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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松柏后凋 后悔自己当 ...

  •   陆泊新刚处理完一批加急公文,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外面已经是深深夜色。
      五天了,苏家那边确实暂时没了动静,刘管事像只受惊的鼹鼠缩回了洞里,这难得的平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缓。
      他松了口气,那份精心伪造的婚书和御史身份奏效了。但这平静如同暴风雨的前夜,刘家背后的人绝不可能轻易放弃。裕王突然降至冰点的态度更像一层寒霜覆盖在这短暂安宁上。

      李福依旧高效地传递着公务,但再无半分王爷个人的只言片语。这种自上而下的冷漠,想蜘蛛网束缚着他在官场的手脚。那些原本只是阳奉阴违的小动作,开始变得明目张胆。
      在这紧张的时期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到萧明煊。也没想别的,就是想到前两天因为公务见他的时候,他一直在剥手指,指甲都出血了,他好像不知道,还是不管不顾机械性的剥,修长苍白的手沾了深红的血。陆泊新觉得格外刺目,他恨不得当场抓住他那双作乱的手,吼他一句。
      但萧明煊只是眼神茫然有空空的抬眼望见他了,好像不知道他还在这里,他们无言的望着对方,片刻,萧明煊只是低着头出去了。
      陆泊新总是想起来这个画面,他不知道为什么想,可能是有些后悔自己当时什么都没说。

      翌日,府衙大堂。
      陆泊新将一份库粮损耗异常的呈报递给张通判:“通判大人,今年春播前放粮,城南三仓损耗高于往年,账目核验存疑。需彻查各仓经手吏员及放粮记录。”

      张通判慢悠悠地拿起呈报,语气轻松,好像很是体谅他,但眼皮都没抬:“损耗?哦,去年冬天雪灾厉害,粮鼠猖獗。再说,放粮时节人多手杂,损耗稍多些也情有可原。陆大人初来乍到,可能不知地方实情,有些小题大做了吧?”

      “粮鼠?” 陆泊新这么冷冷一发言,让旁边的陈主簿忍不住缩了下脖子。“下官查验过仓廒外墙及通风口,并无大规模鼠类破坏痕迹。且账目上记录损耗的是上等粳米,而非更易招鼠的杂粮。此外,同期相邻仓廒损耗只与往年持平。”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紧盯着张通判,将几页数据指给张通判看:“损耗集中发生在腊月廿五至正月初五期间,正是封仓清点、鲜少人进出之时。粮鼠为何独挑此期,且只祸害城南三仓?”

      张通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干笑两声:“哎呀,陆大人真是明察秋毫,心思缜密啊。佩服佩服!兴许是盘库的小吏疏忽记岔了日子?陈主簿!回头好好查查是哪个不长眼的记错了!”
      他这么两句话,就轻飘飘地把彻查变为了小吏的疏忽。

      陈主簿连忙哈腰:“是是是!下官立刻去敲打那些不省心的!”

      陆泊新还想再据理力争,还是被张通判几句话挡回去了。
      这是彻底的推诿,线索被生生截断,他感到一股被玩弄的怒火在胸中燃烧。
      陆泊新很想发火,就在他强行压下怒意准备再次开口,要求查看原始放粮签押簿以正视听时。

      “哎哟!陆大人!您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大好啊?”一个刺耳的声音陡然插了进来。
      说话的是站在张通判下首的陈主簿。他一脸的担忧,从侧边绕到陆泊新的正前方,占据了陆泊新视线中最清晰的位置。他像是怕陆泊新看不清似的,把声音拔高了八度,嚷嚷道:“陆大人!通判大人说了,是小吏记错了日子。这点小事,何至于动怒劳神?”
      “您这身子骨本就文弱”,他上下打量陆泊新清瘦的身形,“又劳心劳力的,可得多听劝,顺顺气呀!”

      陆泊新的脸寒如冰霜。
      大堂里几个惯会溜须的小吏,脸上瞬间憋出了扭曲的笑意,肩膀耸动着。虽然不敢像陈主簿那样公然放肆,但依旧充满了心照不宣的恶意。一个耳聋的官员,即使身居御史之位,在他们眼中,依然是个可以随意用声音羞辱的残废。
      陆泊新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要将公文砸在对方脸上的暴戾冲动。他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一字一句道:“陈主簿。本官要查阅腊月廿五至正月初五期间,城南三仓当值吏员的出入记录,以及放粮签押簿原本。现在。立刻。”

