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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说来这个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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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这个线人也算是倒霉。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涕泪横流。刚才楚禾那一拳虽然没把他打得皮开肉绽,但足够让他知道什么叫“疼”。这会儿他半边脸都肿着,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往下淌,也不敢伸手去擦。
江公子坐在桌边,将酒杯拿在手里轻轻转着。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出没什么意思的戏。
钱成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今天干的事,他自己心里清楚。
江家这边打听世子下落的时候,给王府留了几分面子。传出来的话都是说“世子贪玩,跟着人跑出去玩了”,没把话说得太难听。而钱成呢?他一个在柳城混饭吃的小人物,平时靠的就是给人跑腿递话赚点辛苦钱。这次听说江家来人打听两个年轻公子的下落,他眼珠子一转,觉得机会来了。
俩男人一起跑出来,能是干什么的?
他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他清楚。这种事儿搁他身上,那肯定不能是只吃吃喝喝逛逛街,还得玩点刺激的啊。于是他编故事的时候,下意识地就往自己熟悉的路子上靠。甜水铺?那是真去过。手串摊?也是真买过。但光这些哪儿够?得加料,加得精彩点,才能显出他这个线人有本事,才能多拿几个赏钱。
于是他把人领到了醉仙阁门口。
编着编着,就把自己编进了坑里。
这会儿他跪在地上,回想刚才那一幕:那个刀疤脸从黑暗里冲出来,拎着他像拎一只小鸡似的,他整个人悬在半空,腿在空中乱蹬,叫都叫不出来。浑身又是一个哆嗦。
“公子,”他颤抖着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小的错了,小的真的错了,小的不该瞎编,不该把您往那种地方领——”
江公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钱成对上那双眼睛,心里又是一凉。
那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就只是看着,等着。
等着他说实话。
钱成咽了口唾沫,低下头。
“但是公子,”他的声音嗫嚅着,“小的真的见过那两个人。真的见过。没骗您。”
他抬起头,肿着半边脸,眼神里带着点急切:
“正月十六那晚,就在小的家窗外。”
楚禾站在旁边,抱着臂,听到这话,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江公子还是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酒杯放下了。
钱成赶紧往下说:
“小的家在城南,靠着河边,屋后头有一棵老槐树,长得特别大,树冠能遮住半边河岸。那晚,那晚是正月十六,月亮还亮着呢。小的半夜起来解手,完事回来,迷迷糊糊往窗外瞥了一眼——”
他停下,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
“就看见河边那棵树下,站着两个人。”
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哭腔。
“两个年轻男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都打扮得秀气好看。他们站在树下,月亮照下来,能看清轮廓。”
江公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钱成继续说下去,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小的当时也没多想,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夜里出来透气。但是。但是小的看了两眼,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江公子问。
钱成咽了口唾沫。
“其中一个,握着另一个的手。”
他说得很慢,在努力回忆细节,好让大家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陆停:......倒也不必讲得那么详细。
但是除他以外,大家都很想听,钱成也就接着说:
“就那么握着,捧在手里,还低下头,凑近了问了一句什么。小的努力听了听,像是在问‘冷不冷’......”
铺子里便安静了一瞬。
陆停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听到这话,整个人僵了一下。
钱成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那被握着手的就笑了。他就那么看着对方,哎呀这个笑啊,恨不得把对方记在心里那种。”
好嘛,越讲越起劲,都能发挥想象,揣摩当事人的心思了。
刘加站在陆停旁边,原本是一直绷着脸的。但从听到“握着另一个人的手”开始,他就在使劲憋着,憋得腮帮子都酸了,嘴角一抽一抽的,最后实在憋不住了,偏过头去,肩膀抖了两下。
他努力把那股笑意压下去,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陆停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刘加忽略掉林晓舟递过来的那个“你少说两句”的眼神,伸出手,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陆停。
“这位王府的优秀暗卫,”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你怎么看?你家世子跟人约会的事儿,还被人看见握着手问冷不冷......你怎么看?”
