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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薄荷糖 你今晚别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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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叶落第三场的时候，论坛上开始有人发帖。
最初只是一条不起眼的帖子，标题叫《有没有人觉得高三那俩最近总一起出现》。
发在校园网的闲聊版块，下午两点十七分，只有一张模糊的侧影。
照片是偷拍的。
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两荤一素的餐盘。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斜线，正好落在其中一个人握着筷子的手上。
发帖人什么都没说，只配了三个字：就，你们懂。
【草莓爱吃尖:？】
【愤怒小姐:？？？】
【爱看有惧怕感的cp:谁啊不认识，但那个手好好看。】
【掌上明珠:等等，左边那个是不是学生会会长谢息？右边那个是他们班的穆钰声？】
【西红柿炒鸡蛋:他们最近老一起出现在格斗馆，我室友每次去都能看见。】
【小女子不才:不止格斗馆，图书馆也是。我上周五在四楼自习，看见会长趴在桌上睡着了，穆钰声坐对面看书，看了整整两个小时没动。】
【你怎么知道我扔掉了:：两个小时？】
【对家别来沾边:两个小时看人睡觉？】
【别爱我没结果：不是，你们不觉得这个描述有点……】
帖子沉了两天，又被顶上来。
第二十三楼放了一张新照片。
话剧排练的照片，不知道谁从舞蹈教室门缝里偷拍的。
照片里两个人穿着戏服，一个低头在系腰带，另一个站在他面前，手伸出去，停在半空。
发照片的人只打了四个字：【你们自己看。】
楼下一片省略号。
【珍珠奶茶不要珍珠:他们演的是哪一对？】
【求电竞选手带飞:阿九和云生，《长夜如歌》里那对配角。】
【求周边二贩:配角？】
【爱吃小饼干：那幕我看了剧本，云生有一句台词是“他是我爱人”，对着阿九说的。】
楼里安静了三分钟。
然后炸了。
谢息发现有这个帖子还是因为“前线记者”。
课间有人敲窗，他抬头，看见一个不认识的女生站在走廊上，手里举着手机，屏幕对着他。
他一愣，那女生已经跑远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论坛页面上，那条帖子已经被顶到了首页。
他往下划，一条一条看那些评论。
【改邪归正你归我:他们是不是真的？】
【狐狸不是妖:我觉得是，你看这张照片，转学生那个眼神。】
【钱啊朕有:眼神怎么了？我怎么看不见？】
【破旧:放大看，放大看，他对会长笑的时候和别人不一样。】
【阿斯顿:哪里不一样？】
【离开家:就是不一样，你们自己体会。】
谢息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银杏又落了一地金黄，有人从树下走过，踩得叶子沙沙响。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小块暖色。
他把手翻过来，看着那一小块光。
然后他站起来，往后门走。
走到穆钰声座位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穆钰声正低头写什么，没抬头。
谢息看见他的耳尖有一点红。
谢息什么都没说，从他身边走过，出了教室。
走廊上有风，从楼梯口吹过来，带着远处操场的喧闹。有人在打篮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迟缓的心跳。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银杏。
论坛上那层楼还在往下翻，他不用看也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
但他脑子里想的不是那些话。
是刚才看见的那一点红。
很小的一点。
可他看见了。
下午排练，舞蹈教室里的气氛有点奇怪。
周社长来得比平时早，一进门就看了谢息一眼，然后又飞快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另外几个演员也怪怪的，说话的时候刻意避开他们两个的方向，但眼神总是飘过来。
谢息站在窗边，没有理会。
穆钰声推门进来的时候，那些眼神飘得更厉害了。
他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蓝盖一瓶粉盖。
他走到谢息旁边，把那瓶粉盖的递过去。
“今天喝这个。”
谢息低头看那瓶水。
“是什么。”
穆钰声没回答，只是把瓶盖拧开，又递近了一点。
谢息接过来，喝了一口。
是蜂蜜柚子茶。
温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穆钰声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
“猜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挨得很近。
排练从第三幕开始。
阿九和云生的戏只有一场，但周社长说要走全流程，从阿九进门到云生说完最后一句台词，一遍一遍地过，直到两个人都能闭着眼睛演。
“我觉得比昨天要好。”周社长说。
天擦黑了，排练才结束。
谢息收拾好东西，走出舞蹈教室。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尽头那扇窗户还亮着，是外面路灯的光。
他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他停住了。
穆钰声站在楼梯拐角，靠在墙上，像在等人。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还不走？”
谢息看着他，“你在等谁。”
穆钰声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墙上直起身，往楼下走。
走了两步，他停了一下。
“你刚才那一遍，”他说，“比昨天好。”
谢息站在原地，看着他往下走。
脚步声一层一层地远下去，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他继续往下走。
走到一楼的时候，门厅里有几个人在说话。
话剧社的，围着周社长，叽叽喳喳。
“绝对是，你没看见他那个眼神。”
“别乱说，万一不是呢。”
“怎么会不是，我亲眼看见他给他拧瓶盖！”
