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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心魔再度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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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再度安静下去。
陆停从密室里走出来。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两个仆从垂着手站在一边,见他出来,赶紧低下头。陆停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往栏杆那边指了指。
仆从立刻会意,小跑着去搬椅子。
那是一张太师椅,红木的,垫着锦缎褥子。两个人抬过来,放在四楼栏杆前,稳稳当当摆好。另一个人端来小几,几上摆着茶盏、点心、一碟瓜子。
陆停走过去,大剌剌坐下。他往椅背上一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小几边缘。目光越过栏杆,往下看。
楼下是赌场。
天还没黑,那些赌桌还空着,只有几个仆人在穿梭忙碌。擦桌子,或是摆筹码。偶尔有说话声飘上来,也是低低的,怕惊着什么似的。
陆停就这么坐着,静静看着下面。
他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看着。脸色平静得很,看不出在想什么。
越是这样,伺候的人就越小心。
端茶的小厮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他不知道这位爷今天怎么了,怎么忽然有兴致坐在这里看场子。但他知道,这种时候,定要多长一些眼色。
陆停抬起手。那小厮便立刻上前,把茶盏递来,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就在这时,有人上来了。
是个跑腿的,满头大汗。他快步走到陆停身边,弯下腰,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陆停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人说完,退后一步,等着吩咐。
陆停垂着眼眸,看着茶盏里飘着的那根茶梗。那茶梗细细的,在茶汤里浮浮沉沉,打着转儿。
——城中当铺。江公子叫人买下了这里所有的花瓶。
陆停心下了然。
这是常见的有关诅咒之物的故事。花瓶里藏了什么东西,或者是被下了什么咒。他不能让江公子得手。
陆停声音低沉地道:
“叫一帮人。地痞流氓那种。冲进当铺,砸场子。”
见那人呆呆的,陆停说:“不是真砸。是做样子。混乱中把花瓶都包回来,一人拿一件,分头走。”
那人这下点点头,转身就跑。
陆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可以说,这事儿干得轰轰烈烈。
不到半个时辰,消息就传回来了。那帮人冲进当铺的时候,掌柜的正在算账,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一群人乒乒乓乓一顿砸,把铺子里搞得乱七八糟,趁乱把那些花瓶全包走了。官府来人问,掌柜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是帮地痞,不知道是谁指使的。
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赌场里管事儿的。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陈,平时管着赌场的一切。他擦着汗跑上来,站在陆停身边,弯着腰,陪着小心说:
“九爷,您这是何苦呢……闹出这样的烂摊子来,官府那边不好交代,当铺老板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陆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斜着的,淡淡的,没什么情绪,陈管事的嘴立刻闭上了。
他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转身,下楼去收拾烂摊子。
陆停转回头,继续看着楼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九爷的身份,真好用。
不是那种“有权有势”的好用,是那种“不用解释”的好用。他不需要跟任何人说明为什么要这么做,不需要说服谁,不需要费口舌。他只要开口,就有人去办。他只要看一眼,就没人敢再问。
这个赌场副本还没启用,那些任务、那些危险、那些死人的东西,都还封在规则里。但他提前抽取了“明九爷”这个身份,占了天大的便宜。
福利机制能用,风险却一点没担。
陆停不禁心想:要是江公子和他一样聪明就好了。
*
赌场里感知不到时间流逝。
没有窗户,看不见天光,只有那些灯,一盏一盏亮着。但陆停知道什么时候是白天,什么时候是黄昏。
因为赌徒们开始进场了。
先是三三两两,然后是成群结队。那些疯狂的面孔出现在门口,有人笑着,有人绷着脸,有人搓着手,有人东张西望。他们走到赌桌前,坐下,掏出筹码,等着开局。
骰子声开始响起来。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然后是吆喝声。“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然后是笑声,骂声,拍桌子的声音,筹码碰撞的声音。
那些声音从楼下涌上来,涌到陆停耳边。他坐在那里,俯视着这一切。
是神明端坐于云端。
也是神像坐于帷幕之后。
那些人那么小,那么远,那么忙碌。从四楼看下去,都差不多。都是些疯子。
忽然,有人抬起头,往上看。
那是个赢了钱的赌徒,满脸红光,手里抓着一把筹码。他看见陆停,愣了一下,然后举起手,将筹码抛上天。
“九爷!”他喊,声音从楼下传上来,混在嘈杂里,“九爷!托您的福!”
