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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紫藤花开 这也显得太 ...

  •   萧明煊感觉自己的脚步像是踩了云朵,他一路轻飘飘的回了府,脑子里一直想着今天的事,陆泊新从没跟他说过这么多话。从最开始第一句到最后一句,他都能完整复述出来。
      但是他心里最念着的还是陆泊新又一次抱了他一次,好像初次见面那天。

      周显一直心惊胆战的在府里等着,生怕王爷受了陆大人冷落,这些天王爷好不容易心情好了一些,他真是怕他又伤心。实在是不愿意见到萧明煊伤心,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跟着萧明煊。

      家里条件不算太好,受王爷提拔,他才当了王府的侍卫统领,其实周显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不过是个刚满二十的毛头。
      他也不擅长很多官场应付,说话也直,多亏了王爷的照顾和帮助。

      他视萧明煊是自己的主子,是好朋友,是他人生里除了父母之外最重要的人。

      王爷从小就是个乐天派,不管在哪里都是最讨人喜欢的孩子。他在过去很多年,几乎不记得萧明煊有这样伤心的时候,不过遇上什么事,他第二天就能好,笑得眼睛弯弯。

      所以他近来这么频繁的看萧明煊叹气,心里很不忍心,几乎想把那孤矜的陆大人抓来打一顿出气才好。

      千等万等,准备了一肚子安慰的话,终于把萧明煊盼回来了,周显赶紧地迎了上去,这次他倒是喜上眉梢十分开心的样子,心里一松。看着萧明煊这么笑,他也忍不住笑了:“王爷!今天陆大人是不是愿意跟你说话啦。”

      萧明煊非常得意:“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谁都喜欢我。”

      周显真是好久没听他自夸了,笑得更开,应和道:“是啊,谁都喜欢王爷。”

      这日之后,萧明煊感觉他们之间似乎关系缓和好多,他学手势也学得起劲,也更加频繁地出入察院。

      以前总是被人捧着宠着,哪里受过陆大人这样的冷落。总之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情绪,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想靠近,他真的很喜欢跟在陆泊新旁边,什么都不做也行,光看着他就能看一整天。

      而且因为跟在陆泊新的时间变得很多,他能发现陆泊新很多小习惯。

      如果要出门的话,他就会把要带的东西全部装在提匣里,笔墨纸砚一个一个装得整整齐齐。一板一眼的很可爱,萧明煊好像能看到他读书时候的样子。

      更偏爱吃脆脆的菜,每次都吃的嘎吱嘎吱的,吃饭不说话,吃饭也很乖,不怎么挑食。好像不喜欢吃软绵绵的东西。甜食糕点偶尔会吃,应该不算讨厌。

      他最喜欢的,就是看陆泊新发呆的样子,只是陆泊新出现这个状态的情况很少,他会很短暂的看着一处放空一下,眼睛一眨不眨,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时候,萧明煊就能肆无忌惮的看着他,看他发呆而发呆。

      当然,很多时候,萧明煊还是做出好学的样子的。

      “陆卿,关于城西水渠修缮的预算,本王有些细节想再与你核实一番。” 萧明煊拿着一份其实已经批阅过的文书,一脸严肃地坐在陆泊新对面。

      “陆卿,吏部新颁的考绩细则,本王觉得有几处可商榷,想听听你的见解。” 他又换了个名目。

      “陆卿,前日你说到漕运损耗的几种可能,本王回去细思,觉得......”

      他来得很勤,有时带着周显,虽然周显则总想找机会溜出去体察民情,有时独自一人。来了也不一定真有多少紧要公务,更多时候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陆泊新处理公务。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坐立不安地试图靠近或找话题,慢慢也安静些。他会在陆泊新需要翻阅厚重典籍时,不动声色地将书推近一些;会在茶水凉透时,示意侍从换上新的;会在陆泊新长时间伏案后,用手语简单地提醒:“歇息片刻?”

      陆泊新对此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他依旧专注工作,对萧明煊的造访反应平淡,公事公办地回应他的询问。但萧明煊能感觉到他一些细微的变化。

      陆泊新在他到来时,不会再像最初那样会绷紧身体。当他安静坐在一旁时,陆泊新似乎也能更快地重新投入工作。偶尔,当他提出一个关于公务的问题时,陆泊新似乎会微微赞许。

      总之每一个陆泊新的变化,他都会很仔细的看在眼里。

      最让萧明煊窃喜的是,陆泊新再也没有拉开距离或回避视线。他仿佛默认了萧明煊的存在,如同默认了澄净堂里多出来的一张案几,一盏清茶。

      这天到傍晚,萧明煊照例和周显从澄净堂出来。

      “王爷最近好像特别高兴,笑脸都多了。”周显看着萧明煊扬起的嘴角,自己也跟着高兴,虽然不知道王爷在莫名其妙笑个什么劲,他忍不住说。

      萧明煊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说:“周显,今天陆大人笑了一次,我感觉他最近对我好了很多。”

