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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无夏之年 11 某人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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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的房间和大殿简直云泥之别,此处的奢华未掺一丝虚假。
床是金丝楠木的,书案用的黄花梨,帘子是绣花的云锦,屏风有玉石镶嵌,琉璃的灯盏,白瓷的茶具,紫檀雕花衣柜里头的袈裟每件都绣金镶宝,阳光透过菱花窗,落在袈裟上,火彩耀目,差点晃到季泽的眼。
虽说看了大殿,季泽早推出住持在贪腐,但眼前这间不大却如珍宝间的房间还是让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季泽东看两眼,西摸两下,在房间里转了几圈,除了藏在各个角落的黄金和宝玉,并未发现类似账本的东西。
于是,季泽开始敲墙敲地,转花瓶,转摆件,还把书架上的书抽进抽出......
"你在找密室?"
季泽回头,褚渊煦居然去而复返?
站在褚渊煦身后的叶九歌单手一摊,意思是她也捉摸不透褚渊煦。
褚渊煦带着笑意,淡淡开口:“住持贪腐金额超百万黄金了,你觉得他会将账本放在转转花瓶就能发现的密室里?”
季泽松开搭在花瓶上的手。
“听说过五行藏踪阵吗?”
季泽或许曾有耳闻,但记忆不深,他看向叶九歌。
叶九歌:“在金木水火土五个方位埋下阵眼,依次触发,最后一个方位将开密道。 ”
季泽眯眼:“你方才离开是去触发阵眼了?”
褚渊煦点头:“皇觉寺南靠林,西临水,正门主火位,住持会用这个阵法不奇怪。”他抬腿走向金丝楠木的大床,轻叩三下,床底乍现轰隆声,一条幽黑密道显现。
季泽让叶九歌守在门口,走向褚渊煦时,莫名笑了下。
褚渊煦挑眉。
季泽:“你于奇门遁甲一窍不通,甚至不如我。”
褚渊煦:“时隔两千余年,谁知道呢?”
“叶九歌一直跟着你,如果你在四个方位做了什么,她不至于没发觉。”季泽率先走进密道,留下一句,“你刚才就发现了这条密道,却听到我来的动静。”
某人不可能老老实实分享线索,被季泽摆了一道后,更是想了个法子意图奚落。
褚渊煦耸耸肩,跟着季泽走进了密道。
密道修得精致,脚下石阶整整齐齐,两边石壁甚至雕刻了纹饰,宽能行两人,长明灯点了两排。
季泽问:“右相在衙门埋伏多日,可得了什么关于皇觉寺的情报?”
“你称呼我为褚同学,我不会拒绝。”褚渊煦笑着看向季泽,“暗戳戳试探,我也不会应。”
“......"季泽失语,他确实想探探褚渊煦的探查方向是否与他完全一致,可惜某人敏锐又带刺。
密道不长,尽头摆了一个紫檀木书架,一人高,放的东西寥寥。
“账本。”褚渊煦随手翻了两下递给季泽,自己看起压在账本下的书信。
账本记录事无巨细,书信更是补充了细节。
褚渊煦:“住持在为知府大人洗钱...并不意外。”
书信记录,知府赵明阳会以修缮为由向皇觉寺拨钱,钱经过住持,削下一层,再回到知府手里。
“不止。”季泽快速翻动账本,边看边说,“宁州府各县的商贾大户都会来皇觉寺进香,每逢初一十五必捐赠香火钱,这笔钱几乎是原封不动地落到了住持和知府的兜里。”
褚渊煦:“原因是知府一直在明里暗里向百姓,特别是佛教信徒,灌输皇觉寺灵验的思想。”
季泽合上账本,敛眸思索片刻,问:“有和赈济史有关的书信吗?”
褚渊煦抽出一封递给季泽。
这封书信既证实了赈济史的贪腐行为,又揭露了住持和知府之间的矛盾。
这是知府寄给住持的信,大概率不是第一封,用词严厉,不乏逼迫之意,知府要求住持凑足三十万两白银,补赈灾粮的空缺。
究其根源,是他们寄给赈济史的信寻不着了。
大约半月前,朝廷定下李锋为赈济史给定海县运赈灾粮,知府赵明阳便给新任赈济史李锋寄了信,表示若李锋愿意将赈灾粮的大半送到皇觉寺,他可给到一笔丰厚的答谢。
结合此前查到的——黑风寨粮仓中有掺杂砂石的粮食,李锋当是同意了赵明阳的提议。
如今李锋身死,书信不知所踪,不管是何人杀人越货,知府和住持的把柄都落到了旁人手中,来日东窗事发,后果不堪设想。
赵明阳想出的明路是,他凑粮食,住持凑银两,他再找人伪装成山匪幡然醒悟,将钱和粮食归还。
如此,不会再有人往下查这件事,就算未来书信暴露,在粮食和钱一两不缺的前提下,也可以解释成诬蔑。
赵明阳在书信里将利弊拆碎了讲给住持听,还威胁住持若凑不出钱,定揭露住持多年所作所为。但住持的回复就两字,没钱。
法号善慧的住持有杀害赵明阳的动机。
季泽脸色却更凝重了,他将账本和关键的信件收进怀里,快步离开了密室。
褚渊煦看着季泽匆匆离开的背影,双眸一眯,微微笑了起来。
***
主殿内,大约还是那么些人,季泽带着叶九歌走进去的时候,程昱淮凑过来,语速极快地同步消息:“季泽,那个住持了不得,传说开了慧眼,能见鬼神。所以十里八乡的香客极信他,特别是饥荒爆发后,你知道为什么吗?”
