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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三章 富察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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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察含钰这两天心里头装着事，走路都比平时快些。
不是怕，是那种——有什么好东西揣在怀里，想给人看，又不知道怎么说。
阿砾跟在后面，看他从前院走到后院，又从后院走回前院，来来回回走了三趟，终于忍不住开口：“太太，您要出门？”
富察含钰站住了，回过头看他，那眼神有点茫然，又有点亮。
“我……”他想了想，说，“我想去找顾姐姐。”
阿砾点点头，转身就去备车。
富察含钰站在廊下，看着阿砾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从来不多问。
他要出门，阿砾就备车。他要去哪儿，阿砾就跟着。
他在茶楼里坐半天，阿砾就在外头站半天，从来不催，也从来不问“怎么还不走”。
他想着，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软软的。
车很快就备好了，老吴坐在驾驶座上，等着他。
富察含钰上了车，靠着车窗，看着外头的街景从眼前掠过。
天冷了，街上的人少了，铺子门口挂着的棉帘子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露出里头隐约的热气。
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前头围着一圈人，热腾腾的烟往上冒，栗子的香味隔着车窗都好像能闻见。
车停在顾暖的小洋楼门口。
富察含钰下了车，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个老妈子，见是他，脸上就笑开了：“哟，太太来了！快请进，小姐在里头呢，今儿个林小姐她们也在。”
富察含钰点点头，跟着她往里走。
穿过门厅，走进客厅，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壁炉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顾暖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见他进来，把书往旁边一放，笑着说：“哟，小钰来了？今儿个怎么有空？”
林姝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杯，冲他点了点头。
周芷兰正趴在茶几上吃点心，见他进来，嘴里还塞着半块糕，含含糊糊地喊：“含钰！快来！这点心可好吃了！”
角落里，陆敏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手里也拿着本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打量和不屑，是淡淡的，可那淡里头，有一种他从前没见过的温和。
富察含钰站在门口，忽然觉得手心有点出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顾暖看着他那样，把书往旁边一放，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怎么？”她问，“有事？”
富察含钰点点头，点得很轻，顾暖就静静等着。
富察含钰张了张嘴，那声音细细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我……我要出趟门。”
顾暖愣了一下：“出门？去哪儿？”
“上海。”
这两个字一说出来，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周芷兰嘴里的点心都忘了咽，林姝端着茶杯的手停了停，连陆敏都把手里的书放下了。
顾暖看着他，眼睛睁大了一点：“上海？你自己去？”
富察含钰摇摇头：“霍爷也去。”
顾暖“哦”了一声，那表情松了松，又变回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那行啊，”她说，转身走回沙发，一屁股坐下去，“见见世面也好。上海那地方，跟北京不一样，热闹着呢。”
周芷兰把那口点心咽下去，眼睛亮亮地问：“含钰，你去上海待几天啊？”
富察含钰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霍爷没说。”
林姝放下茶杯，轻声说：“那地方大，人多，你跟着霍爷，别自己乱跑。”
富察含钰点点头。
顾暖靠在沙发上，翘着腿，开始数落起来：“上海好吃的多了去了。城隍庙那边有家南翔小笼，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全是汤，你得小心烫。还有老正兴的油爆虾，大壶春的生煎，杏花楼的糕团——”
她说着说着，自己咽了咽口水，摆摆手：“算了，不说了，说了我想吃。反正你去了就知道了。”
周芷兰在旁边插嘴：“还有呢还有呢！南京路上有家西餐馆，叫什么来着……红房子？对，红房子！他们家的焗蜗牛好吃，还有牛排，还有——”
“行了行了，”顾暖打断她，“你都没去过，瞎说啥呢。”
周芷兰脸一红，嘟囔着说：“我听人说的嘛……”
林姝笑了笑，没说话，倒是陆敏坐在角落里，忽然开口了。
那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外滩的夜景好看。晚上灯亮起来，比白天还热闹。”
