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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记忆余温 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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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密门后的空气不像是一个坟墓,反倒像是一个巨大的服务器机房,恒温、干燥,充斥着电子元件过热的微焦味。
林零刚跨过门槛,左手腕上的黑色金属环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不是错觉,一层深蓝色的冰晶正沿着手环的边缘疯狂蔓延,像某种寄生的菌落,瞬间爬满了半个手背。
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弹出,这次没有红色的警报,只有一行泛着幽冷蓝光的提示:
【检测到直系血脉源头。】
【环境匹配度:100%。】
【隐藏模块激活:时空冻结(一级权限)。】
林零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些冰晶。
在时空管理局,这可是需要耗费天文数字积分才能兑换的顶级控场技能,现在竟然因为所谓的“血脉共鸣”成了免费赠品?
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有,那一定是断头饭。
“小心。”陆西斯低沉的警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几乎是同时,四周墙壁上那些看似装饰用的金属格栅突然翻转,露出了黑洞洞的喷嘴。
没有子弹,只有极其细微的“嗤嗤”声。
淡黄色的气体瞬间弥漫开来。
“神经毒气?”林零屏住呼吸,迅速拉起衣领挡住口鼻,大脑飞速运转,“也是,对于这种级别的密室,子弹会损坏设备,毒气才是性价比最高的清洁工。”
陆西斯已经第一时间拔出□□,试图去撬旁边的电子锁,但那厚重的合金门早已被死死锁死。
“别费劲了,那是液压锁。”林零眯起眼睛,目光扫过整个房间的通风结构,视线定格在右上方那根只有手臂粗细的排气管上,“尤里那个蠢货,为了防止毒气外泄,肯定把回风口关死了。但在流体力学里,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她迅速从陆西斯腰间抽出那把备用的信号枪,根本没有瞄准,抬手就是一枪。
这一枪不是打向门锁,也不是打向喷嘴,而是精准地击中了右上方那根排气管的连接法兰盘。
“砰!”
火花四溅。
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但在那个特定的受力点被破坏后,外面的暴风雪就像找到了宣泄口的野兽,顺着管道倒灌而入。
极寒的狂风裹挟着冰碴,瞬间在室内形成了一个恐怖的正压区。
那些原本正在扩散的淡黄色毒气,被这股蛮横的气流硬生生地压回了地板缝隙里,稀释到了无法致死浓度。
“伯努利原理,学着点。”林零把空了的信号枪扔回给陆西斯,脸色虽然因为缺氧而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拽得二五八万,“虽然有点冷,但总比变成植物人强。”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台突然亮起。
“身份确认:凯瑟琳·冯·罗曼诺夫。”
一个机械却并不冰冷的女声响起,那是林零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那是她母亲生前的声线合成的AI,“雅典娜,欢迎回家。”
地面轻微震动,一块原本伪装成地板的圆形平台缓缓下降。
这不是通往地狱,而是通往真相。
随着电梯井的下潜,四周原本漆黑的井壁上开始投射出断断续续的影像。
画面抖动得很厉害,显然是手持拍摄。
背景是漫天的风雪,和那个把他们逼入绝境的山谷。
镜头里出现了一男一女。
男人正用身体堵着一个漏风的岩洞口,而那个有着一头灿烂金发的女人,正对着镜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零零,如果你看到了这个,说明你已经长大了……”
女人的声音伴随着电流的杂音,在幽闭的电梯井里回荡。
“爸爸妈妈不是抛弃了你,我们只是……只是算错了一个变量。”
林零面无表情地看着。
作为一个理智到近乎冷血的物理学家,她本该对这种煽情的遗言免疫。
但该死的,这具身体的泪腺完全不受控制。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那种生理性的剧痛让她不得不弯下腰,死死按住胸口。
系统界面上,【逻辑溢出】的警告再次刷屏。
这是一场硬件与软件的冲突。
她的灵魂是高高在上的“零”,但这具名为“林零”的□□,此刻正因为看到父母最后的影像而濒临崩溃。
“叮。”
电梯到底了。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液氮的白雾在脚下流淌,像是一片死寂的云海。
在那云海之中,矗立着两座巨大的透明圆柱体。
林零踉跄着走过去,手指颤抖着抚上冰冷的玻璃。
里面并没有那种安详的睡颜。
两具遗体蜷缩着,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身上插满了各种早已生锈的管线。
而在底座的铭牌上,原本应该刻着名字的地方,只被潦草地打上了一个红色的印章:
【INCOMPLETE(未完成品)】。
“未完成品……”林零死死盯着那几个字,眼底泛起骇人的红血丝,“在他们眼里,连死亡都是一场实验吗?”
就在这时,黑暗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金属落地的脆响。
陆西斯手中的枪瞬间指向那个方向。
并没有敌人冲出来,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通讯器滑到了林零脚边。
通讯器的背面,赫然刻着那枚属于颠国皇室的狮子徽章。
林零弯腰捡起,按下播放键。
那是二十年前的一段加密通话录音。
“……不能让他们把药剂带出去。如果那种能修复基因缺陷的东西问世,皇室还怎么用‘遗传病’来控制那些旁支贵族?这就是政治,我的朋友。把那个山谷清理干净,这是为了大局。”
声音温文尔雅,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贵族腔调。
林零认得这个声音。
她在电视上听过无数次,那是颠国现任那位最受爱戴的亲王,也是她所谓的“叔叔”。
“原来如此。”林零突然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不是意外,不是仇杀,甚至不是为了争夺皇位。仅仅是因为……我们试图治愈自己?”
为了维持统治的工具,扼杀了治愈的希望。
这理由烂透了,但也合理得让人发指。
“精彩的推理,殿下。”
一阵整齐的军靴声打破了地下的死寂。
四周的阴影里,几十个身穿重型外骨骼装甲的士兵像幽灵一样浮现。
尤里推开卫兵走了出来,手里把玩着一个红色的□□。
那些粗大的导线,正连接着那两座液氮冷冻舱的底座。
“不过,知道得太多通常活不长。”尤里的视线落在林零的手环上,眼神贪婪,“交出系统的最高管理员权限。否则,我就让你父母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变成一堆冰渣。”
林零缓缓直起腰。
她擦掉了眼角那一滴不受控制的生理性泪水,那双金棕色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绝对的冰冷与蔑视。
就像是一个看着蝼蚁的高维生物。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她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液氮雾气似乎感应到了某种恐怖的力场,自动向两侧退散。
“我不接受谈判,尤其是……跟死人。”
就在尤里拇指即将按下□□的瞬间,大厅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机械传动的嗡鸣。
一道全息投影突兀地降临在众人头顶。
那是一个穿着深红色天鹅绒长袍的老人,正坐在巨大的管风琴前,背对着众人。
但他的一只手并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只闪烁着冷冽银光的精密机械臂,正悬停在琴键上方,仿佛即将奏响终章的第一个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