大仇得报啊,大仇得报,谁让你给我的葫芦里灌鸡汤的。
陆停没动。他站在那儿,目光落在铺子里的钱成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如果凑近了看,能看见他的耳朵尖,正一点一点地泛红。
老脸红了又红。
我怎么看?
我横着看竖着看,反正就是不能以哥哥的身份来看。
陆停在心里默默地想。
握着手问冷不冷?一直看着人笑?
他脑子里冒出那个画面——月光,河岸,老槐树。两个年轻男人站在树下,一个握着另一个的手,低下头,凑近了问:冷不冷?另一个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一直笑,一直笑。
不行了。
太羞耻了。
陆停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维持住。但那股热气还是不受控制地往脸上涌,从耳朵尖蔓延到脸颊,又从脸颊蔓延到脖子根。
他想起小时候,陆娇那小子跟在他身后跑,摔倒了也不哭,软乎乎的小团子的模样。
那是他弟弟。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
他这个当兄长的,嗯......能听这些的吗?
在陆停眼里,陆娇他还是个孩子啊!
刘加在旁边看着他,看着那张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得更红,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林晓舟也注意到了。他望了陆停一眼,然后默默地伸出手,在陆停背上拍了拍。
那动作很轻,带着点同情,又带着点“我懂你”的意思。不过在林晓舟看来,陆停是为着王府丢了面子,在恼羞成怒。
陆停被他这一拍,回过神来。他把脸上那股热气往下压了压,然后朝着刘加瞪回去。
刘加早已收回目光,抱着那只酒葫芦,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冷的样子。但他嘴角那一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出卖了他。
陆停转回头,继续看着铺子里。
——算了,懒得跟他计较。
铺子里,江公子坐在桌边,全程都很平静。
从钱成开始讲到“握着那人的手”开始,到“一直看着人笑”结束,他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只是听到“冷不冷”那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抽离得很。
等钱成说完,他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放下。
“你就因为这个跟上他们了?”他问。
“夜里幽会的小情侣很多,”他说,语气淡淡的,“没人会费心思跟着。”
钱成的脸色变了一下。
江公子继续说下去:
“你当初和我们江家递话的时候,说的可不是‘见过’。你说的是——‘一直跟着他们’。
我要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这下钱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的表情僵在脸上,眼神开始闪烁。他低下头,看着地面,又抬起头,看了看江公子,然后又低下头。
犹豫。
明显的犹豫。
江公子没催他。他只是端起那杯酒,又喝了一口,然后往椅背上一靠,就那么等着。
铺子里安静极了。
烛火在灯盏里轻轻跳动,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楚禾站在角落里,抱着臂,像一尊雕塑。称心和如意站在江公子身后,也一动不动。
门口那边,陆停、林晓舟、刘加三个人也没出声。
只有钱成跪在地上,呼吸越来越重。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江公子。江公子没看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杯,像在琢磨什么。
他又低下头,盯着地面,牙关咬得死紧。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
江公子还是没看他。
钱成咬了咬牙,终于开口了。
“公子,”他的声音发着抖,“小的——小的不是故意瞒着——”
他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小的那天晚上,还听见了一句话。”
江公子的目光终于回到他脸上。
钱成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
“小的听见其中一人对着对方叫了一个名字。”
钱成不敢隐瞒:“明逸春。”
三个字落进铺子里,像三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陆停站在门口,想起了王府里听到的消息。
明逸春。逸春——那是世子的名字。但他没用父亲的姓氏“霍”,而是用了母亲的姓氏。
明家。那也是有名的世家。
江公子这时对钱成感兴趣了,问道:“你确定?”
钱成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急切。
“小的确定,公子,小的真的确定。”
于是江公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盯着钱成的眼珠,说:
“好,那么我知道你跟着他们去哪里了。是赌场,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