富察含钰转过头，看着她。
陆敏被他这么一看，脸上有点不自在，别开脸，继续说：“有条路叫霞飞路，两边全是法国梧桐，秋天叶子黄的时候好看，现在……现在冬天，光秃秃的，没什么看头。”
她顿了顿，又说：“那边洋人多，什么都跟咱们这儿不一样。你去了就知道了。”
富察含钰听着这些话，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不知道上海是什么样子，可听她们这么说，好像……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
顾暖忽然一拍大腿：“对了！小钰，你让霍鼎钧给你买个照相机！”
富察含钰愣住了：“照……相机？”
“对呀！”顾暖眼睛亮亮的，“就是那种能拍照的，咔嚓一下，就把人照下来了。你去了上海，多拍几张照片，回来给我们看看，外滩什么样，南京路什么样，那些洋楼什么样。”
富察含钰听着，手心又出汗了。
照相机？那东西他听说过，可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有什么照相机。
那得多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顾暖看他那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别怕，”她说，“你让他买，他又不是没钱。再说了，你拍了照片回来，我们还能看，多好啊。”
富察含钰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襟，攥得指节泛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他从来没主动要过什么东西。那辆汽车、那个司机、那些衣裳、那块表，全是霍鼎钧给他的，他从来没开口要过。
现在让他说“给我买个照相机”？他说不出口。
顾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叹了口气。
“别怕，”她说，“他要是不给你买，姐给你买，一个大男人对自己媳妇还抠抠搜搜，像什么样子？”
富察含钰抬起头，看着她，那眼睛里有点慌。
顾暖摆摆手：“你只管去上海，好好玩，多吃点，多看点，回来给我们讲讲。”
富察含钰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了想，忽然开口了，那声音细细的，小小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我回来给你们带礼物。”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瞬，顾暖和周芷兰愣住了，林姝端着茶杯的手，又停了停。
连陆敏都抬起头，看着他。
富察含钰被她们这么看着，脸有点红，低下头，不敢看她们。他不知道这话对不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这种话。
他只知道，她们对他好，他也想……想对她们好。
可他能给什么？他什么都没有，他只能这么说。
顾暖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不是笑话他，是另一种笑——像是看见了什么让她心里头发软的东西。
“行，”她说，“那我们等着。”
周芷兰跳起来，跑到他跟前，拉着他的胳膊：“含钰你太好了！我要礼物！我要那种上海才有的！北京买不到的！”
林姝在旁边笑：“芷兰，你别难为他。”
周芷兰嘟着嘴：“我哪有难为他，我就是想要嘛。”
陆敏坐在角落里，没说话，可那眼睛，看着富察含钰，那眼神里头，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再是以前那种淡淡的不屑，也不再是那种尴尬的客气，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富察含钰站在那儿，被周芷兰拉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觉得，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满了，满得他眼眶有点酸。
富察含钰又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
顾暖送他到门口，站在廊下，看着他。
“小钰，”她说，“到了上海，别光跟着霍鼎钧。他谈他的生意，你逛你的街。该吃吃，该看看，该买的买。你不是他的尾巴，你是他的人。”
富察含钰听着这话，不知道该点头还是不该点头，只能低着头，说：“我知道了。”
顾暖看着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路上小心。”
富察含钰点点头，转身上车，车慢慢开动，驶离小洋楼。
他回头看了一眼，顾暖还站在门口，冲他挥了挥手。
他收回目光，靠着车窗，看着外头的街景从眼前掠过，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翻。
她们说上海有好多好吃的，有好玩的地方，有好看的夜景。
他想着这话，嘴角弯了弯。弯完了，他又有点怕。
怕自己忘了，怕自己买的她们不喜欢，怕自己到时候站在那些铺子里，不知道买什么。
可他想着她们刚才的样子——顾暖靠在沙发上数落吃的，周芷兰跳起来说“我要礼物”，林姝在旁边笑，陆敏坐在角落里，那眼神温和得像换了个人。
他想着这些，心里头那个怕，好像没那么重了。
车继续往前开，越开越远。
他靠着车窗，看着外头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看着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