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初诣、下 怎么办？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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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真被惯性压得往后退了几步，他整个人都被莲的气息紧紧包裹住了，在这正月的寒风里，春暖花开。
周围没有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路人惊讶地看了他们几眼，又匆匆地离去——
这里是日本，偷拍素人犯法。
驻足观看的基本上都是来自国外的游客。
当然，也有偷偷拿手机录像的人，毕竟莲的外表过于出众，两名男性当街热吻，在东亚文化圈里，多少算件稀罕事。
“莲，怎么突然……”和真好不容易喘上气来，白雾在灯光中晕开。
莲看向他的眼神深沉，眸中似乎是朦胧了一层水汽，随即，他拉了他的手，往酒吧的方向走去。
“没满二十岁能进酒吧吗？”和真有些紧张，悄悄地对莲耳语道。
“你跟着我进去就没事，一般没人会查。”
酒吧的对门是一家歌舞伎剧场，门口摆放着两排花篮，花篮上垂着写了祝福语的缎带。
站在店门口的那名男子，身量不高，画着烟熏妆，头发染成了白金色，正被几名阿姨团团围住，对上和真望过去的目光，回应了一个微笑，每一分弧度都恰到好处。
和真忙冲他礼貌地一笑，随即收回了视线。
莲把和真带到了吧台的一个座位，他已经提前和领班打好了招呼，说今晚会带朋友来。
领班虽然同意了，但总归有些好奇，待莲走进后台，他便开始观察起这位朋友来。
眼镜片看起来比啤酒瓶底还厚，多半是个宅男。
没什么特别的。
领班摇了摇头，本以为今晚能目睹一下莲的恋人是什么样的绝世美人，没想到他只是带了个普通朋友来。
在他的认知里，条件差异过大的二人是无法进入很亲密的关系的，包括经济、外表等等。
所以他很快就对这位“朋友”丧失了兴趣，不再关注他，转而去招待起了别的客人。
抛开性取向不谈，和真算是传统意义上的乖宝宝，起码在今晚之前从未偷偷喝过酒。此刻他坐在吧台前，调酒师问他喝点什么，他竟一时答不上来，这完全就是他的知识盲区。
他自然知道自己坐在这里不能什么都不点，或者是只要一杯冰水，那也太奇怪了。思忖片刻，他开口问道：“有推荐吗？或者是omakase。”
“这位客人很懂嘛。”调酒师露出一个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微笑，“平时都是按照规定的点单调酒，一点发挥空间都没有，太没意思了！”
他凑近对和真道：“这样吧，我算你点了一杯Mojito，账单上会这样写，但我给你调杯别的，只是材料我们店里现在没有，我先去隔壁店里调取，你稍等。”
“如果领班问起我去哪了，还要拜托你帮我解释一下！”
和真有些云里雾里，但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酒吧里的东西不能乱喝，但是却也挺好奇调酒师会端上来一杯什么东西。
酒保冲他抛了个飞吻，悄悄地从后门溜出去了。
和真靠在吧台边上，构思着漫画分镜。
他现在已经把创作当成了备考之余的放松，毕竟不是全职的，也不用回应粉丝的期待、编辑的催更，想画什么就画什么，也不必去迎合市场。
只是以后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酒吧里浮动的光，思绪漫游着。
自己现在还是学生，家里收入也算不错，即使不能完全按照理想的路径去走，兜底的方案还有千千万，这也是允许他能自由创作的条件之一。
也正是因为没有现实压力的逼迫，他才能随心所欲地更换专业。
和妈妈说了会怎么样？好像也并不会怎么样，她一定会支持自己的，就像支持自己画BL漫画以及和同性的恋爱一样。
那他之前在羞耻什么？
后果都是可预见的，只是来自外界的声音过于纷杂，他所做之事并不迎合社会主流，怕身边的舆论压力？怕爸妈对自己失望？
可舆论能带给他什么？他并不是将名利看得很重的那种人，如果遇到恶评，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失其实并不能给他带来伤害，万一真威胁到人身、财产安全了，报警就行了。
刚开始画漫画的时候，他有幻想过万一有一天自己火了，遇到无数来自外界的恶意，他会怎么办。
答案就是，不怎么办。
他会一直画下去，只要不犯法，没人能影响他的创作。就算被造谣被诬陷进了监狱，有笔有纸一样能继续作画。换句话说，只要不死，他确定自己是会一直输出下去的。
而他真的在怕爸妈失望吗？不过是为自己的胆怯在找借口罢了。
很显然，他的家庭氛围很好，家人比起希望他功成名就，更希望他能获得幸福。只是先前他没敢挑明了说，没有胆量去面对那个遭到反对的可能性，所以玲奈帮他迈出了这一步。
此外，他最初的灵感来源、他的恋人——莲，也支持他。
那他还有什么好畏惧的？
现在他拥有的条件，已经足够对冲掉面对动荡行业可预见的一切风险，想做什么就去做就是了。
和真并不觉得BL漫画就比其它漫画低级，他创作的初心在于灵感出现在哪里，他就画到哪里，是这样的一种驱动模式。现在他在画BL漫，而以后学了更多新的知识，融入到作品中去，就会拓展无数新的题材。
那么问题来了，题材一多，垂直性就会下降。
我们的高桥美和子太太现在就是以BL漫出名，在P站上小有人气。但如果换了题材，读者不买账，怎么办？
答案也是，不怎么办。
和真不愿为了迎合市场的期待，去限制自己的可能性，他反复思考过了，他更希望被看到的是作品，而不是他这个人。
当然，如果人被看到了也是很好的，一方面，能提高其它作品的曝光量，让自己的成果能被展示给更多人看；另一方面，他希望能打破社会的偏见，比如BL漫画手都是女性云云。
