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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诀别 见信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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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信好。
阿熠，有些话当面说太矫情，但不说怕没有机会了。
写下这些字的时候，窗外的枇杷树刚抽了点新芽，嫩黄的芽尖裹着绒毛，风一吹就晃悠悠的。
你总说我懂事”，说我从来不给你添麻烦，可阿熠，哪是什么懂事啊。
是每次我咳得半夜睡不着，听着你在客厅偷偷查“注意事项”的键盘声，我怕我的病会绊住你去冰场的脚步。
是你因为陪我去医院，错过训练被教练骂，回来却笑着说“没事，补上就好”，我怕这份妥协久了，会变成你的累赘。
就连那天雨里捡噜噜，你撑着伞冲进雨里买过敏药的背影，我站在屋檐下看着，心里又暖又慌。
暖的是你肯为我迁就，慌的是我怕自己没力气，陪你把这温暖守得长久。
你放在书桌上的那些情诗，我都偷偷抄在画像背后了。
不是觉得你写得“矫情”，是每次翻到你写的“想和芽芽在银杏树下踩落叶，想带她去看极光，想让她的病好起来”，我都要对着台灯看很久，把这些“以后”一个个刻在心里。
我还在高三的笔记本最后一页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旁边写着“等阿熠拿冠军，就去挪威看极光”，甚至查好了极光季的时间，记在便利贴上贴在笔记本里。
可医生上次找我谈话时，语气轻得像羽毛，却把这些“以后”都吹碎了。
她说我的时间不够等极光，不够等院子里的枇杷树结果，甚至不够陪你走完这个冬天。
阿熠，对不起啊。
我答应过要陪你一辈子，要在你拿冠军时，第一个冲上去抱你；要等枇杷熟了，和你一起坐在树下剥着吃。
要再回宁安二中，看银杏落满操场时，你像以前那样揉我的头发。
可现在，我要先食言了。
你别难过，也别去找我，更别像以前那样，为了我熬通宵、不吃晚饭。
你要好好比你的赛，把那些我没来得及看的冰场、没来得及见证的冠军，都替我好好拿回来。
去的时候，记得多拍几张极光的照片，要是能录点视频就更好了，以后我就能对着照片，听你讲极光是不是真的像打翻的星星。
还有噜噜，你别总跟它吃醋呀。
它总爱踩你的影子，不是故意调皮，是我以前总抱着它说“踩住阿熠的影子，阿熠就不会走啦”，它
大概是记着这话呢。
你要记得每天早上给它泡软狗粮，别嫌麻烦；它睡觉爱踢被子，夜里要是听见它哼唧，就帮它把小毯子盖好；它最喜欢你挠它的下巴，你多陪它玩一会儿，它就不会总趴在门口等我回家了。
对了，院子里的枇杷树要是结果了，记得留几颗最甜的，像以前我剥给你那样，把籽吐在纸巾里，别弄脏手。
你总爱把橘子籽、枇杷籽偷偷攒起来，说要种成小树苗，这次要是结了果，就替我多攒几颗好不好？
我让杨筱筱帮我准备了那些生日礼物，从一岁的波浪鼓，到一百岁的“我爱你”，每一份我都想了很久。
一岁的你应该是个胖嘟嘟的小娃娃，听见波浪鼓会笑吧？
九岁的你肯定在跟魔方较劲，像后来你练新动作时那样不服输。
二十三岁的你站在冰场上，应该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运动员了，可惜我没机会亲眼看见。
你别嫌我烦，我就是怕你以后过生日，没人再像我这样，提前半个月就琢磨要送什么，没人再跟你说“阿熠，生日快乐，要永远开心”。
你要按时吃饭，别总为了赶训练随便啃面包；训练完别立刻喝冰饮，胃会疼；冰场再冷，也要记得穿那件灰色的厚外套，别像我一样总感冒。
你要是生病了，没人再像我这样，给你煮姜茶时偷偷放块红糖了。
我走的时候，会带着你送我的第一只翻毛耳机。
就是那年春天，我们在公交上听的那只，线有点旧了，耳机套上的翻毛也磨软了，里面还存着那天我们一起听的歌。
你以前总说有线耳机“掉价又缠人”，可我觉得那根线多好啊，它不长不短，刚好能让我靠在你肩膀上，让我们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以后没了这根线，你也要好好的，别总把事都憋在心里，训练累了就跟噜噜说说话，想我的时候就看看那些画像，别一个人扛着所有情绪。
阿熠，你看，窗外的风已经带了点暖意，春天要来了。
上次我们在凉亭看见的石缝里的小芽，说不定真的能活过冬天呢。
我其实也想等春天，想再闻闻街角花店粉玫瑰的香，想再吃一瓣你递过来的、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想再牵着你的手，去看看训练馆外的樱花有没有开。
可我好像等不到了，医生说我的心脏就像快燃尽的蜡烛，风一吹就可能灭。
但你要等，等极光划破夜空，等枇杷树挂满果子，等所有我们没来得及做的事，替我一起等下去。
别哭，阿熠。
我不会真的离开你的。
我会变成清晨吹过枇杷树的风，轻轻晃你的窗帘。
会变成噜噜蹭你手心的温度，让你摸得到。
会变成你冰鞋上的光，在你旋转跳跃时，陪着你一起发亮。
你要好好活着，活得热烈又明亮，就像你在冰场上那样——眼睛里有光，脚下有力量，那才是我最喜欢的阿熠啊。
对了，上次你问我，下辈子想做什么。
我想好了，下辈子我要做个健健康康的姑娘，不用总去医院，不用你替我担心。
然后陪你拿所有的冠军，陪你等枇杷结果，陪你把这辈子没走完的路，一步一步都走满。
最后，再跟你说一次：阿熠，我爱你。
爱你雨天里倾斜的伞，爱你为我买过敏药的背影，爱你写情诗时的认真，爱你所有的好，也爱你偶尔的小醋意。
这辈子没陪够你，下辈子，换我先找到你，好不好？
永远念着你的芽芽
写于某个春寒的清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