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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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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们站在路灯下告别。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把她鬓边的碎发吹乱了，她抬手去掠，动作很轻，像拂开一片蛛丝。这个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丈量：还能看几眼。
他颇为冷静地想——这不是她的错。
她只是不知道，如何才能避免别人爱上她。
像他这样轻易又狼狈的。
她讲话的时候喜欢微微歪着头，眼睛眯起来，只是惬意。像猫晒太阳，像小孩子吃到糖。那种眯眼是没有防备的，是把整个世界都当成柔软的、可信任的东西。他第一次见到这个表情，就像是被人轻轻按住胸口最脆弱的那块骨头，按住了，就不打算挪开。
她实在没有任何错处。
她甚至没有对他特别好过。只是寻常地笑，寻常地在人群里转头看向他，寻常地把冰奶茶贴在他脸上看他被冰得一抖然后哈哈笑起来——那颗虎牙露出来，一小截粉红的舌尖，温热的吐息在空气里散成白雾。
能怪她些什么呢。
怪她不把那些瞬间收起来吗。可她根本不知道那些瞬间会变成什么。对他而言，那是落进衣领的雪，是明知会化还要用手去接的、冰凉到极致反而感到虚幻炽热的、短暂的东西。
可谁又能够拒绝她呢。
他想不出。他试着想过了。
他该走了。地铁站就在五十米外，末班车还有十二分钟。他应该转身，应该把那句“我先走了”说得像任何一次普通告别一样干脆。
他看见她的虎牙。
她又在笑，说下周那个展览要不要一起。他点头，说好。
是他的错。
他错在明知这一切，此时，却还是想回头。
不是回头看她——他已经在看着她了。是回头走向那些没有她的日子，回头变成两个月前、半年前、那个还没在人群里注意到她的人。
他试过了。
他真的试过了。
今晚出门前他对着镜子说，今天就是最后一次，说完就把“最后一次”这句话重复了三遍，像念咒。然后他来见她，然后她眯起眼睛，然后咒语失效。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像那种笨拙的飞虫，绕着灯一遍一遍撞上去。灯不知道自己是灯。灯只是亮着。
“……那我走啦。”她说。
“好。”
她转身了。衣角轻轻扬起来，又落下去。走出两步，她回头，冲他挥挥手。
他也挥手。
他的掌心很空。
她想走向任何一个方向都可以。地铁、公交、夜色里亮着灯的便利店，那些地方都通往她明亮、稳妥、没有他的明天。而他站在原地，像一只忘了自己该往哪里飞的昆虫，翅膀还振着，但已经不知道在追什么。
他颇为冷静地想——
这不是她的错。
是他的。
他迈开步子。
却不是走向地铁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