      “啊?”周显疑惑地皱皱眉,“有吗?我好像没看见,我还以为陆大人是木头人呢,一直没看到他有什么表情波动,好像和最初见到没什么区别。”

      “哪里,你懂个屁,”萧明煊骂道,“他只是变化得很小,才不是木头人。”

      周显连忙迎合道:“是是,王爷说得对。”

      明明变化就很大。

      萧明煊鼓起勇气想跟陆泊新说话时,对方只会恭敬地回礼或点头致谢,但仅此而已。他从不主动靠近,眼神接触也很快移开,肢体更是保持着明显的距离。萧明煊递过去的葡萄,他会恭敬接下,但只是放在一边。

      现在分明就不一样了。

      几次三番被周显偶遇,沈映程也摸清了这傻大个的脑回路,纯粹就是替他家王爷盯梢兼评估情敌。

      很好笑,当年喜欢泊新的人也不少,像这么老是盯着他,不是盯着泊新的确实少见。

      某次他们偶遇在沈记茶楼,沈映程提起:“我说傻大个,你整天盯着我,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点你们家王爷对着泊新时做了什么,我呢,就告诉你点陆大人的小习惯?比如他很讨厌吃燕窝,嫌腥,但为了礼节会硬着头皮喝完。”

      周显眼睛一亮。王爷正愁不知道怎么讨好陆大人呢,这情报太有用了,但他立刻警惕,之前怎么问也不说,现在突然就说了。
      “你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周显问。

      “帮你家王爷啊!” 沈映程说得理直气壮,眼睛弯弯,“顺便看热闹。”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不觉得看两个闷葫芦互相折腾,看你家王爷热情似火撞冰山,很有趣吗?我这是在帮他们加速进程。放心,我对你家王爷没恶意,纯粹是作为泊新挚友,关心一下他这朵高岭之花的情感生活。他在这边就认得我,举目无亲的,还是交点朋友的好,其实跟他玩熟悉了还是挺可爱的,我刚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也对我冷冰冰。”

      周显被他说得有点懵,但帮王爷这个说法打动了他。他犹豫再三,挑了些无关紧要的、王爷如何因为陆大人一个眼神就失魂落魄半天的趣事说了。沈映程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促狭的笑声,让周显有点窘迫。他竟然真的在外面说自己王爷的糗事了,不过他相信王爷不会怪罪他的,毕竟他是为王爷拿陆大人的情报

      而且他看着沈映程笑得跟个狐狸一样,又莫名觉得这人笑起来还挺好看。

      作为回报,沈映程真真假假透露了些陆泊新的小习惯,比如他批阅公文时习惯在人少的安静角落、对味道很挑剔、其实受不了极端天气但从不表现出来等等。

      周显如获至宝,认真记下,打算回去提点王爷。

      时节虽已入秋,但秋老虎的余威仍烈。午后日光白炽,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很燥热。

      萧明煊立在书房的半卷湘妃竹帘后,汗意浸湿了他的里衣后襟,感觉些许不适,不过更大的焦灼来自内心。

      案头摊着一张新绘的城郊山庄地形图。他反复确认过,陆泊新这个休沐日并无紧要公务,这是个难得的机会。然而,如何开口邀请陆大人赴约呢。

      周显立在柱子边上,眼瞅着平日里杀伐决断的王爷,对着张纸唉声叹气,犹犹豫豫这模样,急得恨不能替他上去跟陆大人说。
      “王爷......”周显往前蹭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要不找沈映程帮帮忙?”

      萧明煊疑惑地抬头:“找他?他可是泊新的......”

      “好朋友。”周显赶紧接话,补充道,“沈映程是陆大人的好朋友。他那个人,主意鬼精鬼精的,”他迟疑了一下,选择性地过滤掉沈映程某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特质,“况且他好像挺乐意帮这种忙的。”他觑着萧明煊的脸色,赶紧又补上一句,“王爷,解铃还须系铃人,总得有人牵线搭桥不是?陆大人那儿,没个由头实在......”

