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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风雨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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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九点,土地拍卖会结束,唐振元婉拒了几位合作伙伴的酒局邀请。
一个打趣道:“回家这么急,唐总这是家里有人了?”
另一个说:“没有听到唐总结婚的消息啊,不会又在悄声干大事吧。”
唐振元笑笑,语气里似乎有些他平常不会有的欢喜:“是的,爱人还在家里等着,说让我早点回去。”
“唐总年少有为,真是年轻人的楷模,还没到而立之年,事业家庭双丰收。”
“是啊,唐总高瞻远瞩,听说最近还进军什么机器人行业了,我们这些老的搞不懂,还要唐总多多关照。”
唐振元谦虚道:“真是过誉了,担不起这个名头,只是闹着玩的,哪里比得上各位一步步白手起家,从无到有,日后还要承蒙前辈们多多提携。”
后来再寒暄几句,唐振元才从这一圈精明人里出来。
他搞裴家的事,恐怕整个厦门的商圈政圈都知晓了,才会明里暗里刺探几句,不过胜负已分。商业场上风起云涌,成败都在一夕之间,唯一不变的就是利益当先,这些人更多的是巴结和畏惧,他不在意那些小人物散布的流言。
走出拍卖会的时候,江近尘从司机等待的侧厅走出来,手里拿了一把黑色的伞。
唐振元惊喜万分,步子明显快了些,朝他走近。
他小声说:“你怎么来了。”
江近尘往他身后那群人看了眼,又看着唐振元的脸,他能感觉到唐振元见到自己心情变得很好,他心情也变得格外好。
“比赛结束了,顺路过来看看你,林数让我进来的,我让他开我的车回家了,今天我接你回去。”江近尘笑着说,“唐总,把你这笑容收一收,不然你就要出柜了。”
“哦,”唐振元马上把笑容收好,“那小江司机,你带我回去吧。”
江近尘朝外撑开伞,举起来,罩在两人头顶,倒像是一个司机似的把伞朝唐振元靠了靠:“走吧,唐总。”
唐振元跟着他走出门廊,走得远一些,别人看不见的时候,他把江近尘手里的伞换到自己手里,将他朝自己搂过来:“你靠我近一点,雨好大。”
雨拍在伞面上,很重。
江近尘拉拉唐振元的袖子,唐振元就停了脚步,靠下来些。
江近尘展颜一笑,亲了一下唐振元的侧脸:“今天比赛的时候,觉得很想你。”
唐振元把伞举得更低一些,几乎把两人都严实地盖住,他吻了江近尘的唇:“我也是,一直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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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的血滴了一路。
裴熙成从主宅出去,狂风卷着骤雨扑在人的身上,林木呼啸不止,发出唰唰的摩擦声。
他坐上驾驶位,踩紧油门,轮胎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迈巴赫轰然发动,切入雨幕。
这次厦门土地拍卖会邀请了不少房地产界的知名人士参与,就土地联合开发,土地置换的合作形式进项沟通和协商,实现土地资源的优化配置。
唐振元会去。
这次东窗事发的确是因为裴叙坏事做尽,但少不了唐振元从中作梗,收集证据,举证揭发。
若不是这一招打得他措手不及,他绝对是有转圜的余地,不至于败得这样难看。
凭什么他要输给唐振元,凭什么自己的一切都要被夺走,凭什么!
死老天,怎么能这样不公平。
裴熙成的手握得死紧,方向盘被他染得血迹斑斑。
车在这滂沱大雨里飞驰,雨极大,车速极快。
雨点好像要把挡风玻璃拍碎。
一直到靠近拍卖会现场的地方,裴熙成看见唐振元的车驶出来,他毫不犹豫地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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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近尘说:“贺遇说是下个月结婚,让我们都去,就在厦门办。”
唐振元开着车,点点头道:“日子定好了吗?我腾出空来。”
“定好了,在三月......”江近尘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紧紧盯着后视镜,像是在辨认什么。
唐振元察觉到江近尘的异常,往后视镜看了一眼。有一辆车跟他们很久了,从很远的地方开始,至少保持着一百二十码的高速,持续前进,没有降低过,甚至在加速,照这么开下去,不出三分钟,就会撞上他们的车。
江近尘蹙着眉,从牙关蹦出几个字:“裴熙成的车。”
气氛顿时冷淡下来。
唐振元沉默几秒,轻声问:“你想怎么做?”
