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咬一口 汪汪 ...
-
对方的视线就像是一条带着荆棘的藤蔓,死死缠住江栖野的视线,让他动弹不了一点。
江栖野实在受不了了,朝着他的胯部就是一脚,对方这才撒开手,连连往后退了几步,眼神却依旧在他的身上死死盯着他。
打拳从来不穿上衣的江栖野此时此刻竟然有些羞恼。
“你妈的甘则到底想要怎样啊?”他猛地站起来,堪堪和高大的男人平视,“老子告诉你,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再他妈和我动手动脚一次,我就叫保安了!”
之前他见过一次拳赛暴乱,台下的人疯狂起哄,质疑赛事的公平性,甚至扭打在一起,就在刹那间,几个穿着保安服的大块头冲上前去。
之后,他再也没有在台下见到过那几个人。
额角留下来的不知道是汗液还是血,一直流到下颌。他全身紧绷,死死地盯着面前穿得正经的男人。
甘则揉搓了两下手指,江栖野的视线瞬间转向那三根带着自己血液的手指。
就在一刹那,甘则一步上前,以完全不可抵抗的力量,把他按在了墙上。
江栖野刚透支完体力,现在几乎没有力气反抗,男人的腿就像一根横着的钢筋压在他腿上,让他没有一点抬腿的余地,两只手的手腕被一只大手抓住,按死在光滑的墙面上。
“疼疼疼!”
他注意到手腕上的力道松了些,条件反射立马又开始挣扎。
男人柔软的纯白Polo衫上擦上了些血迹,他不经意蹙了蹙眉。江栖野看到他这个表情,挣扎得越来越厉害,面部表情狰狞,仿佛下一秒就要上嘴咬了。
江栖野在甘则身下龇牙咧嘴,一瞬间,他瞪大了眼睛。
两片柔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唇。
他一瞬间反应过来,双唇崩得死紧,疯狂抵抗。
人中怎么有点痒痒的。
“我草!”
不断在门外骚扰的软舌终于找到了可乘之机,立马深入充满血腥味的口腔,湿润的东西绕着他的腮帮子转了一圈,畸形的伤口全部被拨弄一番。
江栖野毫不留情地闭合了全部牙齿。
“嘶,还咬人啊?”甘则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下下嘴唇。
江栖野神色一暗,朝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立刻大喊:“保安,有人骚扰我!”
他的休息室外一直有保安守着,他没想明白甘则到底是怎么进来的。甘则压着他的一只手依旧不松开。
“别叫了。”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一张邀请函。
都不用甘则开始念上面的文字,江栖野就明白了那是啥——BEK的会员邀请函,往往只有身份高贵且和老板关系特殊的人才能获得,外人是再有钱也买不到的。
上一次他见到的拥有BEK会员邀请函的人,是他的老板周重材,那天,他是开私人飞机来A市的。
分开的五年,他死也不想重新回忆起那种自卑的感觉。因此,他没日没夜地钻研各种能击败敌人的方法,拜师无数,从国内到国外,所有师傅都夸他勤奋又好学,但问他为什么要学习武术,他从来都闭口不提。
打黑拳的过瘾和血腥暴力极其畸形,当他再一次击败比自己大几个量级的选手,不按规定的套路出牌时,前老板终于不再揪着耳朵骂他或者扣他工钱了。
他满身血痕地站在肃静的总裁办公室里。
“既然你不听话,那我这里不适合你,去周老板那吧。”
休息室里,两个人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僵持着。
江栖野见面前的男人依旧不放开他,心底也有些烦了,几年来用拳头解决问题习惯了,面前的这个人显然不吃这一套。
“你如果不嫌弃我这一身血和伤,那我就给你个机会。”
“在这儿办了我。”
他直勾勾地看着甘则,饶有趣味地上翘嘴角,观察他的反应。
“从此,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以江栖野从小对他的了解,甘则是绝对不会在不属于自己的地盘做出出格的事情的。
果然,甘则将他松开,退后几步,转弯,挡住门。
“你果然还是嫌弃我,毕竟,我身上还不只一个人的血。”江栖野从上到下扫了自己的身子一眼,全是大大小小的淤青和结痂的血块。
“江栖野,我没有。”男人的眼眶有些红了,嘴唇有些颤抖。
“那你他妈的就滚!”江栖野大吼,“老子现在万众瞩目,所有人都在等老子给他们撒钱!非要把我套在你身边自卑一辈子吗?把我当狗养就有本事把我关在笼子里啊!”
