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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围猎   江 ...


  •   江黎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泛起浅白的晨光。

      一夜无梦,是他被困在喻钦寒别墅那段日子里,睡得最安稳、最放松的一觉。

      没有压抑的冷白灯光,没有如影随形的视线,没有随时可能失控的心慌,只有老旧酒店里略显粗糙的被褥,和窗外传来的、充满烟火气的细碎声响。

      他坐起身,指尖按了按眉心,浑身紧绷的肌肉彻底松弛下来。

      安全。

      这两个字在心底稳稳落地,再也没有半分摇摆。

      他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破旧的窗帘一角。清晨的老街已经苏醒,早点摊冒着热气,行人步履匆匆,电动车穿梭在窄小的巷弄里,一切平凡又真实。

      这里没有喻钦寒所在的顶层圈层,没有精密的监控,没有伸手就能遮天的势力,更没有能轻易看穿他所有伪装的人。

      作为执笔人,他太清楚喻钦寒的搜索逻辑。

      高端酒店、私人会所、交通枢纽、高档住宅区……这些才是喻钦寒会第一时间布控的区域。

      而这间藏在老旧城区腹地、无需实名、监控模糊的小酒店,是喻钦寒永远不会踏足的盲区。

      江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再强大的角色,也跳不出作者埋下的思维陷阱。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台用现金买来的廉价平板,连上酒店门口的公共网络,点开临时聊天账号。

      编辑的消息依旧密密麻麻,全是关于版权报价、影视改编意向、平台续约的利好消息,每一项都指向可观的收益。

      被囚禁的日子没有影响他的根基,热度、名气、财富,一切都牢牢握在手里。

      至于喻钦寒?

      不过是他笔下一个走偏了的角色,一场短暂的意外。

      江黎指尖飞快回复消息,语气依旧利落冷淡,只谈条件,只谈利益,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对他而言,能保证自身安全、握住实际利益,其余所有人事都不值一提。

      极端利己的准则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不牵挂,不回头,不留恋。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下楼在老街的早点摊买了份早餐。热气腾腾的食物下肚,身体里最后一丝紧绷也彻底消散。

      他甚至悠闲地在巷子里转了一圈,观察着周遭环境,确认没有任何陌生面孔、没有可疑车辆,更没有任何被追踪的迹象。

      一切都完美得如同他计划中的那样。

      江黎回到酒店房间,反锁房门,拉上窗帘,将老旧城区的喧嚣隔绝在外。

      他打算在这里多待几天,彻底确认安全后,再换一个更隐蔽的城市,彻底斩断与这座城市、与喻钦寒有关的所有联系。

      他靠在床上,闭目养神,心底一片平静。

      他笃定,喻钦寒找不到他。

      笃定这场逃跑,以自己全胜告终。

      笃定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牵制他,束缚他,让他陷入失控的恐慌。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从昨夜到今晨,一双冰冷的眼睛,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注视着这间小小的客房。

      ——

      别墅的彻夜灯火,在清晨时分依旧未熄。

      喻钦寒坐在那张空荡荡的床沿,一夜未眠。

      失去江黎的夜晚,失眠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太阳穴持续传来钝重的痛感,神经紧绷得近乎断裂。

      可他没有半分疲惫,只有一片沉冷的平静,和眼底越来越深的占有欲。

      面前的屏幕上,实时传输着酒店内外的画面。

      江黎下楼买早点的模样,悠闲散步的姿态,回到房间关门的动作,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地传到喻钦寒眼前。

      下属站在一旁,声音压低汇报:“先生,江先生一整晚都在房间内,没有外出,没有联系任何人,情绪稳定,警惕性已经明显降低。”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没有靠近,没有惊动,全程保持远距离监控。”

      喻钦寒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节奏缓慢,眼神沉静。

      他看得很清楚。

      江黎眼底的戒备在一点点褪去,紧绷的肩线放松,行动悠闲自在,甚至开始安心规划接下来的生活。

      那个人已经彻底相信,自己安全无虞,相信自己成功逃离了追捕,相信这片老旧城区是绝对不会被发现的盲区。

      很好。

      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猎物在自以为安全的围场里卸下所有防备,就是猎手收网的最佳时机。

      “通知下去。”喻钦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波澜,“撤回外围所有监控人员,清空酒店楼道,只留电梯口一人待命。”

      下属微怔:“先生,那监控……”

      “不用了。”喻钦寒抬眼,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我亲自过去。”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从江黎逃跑的那一刻起,所有的耐心、所有的克制、所有的以退为进,都已经彻底耗尽。

      他不再需要试探,不再需要攻心策略,不再需要给江黎任何自我空间。

      他只要人。

      完完整整,乖乖巧巧,回到他身边。

      喻钦寒站起身,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没有带大批随从,没有准备声势浩大的抓捕,只孤身一人,如同寻常访客一般,朝着江黎所在的快捷酒店而去。

