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凌苍往事 ...
-
凌沧的剑从不会抖，哪怕对上化神期魔头也稳如寒松，可此刻握着那截枯槁的手腕，指节却泛白得发颤。
闭关百年冲击化神，他破关第一桩事便是回山下寻唯一的小叔——当年爹娘陨于仙魔大战，是小叔拖着病体，靠卖药草换灵石，硬生生供他踏上青霄剑派的仙途。当年临行前，他本想留半年陪小叔再尽孝心，邻里却总窃窃私语，说小叔不过是图他日后飞黄腾达能沾光，再加上小叔日日催他早日上山，语气急切，他心生冷意，攥紧行囊冷声暗道：“都说小叔盼我修仙，原来也不过是图我日后飞黄腾达能沾光罢了，竟连我想留半年陪他都不肯，只催我早日上山，这般功利，何其凉薄。”彼时小叔只红着眼把他往外推，反复说着“修仙要紧，莫要为我耽误”，他只当是敷衍，转身决绝离去，浑然没看见小叔转身时，抹泪的手攥得指节泛青。
可眼前的小院早已破败，小叔躺在破榻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无，鬓发全白，连当年总笑着揉他头顶的手，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见他来，小叔浑浊的眼亮了亮，摸索着枕边的布包，颤巍巍递过来：“沧儿……这是你当年爱吃的桂花糕，我晒了好多桂花，等了你好久，就是潮了……”顿了顿，他喘着气补了句，“我不怕等，就怕等不到，怕我的小沧儿，在仙途上受了委屈没人疼。”
布包里的糕饼早已硬如石块，凌沧却捏得紧紧的，喉间像被寒剑抵住，发不出半点声响。他是元婴巅峰的剑修，能斩山断河，能炼续命丹药，可小叔是凡躯，百年岁月早已蚀尽生机，他的灵力渡过去，只换得小叔片刻清醒。小叔望着他一身月白剑袍，眼里满是欣慰，用尽最后气力呢喃：“真好，我的沧儿成了仙，以后……再也不用受穷受苦了，小叔……放心了。”
夜半小叔断了气，手里还攥着一块凌沧幼时戴过的旧长命锁。凌沧在小院里翻找小叔遗物时，翻出了一本泛黄的账本，上面记满几十年细碎开支，药草钱、给弟子托关系送他入剑派的打点钱、甚至是给年幼的他买桂花糕的几文铜板，一笔一笔，清晰详尽。账本最后一页，是小叔病重后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墨迹晕开，似是写时已然力不从心：“沧儿怨我逼他早走，也好，怨我便不会为我分心，仙途凶险，我这凡躯帮不上忙，唯有不拖累他，才是真的护他。我从不想沾他的光，只求我的小沧儿，能在仙途上，顺顺利利，无牵无挂。”
凌沧捧着账本，寒江雪剑“哐当”落地，这位素来清冷寡言的剑修，第一次失态跪地痛哭，哭声震得院外草木折腰：“原来我恨了你这么多年的‘凉薄’，竟是你藏了一生的‘成全’，小叔，我错了，错得离谱……”他在小院里守了七日，此后成了青霄剑派掌门，剑下从无败绩，有人问他此生最大憾事，他垂眸抚剑，声音冷得像冰，却藏着化不开的颤抖：“我剑护苍生，却护不住一个等我回家的人；我寿与天齐，却连陪他走完最后一程，都晚了百年。”往后岁月，他再也不吃桂花糕，再也不提“亲人”二字，那点被误解裹挟的孝心，成了他永生无解的魔障。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