谢息从他们身边走过。
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朝他尴尬的笑笑，随后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假装自己很忙
他推门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亮着，在梧桐道上投下一片片昏黄的光圈。
有晚归的学生从身边跑过，脚步声急促，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往山下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
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有一个人靠在梧桐树上。
穆钰声。
他没有走远。
谢息站在原地看着他，穆钰声也在回看。
隔着二十步的距离，路灯的光照在他们中间的那片地上，明晃晃的，像一道划开的界。
然后穆钰声从树上直起身，他走到谢息面前，停住。
“送你一段。”他说。
谢息没有说话。
两个人并肩往山下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谢息停住。
“到了。”
穆钰声点点头。
他站在路灯下，没有要走的意思。
谢息看着他，“还不走。”
穆钰声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自己的鞋尖，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
“你今晚，”他说，“别刷论坛。”
谢息愣了一下。
穆钰声已经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走进夜色里，等人被梧桐的阴影吞没，他才上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墙壁上贴着一张海报，是校庆的，红底黄字，《长夜如歌》四个字印在最上面。
他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穆钰声说“别刷论坛”。
他没问为什么。
但他知道，他今晚一定会刷。
门开了，他走出来，拿钥匙，开门。
屋里黑着灯，谢薇不在。
他打开玄关的灯，看见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
谢薇的字，圆圆的，很可爱：
“哥，今晚去同学家住，赶设计作业！明天早饭我自己解决，你多睡会儿。——薇”
他把纸条放下。
屋里很安静。
冰箱嗡嗡地响着，厨房水龙头没拧紧，一滴水悬在水槽上方，积蓄够了重量，啪嗒一声落下去。
他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
论坛首页，那条帖子还飘着。
标题变了。
现在是：【长夜如歌】阿九×云生，有人嗑吗？
他点进去。
第一楼放了一张动图是今天排练拍的，不知道谁偷拍的，角度刁钻，但正好拍到他说“你是我的求而不得”的时候，穆钰声看着他的那个表情。
他盯着那张动图看了很久。
动图只有三秒，循环播放。
穆钰声看着他，笑了一下，眼睛里有光。
然后那句“嗯，我知道了”，被配成了字幕，一行白字浮在画面下方。
楼下一片尖叫。
【祝我生日快乐:杀了我吧这眼神】
【爱磕cp的小女孩:豹豹猫猫今晚我自己睡，会有弟弟妹妹吗？】
【低调点:他在看他，他在看他，他眼里全是他。】
【宠信:那句‘我知道了’是什么绝世回应啊呜呜呜】
【春天的花:你们不懂，这句‘我知道了’比‘我爱你’还好嗑】
【冷酷:求求你们了在一起吧求求了】
他往下划。
一百多楼了，还在翻。
有人扒出了穆钰声的转学时间，有人翻出了谢息的学生会工作照，有人把两个人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的照片全部整理出来，做成了长图。
格斗馆，图书馆，食堂，走廊，校门口，舞蹈教室。
每一张照片里，穆钰声都在看他。
不是刻意的那种看，是自然的，无意识的，像呼吸一样的那种看。
谢息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屋里很黑，只有玄关的灯亮着，照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脑子里全是那张动图。
三秒，循环。
穆钰声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坐了多久。
等他站起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没有月亮，只有远处明德中学的钟楼亮着灯，像一颗远远的星。
他走进房间，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起一件事。
穆钰声今天送他回来的时候，路灯下，他说“别刷论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常不太一样。
有一点低。
有一点轻。
像怕被听见。
又像怕被听不见。
谢息睁开眼。
黑暗里，他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穆钰声。”
他没有说别的。
就只是这个名字。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谢息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盒润喉糖。
还是浅绿色的盒子，还是压在英语课本下面。
他把盒子拿起来。
盖子下面贴着一张便签，很小的一张，上面只有三个字：
“早上好。”
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
字迹有点草，但能认出来。
他看了一会儿，把便签撕下来，夹进课本里。
然后他打开盒子，取出一颗润喉糖。
薄荷味在舌尖化开。
凉丝丝的。
他把盒子放进书包，转头看向最后一排。
穆钰声正趴在桌上睡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睫毛的阴影投在眼睑下，细细密密的，像一排小小的梳子。
他就那么趴着，睡得毫无防备。
谢息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窗外的银杏还在落叶子，一地金黄。
有人从走廊上走过，脚步声远远地传进来。
他把课本翻开，准备上课。
嘴角有一点弧度。
很小。
但确实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