周围几个人跟着抬起头,也看见了。有人跟着喊,有人作揖。
陆停没说话。他只是抬起手,把手里盘着的那串墨绿色的珠子扬了扬,就那么轻轻一扬,算是理会了他们一次。
楼下登时爆发出欢呼声。
陆停坐在那里,巍然不动。
喧闹中,消息又来了,一个接一个。
他们轮番上来,弯着腰,把江公子的一举一动报上来。
“九爷,江公子去了城西那处废弃宅院。”
陆停划拉着茶盏里的茶梗,说:“鬼宅。现在就派人去放火。烧干净。”
“九爷,江公子带人在路口杀鸡,烧纸。”
陆停微微笑了一下。这是要引鬼。“现在就派人去,洒黑狗血,再带上桃木剑。”
“九爷,江公子哪儿也没去,就在一处石阶那里,上上下下,走了几十趟。”
陆停稍微思忖下,明白了。这应当是某种民间游戏,比如在特定的石阶上走上多少趟,就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那种。
他说:“喊人使劲把他推下去。记得叫跑得最快的人去,推完就跑。”
那人愣了一下:“推……推下去?”
“对。”陆停说,“从石阶上推下去。放心,摔不死。但一定会有人追杀,所以要跑快一点。”
那人没再问,转身就走。
陆停站起来。
他走到栏杆边,双手按在上面,往下看。
楼下还是那些人,那些声音,那些筹码和骰子
而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虚空里,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江无得。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不知道。你以为我是你记忆里的那个阿停,可你错了。
你是在和一个老玩家斗。
我是玩了这么久游戏的老玩家,你一去哪里,我就知道你要做什么。你买花瓶,我知道是诅咒之物;你进鬼宅,我知道要放火;你杀鸡烧纸,我知道要引鬼;你爬石阶,我知道是见鬼的游戏。
你玩不过我的。永远玩不过。
有人上来了。
不是递消息的,是捧着一盘东西的。赌场伙计双手捧着一只托盘,盘子里堆着珠宝——金镯子,玉簪子,珍珠项链,玛瑙串子,在灯下闪闪发光。
他走到陆停身边,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说:
“九爷,这是今天赌场里赢得最多的人孝敬您的。”
陆停低头看了一眼。
那些东西挤在一起,珠光宝气,熠熠生辉。
他抬起手,朝旁边招了招。
一个仆从立刻上前。陆停说:“去,再拿些来。”
不一会儿,他捧着一只更大的托盘回来了,盘子里也是珠宝,比刚才那盘更多,更亮。
陆停伸出手,从那盘子里抓起一把。
珠串从他指缝间漏下去,哗啦啦响。他又抓了一把,又漏下去。然后他端起那只更大的托盘,往栏杆边走了两步。
楼下的人还在赌。
骰子声,吆喝声,笑声,骂声,混成一片。
陆停把托盘往外一倾。
那些珠宝哗啦啦往下落,像一场旖旎的雨,像一场迷人眼的梦。金镯子砸在桌上,弹起来,滚到地上;玉簪子摔成两截,又被人踩过去;珍珠项链散开,珠子蹦得到处都是,有人趴在地上捡,有人钻到桌底下去摸。
先是几个人看见,然后是几十个人,然后是所有人。
“九爷赏的!”
“九爷赏的!”
“抢啊!”
楼下乱成一团。人们挤在一起。
陆停站在四楼,看着这一切。
那些人在灯下挤来挤去,影子在地上晃成一片。骰子桌被推歪了,筹码撒了一地。有人开始打架,拳头砸在脸上,血从鼻子里喷出来。但更多的人还在抢,还在叫,还在笑。
陆停抬起手,摸了摸大拇指上那枚玉扳指。
温润的,冰凉的,光滑的。
他算过了。
柳城里那些疑似NPC聚集的点,江公子已经转得差不多了。一个接一个,几乎都去过了。
还剩一个地方。
赌场。这个还没启用的、藏着无数秘密的赌场。
江无得,你会来的。
你必须来。
因为你已经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陆停站在那里,看着楼下那些疯狂的人影。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江无得,到这里来吧。
我要你自个儿回到我身边。
啊,前往山庄倒计时,再努力干十天就阔以完结了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