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安乐死 ...
-
大门从两侧缓缓拉开，尖叫呐喊声像潮水般瞬间涌入耳朵，数百盏聚光灯闪着刺目的光，巨大的赛马场映入眼帘，唐振元骑着马一步步入场，平静地接受众人探索炙热的目光，寻找江近尘的身影，他说要下来给自己加油的。
身侧一匹汉诺威擦着他的身子从通道钻过去，马背上19号选手昂首挺胸的甩给他一个藐视的眼神。
江近尘和贺遇下来得晚，前排的位置早就被拥挤的人群堵了个水泄不通，他好不容易钻过人群的空隙，从各种气味里钻蹿到前排，整个人都要窒息脱力了。
在十来位选手里，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裴熙成，不免有些恍惚，他不是第一次看见裴熙成骑马了，他当初跟贺遇说想学也是因为想和裴熙成一起骑马，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学会，他已经决定不再和裴熙成扯上关系。
裴熙成也在开场前的小圈子里找着江近尘，他很快看见江近尘了，和他对上了目光。
“近尘。”唐振元在江近尘的位置下面勒停了马，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
江近尘听见声音马上朝下看过去，他站在一个看台上，有栏杆拦着，只能从看台上往下看见唐振元。
他很快笑了，探出身子朝下向唐振元挥了挥手，就像是周围许多人一样。
“小心，别摔了。”唐振元抬手握了一下江近尘挥动的手。
江近尘笑容明朗地用力回握了唐振元的手，大声说：“必胜！”
“必胜！”唐振元也同样回应他。
裴熙成急急地调转马头，额角青筋跳了跳。
哨声响起，唐振元有些不舍地松了手，带着擎风转了几圈之后，按照裁判的指令在指定位置做好准备。
在发令枪响起之前，唐振元和裴熙成的视线撞了一瞬，裴熙成眼里的狠厉和不甘，这是他无数次出现过的情绪，唐振元看过很多次，但这次格外明显，好像要被他活吞了。
“嘭！”
发令枪响的刹那，十二匹训练有素的马在主人的指令之下似箭一般发射出去，远远地将人群的呼声抛在身后。
江近尘目不转睛望着一骑绝尘的骑手背影，心跳似乎快了些，可能是周围沸腾的人声缘故，也可能是帅气激情的赛马比赛的缘故。
“晦气！我他妈要是早知道这个19号是裴熙成，老子一分钱都不会出。”贺遇费半天劲才钻到江近尘的旁边，刚到就看见裴熙成穿着19号的衣服，脑子气得冒烟。
场内一层一层爆发出越来越高的呼声，面前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紧紧追随着前几名的身影，场内广播也有实时战况分析播送着。
“目前是15号选手领先！19号选手紧随其后，两人激烈角逐，只差不到半身的距离！”
“这是最完美的比赛！”
“最后一个弯道！加速！还能加速！”
......
江近尘紧紧盯着大屏幕，两匹马的步速都极快，在屏幕上看都觉得有些残影，两匹马相距太近让人莫名有些恐慌。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指，对这种有些危险的情况感到不适。
唐振元的耳边只有急速呼啸的风、自己和擎风深重的呼吸、马蹄重重踏进草地的沉闷响声。
他全神贯注的紧绷身体，肾上腺素飙升，他和擎风都分外默契的配合着，马蹄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度。
只往前看，只有专注动作和呼吸。
咚、咚、咚——
一声更胜一声响的闷声在身后炸起，好像是用铁锤重重地锤向地面，身后人正以能感知到的速度骤然接近。
耳边混杂起其他马匹的深重喘气声。
刚刚跑了半圈，正是转弯的时刻，唐振元狠狠拉起缰绳想要转弯，擎风霎时了解到主人的意思，抬腿转移角度的刹那，一匹汉诺威擦着栏杆边际在弯道急转，马身上的金属物件紧贴着弯道内侧栏杆过去，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几乎撞出火花。
弯道超越！
风驰电掣的一瞬，擎风乍住了步子免得冲撞上汉诺威，可惯性和数百斤身体自重带来的冲力它完全无法遏制，马头急撞上了弯道栏杆。
唐振元在侧身撞上栏杆的瞬间被冲力甩下马，他骤然抓紧了马鞍，整个人由一只手吊着在地上拖行，双腿无可避免的在草地上重重摩擦。
擎风感知到主人下马，顿时想住了脚步回头。
“擎风！继续跑，不能停！”
唐振元忍着剧痛，从喉间发出惊天动地般的嘶吼。
说时迟那时快，擎风想加快速度的刹那，身后的马匹早已控制不住地冲撞上它，身后马的马头猛烈地撞击着擎风的腹部，擎风嘶叫一声被冲击力往弯道外甩。
唐振元紧紧抓住地马鞍登时裂开，他手一空立刻被掀翻在地，连连在地上滚了几圈，旋即本能地蜷起身子护住腰腹。
眼见得擎风就要踏上唐振元的身体，它却在瞬间跳跃，收起前腿，从唐振元的身体上跃过去。
唐振元感觉到疾速的风在身前一扫，他没有受到一丝伤害，可在他抬眼的瞬间立刻红了眼眶。
擎风因为刹那的收腿，两条前腿猛跌跪在草地，身子狠狠撞了弯道外侧栏杆！
它再也起不来了，就像是濒死般虚弱呼吸着，前腿不正常弯曲着，把绿茵的草地染成触目惊心的鲜红色。
唐振元跌撞着起身，蹒跚地靠近擎风，眼睛骤然发酸，他半跪在擎风面前，紧紧抱了它的脖子。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和嘶哑：“没关系，没关系，你很好，做得很好......”