江近尘看着唐振元的侧脸,平静道:“没关系,继续开吧。”
唐振元踩下油门,车引擎隆隆作响,速度瞬时加快,一阵推背感袭来,江近尘扣紧了手。
闪电一次次劈下,像是把天幕割破,雨水从天空裂隙,倾倒而下。
两辆黑色的车在高架桥上风驰电掣,沥青路面上的雨水被轮胎飙飞。
江近尘开始只觉得心烦生气,不知道裴熙成想做什么,他们三个人可不是什么能坐下来一起谈心的关系,而且江近尘似乎能感觉到裴熙成越来越偏执和精神脆弱。
这次唐振元和裴熙成公司的事情,唐振元并没有瞒着他,江近尘也没什么其他想法,商场竞争都是这样,就算没有他,裴熙成的公司依旧会破产,这是他们内部的问题,迟早要出事。他也不会因为过去什么情分为裴熙成做什么,况且那些情分早就消失殆尽。
只是在现在这样的情况,裴熙成再出现,穷追不舍的跟着唐振元的车后面,好像要实施某种报复的前兆,让人不安。
两辆车的速度都越发的快,在唐振元突然加速的瞬间,江近尘的心跳突然断崖般飙升。
他忍不住望了一眼后视镜,极近,几乎要撞上。
相似的场景让江近尘心惊胆战,他很恐慌,恐慌得想吐,像是受了地狱的拔舌刑罚,有小鬼径直要将他的舌头连根拔起,连血带肉。
似乎身后的迈巴赫磕碰到了宾利的车尾,唐振元再次加速,车速达到惊人的程度!
再一次拉开距离。
哔——
哔哔哔——
车喇叭声穿透雨幕,传进耳膜,江近尘猛然打了个颤。
唐振元朝江近尘往了一眼:“怎么了?”
“停下来!”江近尘紧紧握着拳头,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转头看着他,声音有些发抖,“别继续开了,雨太大了,会出事的。”
唐振元马上将速度降下来,在一处废旧的码头刹车,车停在一个运输集装箱的隧道口。
“你还好吗?”唐振元担忧地去捧着江近尘的脸,用指腹擦擦他额头上的汗珠。
江近尘闭了闭眼,深深呼吸几次,拿下唐振元的手,轻轻握住:“我没事的。”
迈巴赫在车旁骤然刹住,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巨大摩擦声。
裴熙成推开车门,跨出一条腿,每一步都重重踏响,隧道几乎震出回音。
“我去就好,你等等我。”江近尘看着唐振元的眼睛,慢慢说。
“好。”唐振元没有半分踌躇,信任的点点头。
江近尘把唐振元的手松开,打开车门,下车,疾风瞬间将他的风衣吹得鼓胀起来,风雨吹来,尘土翻腾,带着些微钢铁生锈的气息,钻进鼻腔里。
暴雨让海浪更加汹涌,码头上堆积着破败的集装箱,系泊的船只随海浪剧烈摇晃,不断撞击着码头的木桩,发出沉闷的声响。
隧道里老旧的灯泛着黄色的光晕,几只飞蛾直愣愣地往上冲撞。
裴熙成在看见江近尘的顷刻,止住脚步,两人在风雨里,面对面对立着。
气味、声音和场面都如此应景的烘托,好似他们的感情多么的轰轰烈烈,刻骨铭心。
可那不过是一堆陈旧腐败的烂事。
江近尘依旧能一眼看出裴熙成身上的异样。十年,十年的时间太长了,足够一个人完全熟悉另一个人的点点滴滴,连呼吸,心跳都了解。
江近尘觉得自己挺可耻的。
裴熙成受伤了,他的右手掌心或许划破了,整只手都染成了鲜红色。
他又瘦了,单薄得像骷髅,好像只剩下一具骨架。
他面色很苍白,这些天晚上可能会反复惊醒,然后沉默到天亮。
......
