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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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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梅的苏州被层层雨雾裹着，平江路的青石板终日泛着湿润的光，白墙黛瓦浸在水汽里，连风都是凉的。顾亭茶社的飞檐垂下细密的雨线，檐下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一身玄色长衫，衣袂纤尘不染，眉眼间覆着化不开的寒意，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连飘落的雨丝都似不敢靠近。他怀中紧紧抱着一摞线装古籍，指尖护着最外侧的书页，姿态淡漠，一言不发。
急促又轻快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沈亦舟背着单反相机，没撑伞，任由雨水打湿发梢，却笑得眉眼弯弯，像一束硬生生穿透阴雨的光。他一眼就看见了茶社下冷得像玉雕的人，脚步不停，径直凑了过去。
沈亦舟：你怀里抱的是古籍吧，这样站在雨里，书页很快就会受潮起皱，再久一点，纸纤维都会受损，就算是修复师，也很难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陈砚书缓缓抬眼，墨色的瞳孔深不见底，没有情绪，没有温度，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是淡淡扫了沈亦舟一眼，便重新垂下眼帘，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沈亦舟：我看这雨至少还要下一个时辰，我刚看了天气预报，短时内没有停的迹象。茶社里面暖和干燥，我跟老板认识很多年了，进去躲一会儿完全没问题，我不会打扰你，就安安静静待在一边。
陈砚书：不需要。
沈亦舟：我不是要刻意接近你，只是单纯觉得可惜，这些古籍流传到现在不容易，每一本都是孤品，毁一本就少一本。我是做古建筑摄影的，常年和老物件打交道，比谁都明白这些东西的珍贵。
陈砚书：与你无关。
沈亦舟：话不能这么说，但凡爱惜老东西的人，看见这样的情况都不会袖手旁观。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被人打扰，我保证，进去之后我不说话，不看你，不碰你的书，就坐在角落等雨停，绝对不越界。
陈砚书：我习惯独处。
沈亦舟：我也可以自己待着，你就当茶社里多了一个透明人就好。你看你的书，我整理我的照片，互不干涉，对谁都方便。总比你在这里淋着雨，眼睁睁看着书本受潮要好得多。
陈砚书：我的事，不用你管。
沈亦舟：我不是管你，我是心疼那些书。你应该就是专门修复古籍的人吧，我在苏州博物馆见过你修复的宋版《平江图》，一笔一画，一针一线，都完美得不像话，我一直想找机会见见这位手艺人，没想到会在这样的雨天遇上。
陈砚书：你很吵。
沈亦舟：好好好，我小声一点。我真的没有恶意，就是单纯敬佩你的手艺，也爱惜这些古籍。雨真的太大了，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怀里的书考虑，它们经不起这样的潮气侵袭。
陈砚书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他低头看了眼微微发潮的书封，沉默了片刻，周身的寒意没有半分消减，却缓缓抬步，朝着茶社的门走去。
沈亦舟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快步跟上，伸手推开茶社的木门，暖融融的茶香混着檀香扑面而来，与外面的湿冷截然不同。
沈亦舟：里面请，靠窗的位置最干燥，光线也好，适合放书。我去给你倒一杯温水，不喝茶，也不喝别的，就温白开水，不打扰你。
陈砚书：不必多此一举。
沈亦舟：就当是我冒昧打扰的赔罪，我知道你不喜欢有人靠近，我放下就走，绝对不多停留一秒。
陈砚书将古籍轻轻放在木质桌面上，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与他周身冰冷无情的气质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他自始至终没有看沈亦舟一眼，声音淡得像冰面的水。
陈砚书：我坐片刻便走，你不要出声，不要靠近。
沈亦舟：没问题，我完全答应你。我就坐在你斜对面的位置，整理我今天拍的照片，你忙你的，我绝不打扰。对了，我叫沈亦舟，舟船的舟，平时就在平江路一带拍古建筑，以后说不定还会经常遇见。
陈砚书：我没兴趣知道。
沈亦舟：好好好，我不说名字，不说废话，就安安静静做事。其实我今天拍了很多宋代巷弄的照片，总觉得少了一点韵味，后来才知道，是没有吃透古籍里的记载，要是能有人指点一二，肯定能拍出更好的效果。
陈砚书：与我无关。
沈亦舟：我知道不该提这些让你心烦，我就是忍不住，毕竟能遇见懂古籍的人太难了。我拍古建筑，就是想把那些快要消失的东西留下来，和你修复古籍是一样的道理，都是想留住过去的痕迹。
陈砚书：我没有兴趣听你的理想。
沈亦舟：是我唐突了，我闭嘴，我马上闭嘴。你安心护着你的书，我安心整理我的照片，我们各做各的，互不干扰。雨停之前，我们就安安静静待在这间茶社里，谁也不打扰谁。
陈砚书没有再说话，指尖轻轻拂过古籍泛黄的纸页，眼神专注而平静，周身的冷意将他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沈亦舟乖乖坐在斜对面，打开单反相机，却时不时抬眼看向那个冷寂的身影，眼底满是热忱与好奇，没有半分因为冷漠而退却的意思。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个冷如寒冰，一个热如骄阳，一个拒人千里，一个步步靠近。
茶社里的时光缓慢而悠长，仿佛没有尽头，就像他们之间，刚刚开始的，漫长无尽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