擎风把大颗的眼泪坠在唐振元的脸颊上，滚烫得似乎要将人烫伤。
与此同时，19号冲到第一，拽了红色头筹。
场地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江近尘紧紧握着栏杆的手，几乎要将铁栏杆按压变形，在电子屏上看见唐振元跌下马的时刻，他突然觉得心脏停止跳动了，他马上拨开拥挤的人群，朝马场内狂奔。
贺遇紧追在他身后朝马场内跑去。
两匹赛马受了伤中止比赛，其他十匹马都跑到了终点线。
场地内专业的医护人员接踵而至，把擎风和后来8号选手的马都运回场地内的马棚。
贺遇给美悠教练打了电话，安保才允许他们入场。
在医疗马棚外，江近尘听见唐振元有些气息不稳的声音。
“可以装支架，用假肢，能治好救活，我看过这样的例子，试试好吗？”
江近尘急急地推门而入。
兽医有些愧疚地看着唐振元，平静地说：“唐先生，您应该比我更了解，马的前腿断了能治愈的几率极小，马天生为跑而生，它的消化系统如果不运动是无法继续运行的。马的重量几乎压在前腿，而且马腿高度结构化，强行施救可能会导致全身器官衰竭，况且您的马两条前腿都骨折了，内脏严重受损，我们无计可施。”
唐振元深深呼吸了几口气，看着奄奄一息的擎风，心脏一阵阵抽痛。
他自从幼时学会骑马之后，擎风是他亲手驯服的第一匹马，跟随他好些年，情谊深厚不能用言语来衡量，沐雪是邹密离开厦门之后送给唐振元的礼物，只有擎风是从它还是小马驹的时候，唐振元一眼挑中的挚友。
唐振元不忍看，想要闭眼，突然一只微凉的手握了他的手。
唐振元侧过头，看见江近尘的脸，他深邃温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口有一瞬间的发软，钝痛感似乎减轻了些。
“唐先生，执行安乐死吧，你的马很痛苦。”兽医提醒道。
唐振元迟钝良久，才微弱地说：“执行吧。”
兽医去了医药室拿药物，江近尘沉默地握着唐振元的手，又低了头看着他雪白马术裤上的草屑黄泥，慢慢地握得更紧了些：“你的腿怎么样？要不要去处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屋外贺遇狂躁的吼声打断。
“满身脏手段的怂包！不用点黑的你活不下去吗？他妈的玩弯道超，嫌命长？！”
“我没有做错，”裴熙成冷漠地回应，“就是他失误了。”
“放你妈的屁，你他妈在高速路上弯道超个车看看，”贺遇继续喊，“不把你这王八蛋撞得稀巴烂算你祖坟冒青烟。”
屋外两人唇枪舌剑的对峙着。
“我出去一下。”江近尘稍稍松了唐振元的手。
唐振元很小地垂了眼，睫毛塌下来，看起来很委屈，江近尘停了几秒，张开双手仰起头拥抱了他一下，轻轻在他背后安抚着拍了拍。
“你要是不敢看，我们就不看好不好，”江近尘温声说，“我陪着你，哭也没关系的。”
唐振元身体疼痛撕裂，脑子混沌难忍，心脏沉闷压迫，这个拥抱就像是止疼药，他缓缓抬了手，小心的拢了一下江近尘的后背，弯了下腰靠在江近尘瘦削的肩膀上：“谢谢你。”
“辛苦了，”江近尘说，“不管怎么安慰你在死亡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有些事情我们无法预料也不能阻止，擎风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它一定会继续陪在你身边的，它舍不得你难过，它怎么样都不愿意你受一点伤害，你要好好的。”
“嗯。”唐振元低低地应了一声，眼睛鼻子都酸楚不堪，过去一幕幕回忆就像秋天的纷飞落叶。
他从马房里第一次挑中这匹有些羸弱并不讨喜的黑马，所有人都说它病气沉沉，不是一匹好马，但他就是喜欢。
他第一次和擎风上赛场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他们尚且有些青涩紧张，但依旧配合得很好，就像是最默契的搭档。
赢了比赛之后，他们在草地上晒太阳，擎风卧在草地上，唐振元靠在它的肚子上，随着它呼吸的起伏睡个好觉。
很多时候觉得人生艰难难熬，心情低落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擎风总是温和的陪在身边，好像在说它永远不会离开。
......
唐振元蹲下来抚摸着擎风的脖子。
一直到擎风停止呼吸的最后一刻，它都没舍得闭眼，怔怔地看着唐振元。
唐振元用手盖了盖擎风的眼睛，很慢地说：“我们回家。”
他通知了运输马匹的公司，将擎风带回厦门安葬。
唐振元朝江近尘说：“我该回去了，公司的事情还要处理，你在这边照顾好自己。”
江近尘点了点头：“注意身体，记得看医生。”
唐振元打开门，一步一步走出去，屋外贺遇和裴熙成一直没有停止的喧闹声才滞了几秒。
他谁也没看，只无声地离开。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