程昱淮自问自答:“因为那些商贾不要脸,饥荒后卖粮比卢屠户家卖人肉还贵,赚得盆满钵满,都归功于皇觉寺的庇佑,佛祖会庇佑黑心钱?他们是装不懂吧!”
季泽脚步一顿,怪不得住持和知府盯上了李锋押送的那批粮食,是想通过商贾的渠道,卖出远高于三十万两白银的价。也难怪商贾愿意给皇觉寺送香火,是因为皇觉寺住持能给他们变出粮食。
这群人哪是相信神灵,才来皇觉寺进香?唯有利驱人相信。
这里早成了他们酝酿阴谋的巢穴,他们一环扣一环地筹谋,在百姓把粮食看的比什么都重的时期,势要掏空每家每户的家底。
程昱淮:“举头三尺有神明,知府死在佛像前,没准压根没有凶手。”
季泽瞥了眼程昱淮,又看向庄严的释迦牟尼佛像,程昱淮虽信鬼神,但理智长存,不至于真觉得是佛祖降罪赵明阳,他只是在洞悉赵明阳和住持的罪行后,不想查下去了。
左右有人铲奸除恶,不算坏事。
可事有疑点,季泽沉了语气问:“住持呢?”
程昱淮:“他说要去出恭,我也不好拦着...”
季泽:“他去多久了?”
“这么一说...是有点久了,半小时?”
季泽转身,问跟在他身后的叶九歌:“茅房在哪里?”
叶九歌眼皮一跳,反应过来季泽在担心什么,赶忙指路,三人匆匆赶过去。
不出所料,住持死在茅房里,死因和知府一样,胸口心脏的位置被插了把匕首,双眼圆瞪,死不瞑目,身下淌着秽物。
季泽站在尸体正前方,垂下了眼眸,神色不清。
住持有杀害知府的动机,但三十万两白银对他们两人而言都不是大数目。两人狼狈为奸多年,熟知彼此脾性,住持看穿了知府的威胁是虚张声势,才会冷漠回复。因此住持不至于杀人。
受剥削的百姓远比住持有动机,并也想谋杀住持。
“季泽?”程昱淮斟酌着开口。
“有多少人离开过那个大殿。”
程昱淮记忆力很好:“几乎都离开过,但在住持后离开的只有言无忧,莫问和苏柳何。”
不算巧合,程昱淮话音落下的那刻,三位出现在了视野里。
苏柳何脚步最快,看到尸体,脸色顿时更憔悴了,眉眼间的疲态如有实质,他重重叹了口气。
莫问和言无忧则没什么大反应,双双淡定地扫过尸体,言无忧还抬手掩了掩口鼻。
“又死人了?”
所有人寻声看去,小荷模样的褚渊煦缓缓走来,他虽然还没脱下伪装,但举手投足间已不再隐藏,整个人闲适得像在逛庙会。
万幸除了季泽,没人在乎小荷的状态,而在乎的季泽看到褚渊煦是从主殿方向来,就清楚这人已推出了凶手。
“杀害知府大人和善慈住持的是同一人。”这是季泽的开场白。
没人反驳,死因一致,凶器长得近乎一样,这个结论属于不傻都能得出。
“就在你们之间。”季泽续道。
苏柳何一愣,看向言无忧、莫问以及才走到近处的小荷,疑惑地挠了挠脑袋。
莫问哈哈干笑了两声,道:“愿闻其详。”
言无忧往旁侧的树干上随意一靠,挑眉看向季泽。
褚渊煦什么反应都没有,像没听到这句话,也没有被指控的自觉。
季泽:“从大殿到这间茅房,一共三条路,现如今都是没人的小路,从住持这桩命案,很难推出凶手。但知府大人的命案不然,凶手既企图制造完美的密室,就不得不在手法上露出端倪。”
苏柳何看看他的来时路,认同地点点头。
季泽:“从知府大人进入大殿,到我们抵达,从头到尾只有他的亲信走进去过,除非亲信是凶手,不然凶手一定在知府进入前就埋伏在了大殿。
大殿地面有一层灰尘,唯独佛像后有一小块位置很干净,应是凶手藏身的地方。”
苏柳何若有所思地追问:“那他要怎么离开呢?”
"他不需要离开。"季泽看向言无忧,“他一直躲在大殿内,在我们冲进大殿时,混入人群就好。苏大人现身出会队伍,没有嫌疑。
住持离开大殿后,唯有你们三人离开过大殿,那么凶手不是言无忧就是莫问了。”
至于是哪个,季泽估不准。
莫问洒脱豪迈,脾气温和,御下有方,言明取财有道。言无忧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嫉恶如仇的同时偏好采用极端方式。
若他们撞见赈济史李锋给赈灾粮动手脚,又看到李锋和赵明阳的往来书信,陆续杀死三人,都不奇怪。
唯一让季泽想不通的是,他们为何会将赈灾粮和银两运回黑风寨?
以及,苏柳何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他确实没有杀害三人的嫌疑,但……
季泽脑海中浮现出他进入定海县后看到的每一副图景,荒凉的街道、城门口的施粥篷、微弱灯光里哭喊的女子、月色下寂静的海岸、飘着三具尸体的卖肉铺子、掷地有声要和海寇抗争到底的县令、热闹无两的出会……
苏柳何简直处在水深火热中,为何从不露焦急的模样?为何敢放弃隔壁府送来的粮食?又从何得到那么多的大米施粥?
“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