      萧明煊盯着外面明晃晃的日头,指节敲着桌面。泊新怕热,他是从周显小心翼翼从沈映程那儿套出来的话里确认的。这个清凉避暑山庄的消息得来不易。
      算了,病急乱投医吧。

      他点头:“你去找他吧。”

      沈记绸缎庄的后院天井里,晾着几匹流光溢彩的苏绣。

      沈映程摇着把素面折扇,看了看苏绣,又看着门口那个磨磨蹭蹭的身影。周显踏进来,一张脸苦大仇深,活像谁欠了他八百吊钱。

      “哟,”沈映程嘴角一弯,促狭道,“稀客。今儿吹的什么风,把您这尊王府门神吹到我这个小庙了?是您家王爷又有何吩咐,”他扇尖虚虚一指库房方向,“还是您又想随便看看,巡查我家的铺子,带点儿吃的走?”

      周显的脸一下红了,憋了半天,才在沈映程越来越盛的笑意中,把王爷想请陆大人去避暑山庄又怕吃了闭门羹的窘况和盘托出。

      沈映程听罢,“噗嗤”一声笑出来,扇子摇得更欢快了。

      “我的天老爷,你们主仆俩,真是一个比一个实心儿。一个木头王爷,一个榆木疙瘩侍卫,这可真是一家的。”他凑近些,眼底闪烁着揶揄的光芒,“这有何难?包在我身上。”
      他三言两语勾勒出一个计划。

      休沐日,山庄内凉风习习。沈映程的偶遇大计进展得滴水不漏。

      他半是劝诱半是强硬地将陆泊新从堆积的卷宗里拉出来,带到了这片水汽氤氲的山谷。他拉着陆泊新,指着前方葱郁林木掩映下的凉亭。

      陆泊新一身青色常服,被沈映程以“附近看铺子累了正好歇歇脚”为由,半推半就地又拉进了亭子。甫一进门,他便看到了站在回廊下,明显是精心拾掇过一番的萧明煊,以及旁边笔直站着的周显。

      “泊新你看,”沈映程狡黠道,“那是......”他话音未落,亭中人仿佛听到动静,转过身。

      萧明煊的目光越过沈映程,很快锁定了陆泊新。心跳在胸腔里稳健有力地一下下鼓动着,清晰得他自己都听得见。
      他迎上陆泊新看过来的视线。以为自己能平静,明明练习过很多次,没想到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他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陆大人?沈老板?真是巧了。”

      陆泊新清冷的视线在萧明煊脸上停顿了一瞬,又掠过沈映程脸上毫不掩饰的促狭笑意。他微微颔首致意:“王爷安好。恰巧与映程路过此地。”

      沈映程立刻接口,夸张地拍了下周显的胳膊:“啊呀,可不是巧么!王爷也来寻清净?”

      萧明煊:“嗯,听说此处凉爽,便、便来走走。”他视线飘向陆泊新,舌头有点打结,“陆大人也来避暑?真是好巧。”

      陆泊新淡淡颔首,并未多言。

      萧明煊心里打鼓,瞥了周显一眼。周显立刻会意,清清嗓子,背出沈映程教的台词:“王爷,您方才不是还说东头那株百年紫藤花开得极其壮观,难得一见么?”

      萧明煊立刻接话:“是极是极!那紫藤盘根错节,花开如瀑,清幽雅致......”他越说声音越小,偷眼看陆泊新。

      陆泊新看了看他们,没什么表示,视线望向庭院深深处。

      沈映程见状,用扇子一捅陆泊新的胳膊:“走走,去看看?光听他说没用,眼见为实。”

      陆泊新迟疑片刻,终是“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正好,我和周显想去上游探探源头,听说那儿的溪水更清冽。”沈映程朝这么说着,朝萧明煊丢了个眼神,一把拽住旁边还傻站着的周显的胳膊:“走了走了,傻大个儿,杵在这儿干嘛?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比在这儿看两个花架子有趣多了!”

      周显被他扯得一个趔趄。他一边不放心地频频回头看王爷,一边被沈映程拖着走:“哎,等等,沈老板。”

      “放心吧,你家王爷又不是三岁娃娃。”沈映程没好气,“再说,泊新看在是我朋友喊来的份上,今天也不会太给他脸色看。快走!”
      他半拖半拽,把一步三回头的周显拉离了主院。
      他最后叮嘱了一句:“王爷,好生招待我家泊新啊!”