所以，如果出道的话，果然还是以男性的身份比较符合他的本心吧。
酒吧里的灯光逐渐暗了下去，聚焦在舞台上——
莲上场了。
和真先前有在卡拉OK听过莲唱歌，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live的质感要更有层次一些。
当然，外貌的加持也很重要。莲果然天生就适合舞台。
“这位客人，您的酒好了。”
是那名调酒师。
刚才，和真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莲的身上，竟没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来的。
“领班没有问我去哪里了吧？”
和真摇摇头：“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调酒师笑笑，清洗着工具：“那就好。快尝尝味道如何！这是我的独家配方，其他客人都没有喝过。”
“那我很荣幸了。”
和真拿起酒杯，端详着里面颜色的层次——底层是半透明的深红，中间过渡到淡珊瑚色，渐变到上层，就变成了漂亮的薄荷绿。
杯檐别着一片点缀着薄荷叶的青柠，明明是正月，却给人一种盛夏里湖边落日的感觉。
他仔细嗅了嗅，闻起来像果汁，并没有很明显的酒味。
嗯，安全，应该能喝。
他细细抿了一小口。
初始，味道有点像汽水，混合着很明显的薄荷和青柠的味道；随后，是厚重的覆盆子果浆，汁液裹挟着颗粒，如红丝绒一般在舌面上铺开。尾调是清新的花香，伴随着冰块化开，有一种将味觉冲淡的洗涤感，褪去覆盆子微酸的甜腻，使他产生了再喝下一口的欲望。
“好喝吗？”调酒师殷切地问道。
“好喝。”和真点点头，“它有名字吗？”
“当然！”调酒师玩着冰球，完全看不出他正在思考。
“就叫重返夏日1997！”
和真有些奇怪：“为什么是1997？”
“因为我是1997年出生的。”
“啊，那很合理了。”
演出结束，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几名女顾客捧着花上台，为莲献花，其中一名趁他不注意，在他的脸颊上飞快地吻了一下。
和真没有看见。
酒杯在此时见了底，他和调酒师告别，神智还是清爽的。
看来对方也看出了他是第一次来酒吧，特地给他调了一杯度数不是很高的饮品。
和真向调酒师投去感激的目光，对方笑着冲他眨了眨眼，比了个大拇指。
“我们走吧。”
莲收拾好东西，从狂热粉丝的包围中脱身，走向在门口等他的和真。
二人在靖国通路上走了一段，莲才开口问道：“今天的演出怎么样？”
和真点头：“很棒，不愧是莲。”
莲挑眉：“你就没有其它评价吗？”
“？”和真有些疑惑，在脑海中搜刮着夸人的词汇，真诚地又道：“就像为舞台而生的一般，很耀眼。”
莲盯着他，终于确认了此人没有半点不开心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随即，他自己反而有些不是滋味了。
“我以为你多少对我会有点占有欲的。”他喃喃道。
和真不解：“你又不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对你有占有欲？”
“那你为什么之前对我和女人来往那么在意？”
“主动展示和被动消费是不同的，这是欣赏和凝视的区别。”和真认真地道。
“虽然现在和以前莲都是那么的受女性欢迎，但是现在，她们对莲的喜欢更多是基于帅气的外表和才华，是比较纯粹的喜欢。而之前，更多是把你看作一件可购买的商品，价值是由别人说了算的，我不喜欢那样。”
莲看着他，眼里说不出是什么情感。
良久，他才释怀地笑了笑：“这样啊……”
夜半的歌舞伎町还是很热闹，霓虹灯层层叠叠地闪烁着，映照着花花绿绿的招牌，空气中，是烤肉、酒精和烟草的味道。居酒屋的门关了又开，觥筹交错，叫嚷嬉笑声不绝于耳，出租车来来去去，人影在深浅不一的灯红酒绿间绰约——
游客、醉鬼、迷子、瓢虫、母鸡……
身侧，暴走族从马路上呼啸而过，引擎声炸裂刺耳。
莲主动拉起和真的手，往东走去。
“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和真有些疑惑。
“去初诣。”莲回头笑道：“花园神社。”
“确定现在还开着吗？”
“嗯，我下台后查过了，是24小时营业。”
莲握住他的手紧了一紧，二人一起拐进了一条小路，在黑暗中穿行。
森意和冷湿的气息愈来愈重，偶尔能听见一两声来自街道上的喧嚣。枯叶落尽的林木如一扇扇不太隔音的古门，将都市的荒诞关在了参拜者的身后。
渐渐地，能看见灯笼橘红色的微光，如暖雾一般，向二人笼罩过来。
鸟居伫立在夜色深处，后方，是红白交错的神社，绿色的木栏、黛色的飞檐、金色的纹理。
时针过了零点，已经是凌晨了，参拜的人并不是很多，却也不少，大多是从歌舞伎町过来的，身上还带着微醺的酒气。
手水舍。
灯笼的暖光抚过，无风，二人的影子清晰地倒映在水面上。
莲拿起木柄勺，看向和真，后者乖巧地伸出手，冰冷的寒水在掌心一刺，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冰得很。”他转身拿起另一柄木勺，对莲道。
“冰一点好，醒神。”莲勾着嘴角，对他笑道。
“大半夜的醒什么神？”和真念叨着，脑袋忽感有些昏沉。
水落下，泛着银白色的反光。
净完手，二人排到了本殿前，莲从口袋中摸出准备好的五円硬币，投进钱箱里，和真拉响了铃绳。
鞠躬、拍手、许愿……
他们携手下了石阶，没有询问对方到底许下了什么样的愿望，是否与自己有关，只是心照不宣地知道，那一定紧紧围绕着“未来”二字展开。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初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