江近尘站在原地,像是过去很多年裴熙成向他说话的口吻,冷漠地发问:“你想干什么?”
“我爱你,江近尘。”裴熙成一步步朝江近尘走近,“回来我身边,我能好好的爱你,你信我一次。”
“哦,”江近尘再往后退了一点,身体触碰到唐振元的车,“可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为什么要信你。”
裴熙成好像很艰难地发出声:“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一次机会,为什么你不愿意回头看我一次。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你能和我再试一次。”
江近尘因为他这话,不屑的发笑:“我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不断地回头,你也看不见啊。”
“我看见了,我现在能看见,你回来,回来好不好。”裴熙成声音颤抖着,试图去握江近尘的手。
江近尘再一次躲开,语气更加冷漠:“我说过了,我现在有恋人了,你滚开行吗?”
“我不信!”裴熙成强硬地攥紧江近尘的手腕,贴近他,咬牙切齿道:“你别骗我了,你根本不会不爱我,你连命都能献给我,你怎么会不爱我。”
“你疯了吗?”江近尘尽力往后,想挣开裴熙成的钳制,“松手!”
唐振元马上把车门打开,慌张地朝江近尘看。
“没事,你不用过来。”江近尘听见声响,转头向唐振元说了一句,旋即恶狠狠地看向裴熙成:“你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我和你早就没可能了!”
“我不信你不爱我,不可能,”裴熙成直视江近尘的眼睛,“你敢说吗?你说得出口吗?”
江近尘和裴熙成对视着,胸口急剧起伏,张了口,没有说出话来。
这突如其来的逼问,好像要让他彻底将自己否定,就像应激反应,他必须让自己平静才能回答。
裴熙成依旧紧紧握着江近尘的手腕,掌心的血流进了江近尘的袖子里,他看见江近尘的反应,兴奋得几乎无法呼吸。
可下一秒,江近尘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爱你了,裴熙成,我已经不爱你了。”
裴熙成的眼珠瞬间变红,旋即,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他眼眶里滚落。
江近尘大吃一惊,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见到裴熙成落泪。
“你骗我,你骗我的......”裴熙成呓语般重复这句话,“近尘,你骗我是不是,你别这样......”
“滚开!”江近尘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害怕,极其用力往后推了他一把。
咔咔——
江近尘感觉脖子骤然发痛,他被迫仰起头,裴熙成紧掐着他的后颈,吻下来。
速度太快,力度极重,江近尘头脑忽地发白,浑身的血液都急速的冲击着血管,这吻重得几乎要将他的嘴唇咬下来。
唐振元登时动了步子,要上前拉开。
江近尘扯着裴熙成的领子把他往车上一摔,狠狠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裴熙成苍白的脸顿时浮现红肿的指印,唇角还残留着血液。
“你他妈疯了!你是救了我的命,你要我还吗?我还给你行不行,你要我跳楼还是跳海啊,我去跳行不行,”江近尘瞳孔都在发震,他厉声道:“我把命还给你,但是爱没有了,我永远都不可能再爱上你!”
“我不要你的命,不要你死......”裴熙成很慢地说,一滴滚烫的泪从他的眼角滑下去。
唐振元这才缓过劲,忙过去,握住江近尘的手朝自己身边拉过来。他能感受到江近尘的肌肉都紧绷得战栗,他小心的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让他缓下来。
江近尘也攥住了唐振元的衣服,闭了眼睛,呼吸着,沉默的感受着唐振元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把心安定。
“我们回家,没关系的。”唐振元双手捧着江近尘的脸,温和地说。
“嗯。”江近尘看着他的眼睛,很小的点点头。
唐振元重重推了一把裴熙成,把他从自己的车旁推开,随即把车门打开,挡着江近尘的额头让他坐进去,自己走到驾驶位,启动车,从裴熙成身边呼啸而过。
裴熙成像一颗冬天枯败的树,伫立着,风穿过他的身体,回忆在风中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