      随后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

      山庄背后林深叶茂,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其中,水声淙淙,凉气扑面而来。

      沈映程走到溪边光滑的大石旁,弯腰脱了鞋袜,露出一双白皙的脚踝,然后一脚就踩进了清凉的溪水里。

      “嘶,舒服!”他仰头喟叹一声,溪水漫过他的脚背,清亮的水珠溅在皮肤上。

      周显站在岸上,看着水中的沈映程。这人平日里在锦绣堆里打滚,在利益场上与人唇枪舌剑,精明的眼里总是带着算计。
      可此刻,他闭着眼,微微仰着头,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细碎地落在沈映程带笑的嘴角和染上薄红的脸颊上,很惬意愉快,他看着也莫名笑了。

      “愣着干嘛?下来!”沈映程睁开眼,转头看他,语气理所当然得如同指挥自家小厮,“这水凉快得很,你这身板杵着正好给我挡太阳。”他指指旁边一块位置。

      周显犹豫片刻,学着他的样子脱了鞋袜。刚踏入溪水,那冰凉就让他猝不及防地“哎呦”一声,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模样颇为狼狈。
      沈映程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

      周显被他笑得先是窘迫,但看着那张彻毫无防备的的笑脸,不知怎的,心里的窘迫就被那笑声冲淡了。他甚至觉得,能逗得这人如此开怀大笑,出个丑似乎也值了?

      “看你这傻样。”沈映程笑够了,看到周显还傻愣愣地盯着自己看,玩心大起,忽然弯腰迅速掬起一捧水,一下就泼了过去。
      “唔!”冰凉的水兜头泼在周显脸上、脖子上,湿了半边衣衫,激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他看着沈映程挑衅得意的眼神,好胜心被激起,也管不了什么主仆有别身份差距了,想也不想,直接弯腰,大手狠狠地抄起一捧水,用力回泼过去。
      这一下力道十足,水花又高又远。
      沈映程“哇”地一声,敏捷地侧身躲过一大半,但还是被溅湿了衣袖。
      他作势对周显呲牙:“好,你死定了。”

      他“嘿”了一声,灵巧得像条游鱼,一边闪躲着周显再次扬起的水花,一边找机会偷袭。周显力气大,每一泼都声势惊人,水幕激荡。

      沈映程身法灵活,时而闪避,时而突然袭击,总能把凉水泼在周显的胳膊或后颈。小小的溪涧里水声哗啦,夹杂着沈映程清亮的笑声和周显时不时的“哎哟”惊呼,惊飞了几只林鸟。
      两人都仿佛忘记了身份,变回了两个在山水间恣意嬉闹的少年。

      这场异常酣畅的水仗结束于周显一个不慎,在追击时踩到一块滑溜的附着水藻的圆石,脚下一滑,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坐进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沈映程看着他瞬间变成落汤鸡的呆傻样子,指着他又是一阵大笑,笑得直不起腰。

      玩累了,两人各自爬上溪边光滑平坦的大石上休息,甩着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周显头发还在往下滴水,额发黏在额头,劲瘦的身板被湿透的夏衣紧紧裹着,勾勒出结实的线条,脸上兀自挂着憨气的笑。

      沈映程用帕子擦着脸上的水珠,他看着旁边这个浑身湿透的大个子,心底涌起些轻快。他拿起扇子,轻轻敲在周显胳膊上:“傻大个儿,说你傻你还不认?这么大个子,动作笨得跟树熊似的。”

      冰凉的水战过后,沈映程指尖还是温热的。周显也不恼,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侧过头看着沈映程,眼神澄澈透亮,咧着嘴笑:“是沈老板太厉害了。”

      沈映程被他这直白的夸奖弄得微微一怔。阳光下,周显湿漉漉的脸上,眉眼清晰坦荡。
      沈映程看了会儿,移开视线,低头打开手中的折扇,掩饰般地扇了几下:“哼,总算说了句有见识的话。”他盯着扇面上模糊的山水纹路,只觉得耳根一阵发热,像是山风也吹不散这突如其来的窘迫。

      林间的风拂过,风拥有着溪水的凉意和草木的清气。
      远离了王府的肃穆,远离了商场的算计纠缠,只剩下潺潺水声和彼此的呼吸。
      周显觉得身边这个总爱用扇子敲他、说话带刺的沈少爷,好像剥去了那层精明的外壳,露出了一点儿不一样的可爱的内里。

      紫藤花架下,浓密的紫色花穗如同瀑布垂落,形成一片静谧幽雅的紫色天地。花香馥郁,掩盖不住尴尬的沉默。

      萧明煊坐在陆泊新对面,精心准备的茶点放在石桌上,他几乎没动。
      陆泊新微垂着眼睑,目光落在杯中清亮的茶汤上。

      “此处的确清幽,”萧明煊努力打破沉默,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有点紧张,“花也很美。”
      他悄悄抬眼去瞄陆泊新,对方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看不出喜怒。
      陆泊新察觉他靠近,礼貌的抬眼看向他,分辨他的意思之后,淡淡道:“王爷似乎对此地花木颇有研究?”

