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番外】我等你好久
...
-
五年后。
“黎啊，《沉星》那本不再考虑一下吗？”
“不考虑，不影视化，不授权COS、同人、漫画、周边。”江黎毫不犹豫拒绝对方。
“这是为啥啊？你当初不接受在《沉星》热度高的时候影视化，现在《沉星》完结了，因为你的那篇番外，甚至说是大火。”
“我以为你要在《沉星》这本赚个盆满钵满，结果你到现在，什么都不开放？就连广播剧你也在选反派配音的时候浪费好长时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不再声音越说越大，反而像是叹息般，声音平静的陈述着事实。
“黎大，我真觉得，你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变了吗？
或许吧。
从前写喻钦寒，他笔像刀锋一样狠，把人钉死在宿命里。
遇见他之前，自己根本没想过会给喻钦寒写番外，会给他个这么美好的结局。
可偏偏，遇见喻钦寒后，他终于逃回来后，写下了那篇番外。
温柔的文字，美好的岁月，温暖的日常，温馨的画面。
全是与自己之前的写文风格完全相反的文字。
那段荒唐的囚禁岁月，如今回想起来，没有恨，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
喻钦寒太懂他了。
懂到让他害怕。
江黎又开始恍惚，又想起那趟荒唐。
那栋别墅，紧张的收尾上覆盖的平静。
其实他有时候安静下来时，时常会想起那段时间，只不过每每回忆起来不是喻钦寒对自己的囚禁，而是喻钦寒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偶尔自己心情好随意聊天时，喻钦寒也愿意陪他闲聊。
“黎大？黎大？”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将江黎飘远的思绪拉回，他回过神来，回着他出神前听到的那句话：“或许是变了吧。”
“但人总是会变的，不是吗？”
“那也不该那样啊，总不能遇到《沉星》的问题就变换人格吧？我看你对别的作品也是狠狠地赚啊……”
“不一样。”
江黎看向窗外，只有他知道哪里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
“挂了。”江黎挂断电话，走到阳台躺进摇椅里，晒着太阳。
喻钦寒……改写你之后，你得到解脱了吗？
江黎微愣，反应过来后又轻笑出声。
太傻了，他什么时候这么傻了？
一定解脱了吧，没有他的刁难，以喻钦寒的能力，现在应该已经找到喜欢的女孩子，或许已经幸福很久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喻钦寒的时候，喻钦寒说的那句话。
他不可否认的是，喻钦寒说的没错，他确实和喻钦寒一样缺爱。
他和喻钦寒的经历相似，只不过他在最后给了喻钦寒朋友，给了他钱，权利，智商。
喻钦寒拥有的，比他多多了。
当时的他还小，五岁那年母亲死后，那个从未出现的男人给了他一笔钱，送他去上学，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其实还要感激他，不然自己到现在可能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吧。
破旧的小屋，是母亲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是他唯一的容身之所。
他也曾怯生生的凑到玩耍的孩童之间眼里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期待。
……
“我能和你们一起玩吗？”小江黎的脸上带着还未褪去的婴儿肥，眼睛大大的，脸上带着怯懦与一丝丝期待。
“不可以！”为首的小孩趾高气昂：“我们不和野草玩！”
“什么？”江黎瞪大了眼，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野草啊，你不就是没有人要的野草吗？”左边的小孩笑嘻嘻的给他解答。
“错了错了！是野孩子！”右边的小男孩纠正：“我妈妈说，没人要的就是野孩子！”
江黎懂了。
虽然他不知道野孩子的大意，可他听过那首童谣。
“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那首童谣像针，扎进他的皮肤，刺穿他所有的脆弱。
于是江黎情绪爆发，红着眼睛扑了上去和那三个小孩儿扭打在一起。
最终他被推倒在地上，有人踹他的腿，有人用拳头打他的头，有人用脚去踹他后背。
太疼了，身体在疼，心脏也在跟着疼。
江黎终于明白。
示弱是死穴，真心是软肋。
越长大，江黎越明白，只有冷漠和利益，才是保护好自己的唯一途径。
……
“叮咚”消息提示音打断了江黎的回忆。
【烦人的编辑：黎大，准备什么时候开新文啊？】
【黎：暂时不开了，这段时间休息一下。】
江黎确实不打算开新文了，没有灵感，也没有当初想要拼命赚钱的干劲。
临近正午，江黎出门觅食。
熟门熟路走向巷口的生煎铺，点了一碗小馄饨。
转身时，一声细弱的猫叫声拽住他的脚步。
江黎顿住，迟疑片刻，问老板买了根香肠，循着猫叫声，找到了猫在的地方。
小猫瘦的可怜，对着他不停轻叫，江黎观察片刻，发现周围确实没人才走进去。
“怎么在这叫。”江黎在它面前蹲下，撕开包装递到小猫的嘴边。
“喵呜~”
应该是在回应自己刚刚的话，虽然他听不懂就是了。
江黎轻笑一声，也不知道多久没吃饭了，吃这么急。
江黎蹲着，耐心的看着眼前的猫一点点的将香肠吃完，刚站起来，抬眼便看见了前面站着一个人。
是喻钦寒。
风掠过巷口，吹动江黎的发丝，拨动他沉寂了五年的心弦。
男人站在不远处，眼眶通红，湿意凝在睫尖，像一直被抛弃无数次的大型犬，委屈又固执。
江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从一开始的加速到最后归于平静。
“你怎么在这。”江黎还是喻钦寒印象中的样子，平静的，疏离的。
“我，”喻钦寒喉结滚动，声音沙哑的厉害，想说的话太多，但是又怕江黎觉得浪费时间，连忙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
“你走之后，发生了很多，这里变化很大，哪里都在变，只有这里，而且。”
“而且我记得你在书里，也写了很多关于这家生煎铺的东西，我就想着，能不能在这见到你。”
“所以就在这里等，每天都在碰运气。”