门外的保安终于有了些动静,推开一个门缝,朝里面小心翼翼地问:
“甘先生,请问需要帮助吗?”
江栖野嗤笑一声,坐回到了椅子上,一只手放在椅背上,眼里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我现在要女人有女人,要男人有男人,你算个屁。”
江栖野期待地看着甘则,近乎痴迷地欣赏着他眼里不解的神情,方才他面上的游刃有余消失殆尽,嘴唇微张,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合拢了来。
“我走。”
直到离开房门的最后一秒,甘则依旧紧紧地盯着瘫坐在椅子上的江栖野,但对方始终都没有抬头。
“砰。”
那扇沉重的铁门终于再一次关上,涌进来的热气全数扑在江栖野凉得发僵的小腿上。房间里又回复了安静,如同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只听得到心脏震天动地的跳动声。
五年前,他近乎疯狂地寻找着一切机会从他的身边逃离,他害怕那种表面的居高临下,常常让他迷失自我,让他觉得自己被爱了,被保护了。实则不然,他只是被关在笼子里的一条烈性犬——他看得到他们眼里防备的神色。
包括江栖野。
他轻叹了一口气,打开已经有些破旧的白绿色双肩包,上面不知是沾的血迹还是污渍,常年累积下来,洗的发白也洗不干净。
他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把地上带血的唾沫擦干净,随手一扔丢进了垃圾桶里。
比赛前换下来的衣服正整齐地躺在一旁,他换上宽大的纯白t恤,盖住拳击短裤上那头凶悍的狼,整个人的气质瞬间缓和了不少。
身上伤口的疼痛在沉寂的空气里越发惹人注意,他坐在椅子上,把两只手扣在了一起,耳朵边依旧嗡嗡作响。
“叮叮叮——”
被放在书包侧边遗忘许久的手机突然响起,他忍着腰部撕裂的疼痛转身去够,拿到手后,发现是周老板的电话。
他咳了两下,喉咙里立刻布满了血腥味,想起刚刚唇齿间被甘则的舌头扫过一次,他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按下了接听键,把上方的听筒靠近自己的耳朵。
“喂,周老板?”
他的声音有些过于沙哑了。
“喂?小江啊?我知道你刚刚才打完比赛,但是!马上穿好衣服,务必快速来我的办公室一趟,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电话那边,周老板止不住地笑,江栖野见他笑了半天也没挂电话,以为还要说什么,就一直皱着眉对着听筒。
瞬间,他的的神色一凝。
几声沉闷的狗吠传入耳朵。按照他的经验判断,这明显是体型巨大的犬类,在遇到陌生人时发出的警告的低吼声。
小时候,他是留守儿童,住在爷爷奶奶家。他们蜗居的地方几乎只占用地总面积的二十五分之一,剩下二十五分之二十四的巨大空地,他爷爷拿来养狗。
7岁那年,爷爷带回来一只体型巨大的狗,江栖野后来才知道,那是中亚牧羊犬。那狗四肢着地时,年少的小江刚好能和它的头顶齐平。那条身后的尾巴更是不得了,拿在手里和他的小臂一样粗。
那狗正值青壮年,因为体型太大,下垂的脸皮把眼睛拉扯,露出里面肉红色的眼睑,像是有血从眼角留下来。
他和爷爷都很喜欢这条狗,因为这条狗,甘则的父亲专门远驾来访,并为了和爷爷学习训狗和养狗的技术,在他们家旁边修了栋房子。
江栖野愣神许久,迟迟没有挂电话,周老板终于发现自己的手机还在通话状态,随手按下了挂断。
江栖野背起双肩包,推开门,瞟了一眼走廊尽头还在上升的电梯,扭头就向一旁的安全通道走去。
依附于A市独特的山地地貌,BEK几乎是一个一应俱全的地下城。里面的封闭招待室众多,昏暗的楼梯间,全是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指示牌。
江栖野三阶一步,整个地下城安装的都是中央空调,唯独安全通道的防火门常常紧闭,进不来一点冷气。
漆黑一片。
江栖野本来去过很多次周重材的办公室,但现在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打完拳热昏了头,竟然分不清几楼是几楼了。
从听到电话里狗叫声的那一刻开始,他内心就没安宁过,像是有一把链锯,一点一点磨着他的心脏,涨得酸疼。他额角的汗层层往外冒。A市的夏天,晚上的室外气温也快要达到35度,更别说这经常不通风的地下安全通道了。
黑暗将他包裹起来,只看得到一点幽幽的绿光。
这时,他闻到一股烟味飘散在空气里。
“有人?”