      萧明煊接道:“也不算研究,只是觉得此处景致与你甚配。”他声音越说越低,话一出口就恨不得咬掉舌头。
      这都说的什么?前言不搭后语。
      陆泊新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目光终于落在了萧明煊脸上。

      萧明煊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下意识地想找点话说,掩饰慌乱。他随手一拂,本想去碰触近在咫尺的花藤,心里想着紫藤花架下该说些风雅之词才好,结果用力稍猛,一穗开得正盛的紫藤花竟被他失手扯了下来。
      大片的紫色花朵零落散开,萧明煊手里尴尬地抓着那截光秃秃的花茎,几瓣残花飘落到桌上和他靛蓝的衣襟上。
      时间一凝。
      萧明煊僵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根失手扯下来的花茎,脑子发白。
      天老爷,怎么又搞成这个样子了,每次在他面前总要干点傻事,一次两次也就算了。
      这都三次四次了,肯定以为我故意的,这也显得太笨了。
      他俊脸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得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陆泊新看着他抓着花枝的呆滞模样,很轻地笑了下。
      他终究没再看萧明煊那副傻相,只低头,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落飘到自己面前的一瓣紫藤花,然后抬眼看向那片残缺的花瀑,语气听起来依旧平平,仔细听,还是能察觉到他的笑意。
      “看来王爷不仅是觉得景致与我相配,”陆泊新的声音响起,“还打算亲手帮我折些下来助兴?”

      萧明煊挠挠脸,笑了下,转移话题似地说:“陆卿,要不要和我下个棋。”

      萧明煊特意将棋盘移到了那架繁盛的紫藤花下。
      棋局已过半,萧明煊落下一子,随口道:“这园子的鸟真多,每天天不亮就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他说完这句话,抬起头来,悄悄观察着陆泊新的反应。

      陆泊新拈着一枚白子,看到他说的话,指尖微微一顿,随后目光落在棋盘上,应道:“嗯,确实热闹。”

      萧明煊并不气馁,他抿了口茶,好似不经意地提起:“前几日那场雷雨可真够吓人的,雷打得震天响,半夜都能把人惊醒。”
      陆泊新落下一子,依旧平静:“雷霆之威,自然慑人。”

      萧明煊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心中那份想要了解他、想要分担的渴望愈发强烈。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轻缓柔和,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陆卿,我......一直有些好奇。你的耳朵是天生如此,还是后来......”
      他停了下,仔细观察着陆泊新的反应,“若是后来,可曾寻访过名医?我认识几位杏林圣手,或许可以......”

      他实在忍不住想问了,从第一天知道他听不见开始,就想问了。
      想着现在陆泊新好像不怎么排斥他,就想稍微问一下。

      陆泊新执棋的手在空中悬停了片刻。
      来了。这个问题终究还是避不开。
      他感觉到熟悉的、习惯性的戒备好像是本能的升起。他几乎能预想到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怜悯目光和那些关于“可惜”、“治疗”的陈词滥调。他下意识地想用最冰冷的官腔搪塞过去。

      就在他抬眼的瞬间,他撞进了萧明煊的眸子里。探究猎奇没有,居高临下的同情也没有,只有满满的关切和想要帮忙又怕伤到他的忐忑。

      陆泊新垂下眼帘,他缓缓将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上,接着轻轻呷了一口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一瞬的表情。
      再抬眼时,他看着萧明煊,声音清冷如常:“幼时,冬日,救了个落水的孩子。” 他停了一下,又从棋盒里拿出一颗白棋子,“冰水浸久了,高烧,便如此了。”
      短短两句话,轻描淡写。

      萧明煊只觉得心头闷闷的。
      好半晌。
      “嗯。” 萧明煊温和地说,“我知道了。”

      “至于名医......” 萧明煊的声音更柔和了些,“我只是想着,或许还有一线可能?若你愿意,我悄悄去寻访,绝不声张。若你不愿,便当我从未提过。如何?”

      一阵盈满花香的微风拂过,吹落几片紫藤花瓣,落在棋盘上。
      陆泊新没有很快回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说道:“不必了。”

      萧明煊的心疼更深,也悄然松了一口气。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轻轻收回了手,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棋盘,指着陆泊新刚才落下的那颗棋子,用轻松的语气岔开话题:“啧,陆大人这步棋,看似闲散,其实暗藏杀机啊?是不是又在给我下套?”

      陆泊新抬眼,对上萧明煊促狭笑意的眼神,他唇角淡淡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殿下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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