喻钦寒看着江黎，声音控制不住的发颤，带着近乎破碎的渴求：“我等你好久。”
江黎看着他许久，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滚动着喉结，调整好声线后，才平静开口：“喻钦寒，我写的番外你感受到了吧。”
“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你自由了。”
说完，他停顿一会儿，良久后，才继续低声说道：“我不欠你了，你也没必要这样做。”
“我自愿的。”喻钦寒急切的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卑微。
“等你是我自愿的，等不到你也没关系。”
“喜欢你，也是我自愿的。”
“你不喜欢我……”喻钦寒话说到一半，哽在喉间，就是说不出口剩下的话，什么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其实有关系……
他想要江黎能喜欢他，哪怕不是喜欢，江黎只需要……只需要在意他一点就好，对自己比对别人在意一点，一点点就好。
“我不喜欢你，你就怎么样？”江黎扯起一抹嘲讽的笑，开口道：“我不喜欢你，你又要把我关起来吗？”
“不会！”
喻钦寒着急上前一步，想抓住他的手，江黎却快速往后退一步，冰冷的眸子盯着他。
“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不会再关你了，真的。”
喻钦寒收回僵在空中的手，艰难开口，声音低得近乎哀求道：“我不要求你喜欢我，我只是想你能多在乎我一点。”
“你可不可以，对我……比对别人要更在意一点？”
“不会浪费你很多时间，也不会浪费你很多精力。”
“一点点就好。”
“求你了。”
江黎喉间发紧，指尖微微蜷起。
他见过喻钦寒高高在上的模样，见过他偏执狠戾的模样，见过他把自己圈在别墅里、不容置喙的模样。
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喻钦寒——红着眼，声音发颤，连一句“求你”都说得小心翼翼，像怕稍一用力，就把眼前这人惊走。
风卷过街角，小猫吃完香肠，蹭了蹭江黎的裤脚，软乎乎的一声“喵”，打破两人之间僵滞的沉默。
江黎垂眸，避开喻钦寒那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进去的目光，声音淡得像一层薄冰：“喻钦寒，我不是心软的人。”
“我知道。”喻钦寒立刻接话，生怕慢一步，江黎就会转身离开，“我知道你不信人，知道你怕麻烦，怕纠缠，怕再被人困住。”
他每说一句，心口就疼一分。
“我都知道。”
喻钦寒往前又挪了小半步，距离近得能闻到江黎身上淡淡的、阳光晒过的气息，却不敢再碰，只固执地盯着他的侧脸：“我没资格逼你什么，没资格要你原谅，更没资格再把你留在身边。”
“我只是……”他喉结滚了滚，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只是想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不打扰，不越界，就安安静静地等。”
“等你哪天愿意多看我一眼。”
“等你在意我一点点。”
江黎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擅长用冷漠武装自己，最擅长把所有靠近的人都推得干干净净，可眼前这个人，偏偏不吃这套。
不威胁，不强迫，不囚禁，只用一句“我等你”，就轻而易举戳穿他所有坚硬的外壳。
他想起小时候被推倒在地的疼，想起无人问津的童年，想起笔下那个被自己写得满身伤痕的喻钦寒，想起自己亲手写下的、温柔到不像话的番外。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真正恨过。
只是不敢，不信，不能。
江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冰棱碎了一道小口。
他没应，没点头，也没再说出更冷的话，只是转身，朝着生煎铺的方向走了两步，又顿住。
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馄饨要凉了。”
喻钦寒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眶瞬间更红。
他快步跟上，却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头的大型犬，安静又虔诚地跟在他身后。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慢慢靠近，轻轻叠在一起。
他不是讨厌喻钦寒。
他把自己的经历近乎残忍的写出来，找一个容器给它装进去，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忘。
等他反应过来时，喻钦寒就这么被他创造出来。
于是他又后悔，又强行抹除掉喻钦寒在废稿里，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感情、没有温暖的悲惨，而这些全是属于他江黎的经历。
完整的，真实的经历。
他不舍得自己创造出来的人和自己同样悲惨。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很在意喻钦寒。
喻钦寒讨厌的那条女主设定，是自己心软写下。
才不是什么随意写下，为了推进男女主感情线。
是因为当时的喻钦寒太过绝望，江黎不舍得让他一直溺死在那段绝望里。
于是他第一次让主角当了工具人。
他让女主去救赎喻钦寒，将喻钦寒拉出来。
强行改写了喻钦寒按照剧情本该死在那场巨大谋划中的结局。
喻钦寒睡不着从来不是他强加的设定，是喻钦寒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近乎精神崩溃，他只能这么写，好让他在靠近女主时可以睡个安稳觉。
不管是愧疚也好，怜爱也好，同情也罢。
江黎从一开始就对喻钦寒在意了。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不愿意承认自己居然会有能让人拿捏住软肋的情感。
江黎看着喻钦寒的侧脸，又转过头。
他其实……
很喜欢喻钦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