“知道周老板办公室在哪吗?”
他内心焦急,寂静的安全通道内,他明显听得到有人吐烟的气声。
“就在前面。”
楼道声音空旷,那人的声音被墙壁来回反弹,最后落到江栖野的耳朵里,只剩下空旷的回音。
“谢了兄弟!”
他赶紧朝前跑,终于看到了一点亮光出现在通道的尽头。
他终于想起来了,就是这条路,他明明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咚咚咚。”
玻璃门的门板被敲响,现在是早上六点过五分,A市的天空已经从纯黑变得深蓝。
“进。”
一进入办公室,江栖野的眼睛就四处乱飘。这里是整个地下城的负二楼,从整个地下城的外形来看,这里应该是在山坡的山腰靠上部分。
视线收回到面前笑盈盈的男人身上,江栖野没有在办公室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狗。
A市的清晨,最远处的天光慢慢显现,第一束晨光穿过高透的全景玻璃窗撒在皙白的桌面上。
面前的男人戴着一副半框眼镜,穿着很休闲的杏色羊毛t恤,柔软的布料贴在身上,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从江栖野进门以来就没有抬眼看过他,手里的键盘一直敲打个不停,而脸上却是一直带着笑,嘴角扬起,看起来心情很好。
江栖野有些无聊地咂咂嘴,嘴里的血腥味已经散去,他不知为何,一进入这个人的办公室,刚刚被甘则扯着不放的烦躁都淡去很多。
“哎哟喂,终于好了!”周重材伸了个懒腰,取下眼镜,揉了揉因为过劳工作而发红的眼眶,又重新带上。
江栖野没忍住笑了一下。
周重材一只手撑着下巴,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很好看,黑长的睫毛懒懒地搭在弯弯的狭长眼尾,像一只笑面狐狸。
“小江啊——”
“嗯?”
“有个喜欢你的,给你搞了套A市的房子住。”周重材的指关节敲打桌面,有意加重了语气,“男的,跟我一样大。”
“你可以搬出去住,这样我也不欠人一个人情咯?”
男人的说话声音很慢,像是故意留给他的思考时间。
江栖野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A市的房子,在BEK附近几乎都是些高档小区,谁会这么好心花大价钱来供着他一个打黑拳的小喽啰?
他低下头思考了许久,办公室的空气似乎都焦急地往他身上爬,不断地逼他给出一个答案。
周重材给的房间其实很不错,但也只是一间稍微大点的卧室,甚至没有窗户,四周都是华丽的花纹墙纸,但是拿来晚上睡觉也足够了,但待久了确实让人有点压抑。
“没事,今天下午我找人带着你出去一趟吧,看看房子,你也好久没放风了。”
周重材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在他面前,他不敢说太多话,因为这个人的脸上总是看不出其他的情绪。
但似乎就是这样隔着一层膜的上下级关系,才稍微让江栖野心里有些缓和的感觉。
越亲密的关系,他防备心越强。
“谢谢周老板!”
周重材微不可查地皱眉,随即又转成一副笑面狐狸的表情——
“你不是想要一套好一点的护具吗?昨天我让朋友专门跑线下店帮我带的。”
他翘起二郎腿,一脚踢离桌面,指着放在桌子旁边的几个礼品袋,“拿走吧。”
江栖野心里的怪异感瞬间消失,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几个袋子,走过去时的手脚都不麻溜了。
“嘿嘿,还是你懂我,拜拜咯!”
他提起袋子就快步向门口走去,还笑着朝身后的男人挥挥手。
玻璃门被轻轻关上,走廊里“咚咚咚”的脚步声节奏很快,到后面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