      陈主簿脸上的关切笑容僵了僵。他本以为这聋子会被自己这通阴阳怪气激得失态,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沉得住气。
      “呵呵......呵......”他干笑两声,眼神闪烁着,瞥了一眼上首的张通判。张通判端着茶杯,眼皮耷拉着,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只吹着茶杯表面的浮沫,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见主子默许,陈主簿胆子又壮了些。他故意叹了口气,用一种近乎哄孩子的口吻,还伴随着夸张的手势比划,仿佛生怕陆泊新看不懂似的:
      “陆大人呐。”
      “查账簿嘛,好......”
      “您放心。”
      “下官我这就去找。”
      他将每一个字都拖得老长,声调起伏夸张,手也跟着笨拙地左右摇晃,模仿着市井间对着聋哑人哄骗的手势。他肥胖的身体笨拙地挪动着,仿佛在演一出滑稽戏,目光一直挑衅地钉在陆泊新脸上。
      那无声的哄笑声在大堂角落里变得更加压抑不住。

      陆泊新下颌紧绷,牙关死死咬合,脸颊的线条变得更生冷。他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陈主簿那张蠕动的油腻嘴唇上。
      陈主簿见陆泊新依旧毫无表情,心中愈发得意,表演得更加卖力:
      “陆大人您说清楚些。”
      “要哪个仓的簿子了?”
      “哎呀您也是太较真了”
      “就那点点耗损瞎折腾什么劲儿呢?”
      “您这身体就该回府多歇歇......”
      他眼里的轻蔑要溢出来,好像陆泊新这个聋子除了歇着就不该有任何作为。

      这时,一直端坐喝茶看戏的张通判,终于不紧不慢地放下了茶杯:“好了!” 他打断了陈主簿蹩脚的表演,“陆大人心系公务,细致谨慎,乃是......呵呵......御史风范。”
      他对着陆泊新,脸上浮起毫无破绽的假笑:“陆大人既要查,便去查。陈主簿,你亲自带人去库房,务必找到陆大人要的那几本签押簿,送到值房,供陆大人仔细翻阅!”

      “是!大人!” 陈主簿立刻收起表演,换上谄媚的笑容,对着张通判深深一躬。他转向陆泊新,语速依旧慢得令人心焦:“陆大人请稍候卑职这就去办”
      他转身慢吞吞地走向后堂库房的方向,那些签押簿何时才能真正找到,送到陆泊新手上,恐怕比登天还难。

      大堂里都是窸窣和压抑不住的嗤嗤窃笑,陆泊新独自站在大堂中央,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他只是沉默而倔强的立着。
      黄昏的阴影一点点蚕食着小院。苏韵好独自坐在窗前,外面街道传来几声带着恶意的哄笑。

      陆大人那边被那些官员缠得焦头烂额,分不开身,而那些卑鄙的伎俩又来了。

      果然,“砰啷”一声脆响!一块烂菜梆子狠狠砸在窗户上,难闻的馊味扑鼻,紧接着很多碎石。
      “哈哈!姓苏的臭婆娘!真以为一张破纸就能护住你了?你克死父母,败坏门风,就该给老刘家暖床赎罪!”
      “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吧!看你能躲到几时!”
      污言秽语伴随着故意放大的狂笑,隔着院墙传来。

      苏韵好攥紧了手指。愤怒烧得她眼眶发热,不能哭,绝不能示弱。
      陆大人那边已是千钧重负,她这里再乱,只会让他分身乏术。她闭了闭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对方扔进来的烂菜污泥,心思飞转。

      对方显然不敢真闯进来,只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恶心人,激怒她,逼她崩溃或者引出陆大人。所以,既要让他们知道没用,又要不敢再来。
      她飞快起身走到厨房,麻利地从角落拎出一个沉甸甸的石灰袋子。
      这石灰能消毒,去味,也能伤人。
      苏韵好走到院门后,屏住呼吸听外面的动静。几个猥琐的交谈声还在墙根底下。
      她提起平日用来洗漱的铜盆,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 刺耳的巨响炸起。
      墙外的人都猝然沉默了,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噪音吓了一跳,

      苏韵好便立刻将手里大半袋生石灰朝着那几个声音来源的方向狠狠地泼了出去。
      白色的烟尘霎时间浮荡开。
      “啊——!”
      “咳咳咳......什......什么东西?!”
      “咳咳......好辣......救命!”
      凄厉的惨叫声响传过来。

      苏韵好迅速躲起来蹲下,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心脏狂跳。她压下那一点后怕,竖起耳朵。
      墙外只余下狼狈逃窜的凌乱脚步声和惊恐地叫骂:“疯子!这疯婆子有毒!快走快走!......”
      直到脚步声慌乱远去,苏韵好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懈下来,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冷笑。
      “下次泼的就是眼睛了。”
      她不疾不徐地拿起扫帚,平静地开始清理院中的狼藉。这一袋石灰至少能换来几晚的清静,而这几晚就是她能替陆大人挣出来的喘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松柏后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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