      越是简单,越是出其不意。

      越是安静,越让对方无处可逃。

      车子平稳地驶入老旧城区,停在距离酒店百米外的街角。

      喻钦寒推门下车,步履从容地穿过清晨的老街,穿过热气腾腾的早点摊,穿过往来的行人。

      他身形挺拔,气质冷冽,与这片鱼龙混杂的城区格格不入,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像一头悄无声息靠近猎物的猎手,冷静,沉稳,势在必得。

      按照事先的安排,电梯口已无闲杂人等,喻钦寒径直走入电梯,指尖按下3楼的按键。

      金属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电梯上升时细微的声响。

      抵达楼层后,电梯门缓缓打开,楼道狭窄昏暗,墙壁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味。

      喻钦寒缓步走了出来,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轻而清晰,一步一步,朝着那间紧闭的房门靠近。

      他已经能想象到门后的画面。

      江黎一定是放松地躺在床上,或是玩着平板,或是闭目休息,完全沉浸在“安全”的假象里,毫无防备。

      那扇薄薄的房门,根本挡不住他。

      喻钦寒停在307房间门口,抬手,指节轻轻敲了敲门。

      ——

      房间内的江黎,刚闭上眼准备小憩。

      敲门声响起的瞬间,他眉峰微不可查一蹙。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地址,没有点需要上门的外卖,更没有联系任何人,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不可能有人来找他。

      警惕心瞬间升起。

      但江黎很快压了下去。

      大概率是酒店老板查房,或是走错房间的房客。

      这片老旧城区管理混乱,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

      他不相信喻钦寒能找到这里,更不相信有人能追踪到这个不起眼的小房间。

      他懒得起身,只淡淡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冷淡:“谁?”

      门外没有回答。

      只有第二声、更轻的敲门声。

      江黎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烦躁,起身走到门边,没有多想,一把拉开了房门。

      清晨微弱的光线从楼道涌入,一道挺拔而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黑色外套,身形冷峭,眉眼深邃,神情平静无波。

      不是酒店老板,不是走错房间的陌生人。

      是喻钦寒。

      江黎的瞳孔在一瞬间骤然收缩。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的放松、所有的安心、所有的笃定,在看清来人面孔的刹那,轰然碎裂。

      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反应。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这间藏在老旧城区腹地、无需实名、监控模糊的酒店,是他亲手为喻钦寒设定的思维盲区,是他笃定绝对安全的藏身之处,喻钦寒怎么可能找到?!

      喻钦寒看着他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满眼震惊与不敢置信的模样,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冷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轻而易举地避开江黎下意识的阻挡,迈步走进了这间狭小破旧的酒店房间。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咔哒”一声轻响。

      如同锁上了另一座,更加密不透风的牢笼。

      江黎这才猛地回过神,身体瞬间紧绷到极致,后退一步,眼神冰冷地盯着喻钦寒,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无法接受。

      他是执笔人,是规则的制定者,他怎么可能被自己笔下的角色,精准找到最隐蔽的藏身地?

      喻钦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这间狭小的房间。

      破旧的墙壁,廉价的床铺,斑驳的桌面,那台江黎用来联系外界的廉价平板随意丢在床上,空气中还残留着江黎身上淡淡的气息。

      和他那间宽敞冰冷、处处精致的别墅相比,这里简陋得不堪一提。

      可江黎却愿意躲在这里,心甘情愿屈身,只为逃离他。

      喻钦寒心底那片沉寂的冷,缓缓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你以为,”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每一个字都敲在江黎心上,“你亲手设定的思维盲区,就真的能困住我?”

      江黎脸色一白。

      他竟然知道?

      “你太了解我,”喻钦寒缓步朝他走近,压迫感一点点笼罩下来,“可我也太了解你。”

      “极端利己,谨慎多疑,永远选择最安全、最不起眼、最不符合你身份的路。”

      “你以为我会盯着高端场所,却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把所有重心,放在了老旧城区。”

      “你用作者的身份算计我,”喻钦寒停下脚步,站在江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深不见底,“我用你赋予我的思维,反将你一军。”

      江黎的指尖死死攥紧,心底翻涌着震惊、慌乱,还有那股最让他厌恶的失控感。

      他又一次失控了。

      又一次被喻钦寒打破所有计划,戳破所有伪装,陷入无路可退的绝境。

      他猛地转身,想要冲向房门,想要再次逃跑。

      只要能离开这间房间,只要能摆脱喻钦寒,他可以再一次不择手段。

      可他刚动,手腕就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死死扣住。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力。

      喻钦寒轻轻一拉,江黎便重心不稳,被迫后退一步,撞进一个冰冷而沉稳的怀抱。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属于喻钦寒的气息,那股曾经让他心慌、让他戒备、让他想要拼命逃离的气息,此刻再次将他牢牢包裹。

      “还想跑?”

      喻钦寒低头,唇瓣擦过江黎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没有半分温度。

      “江黎,你跑不掉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江黎浑身僵硬,用力挣扎,手腕却被攥得更紧。

      他冷声道:“喻钦寒,你放开我!我是你的作者,你不能这样对我!”

      “作者?”喻钦寒低笑一声,笑声冰冷,“你写下我的破产,写下我的痛苦,写下我的一无所有,再写下我唯一的救赎——就是你。”

      “现在,你想丢下我,独自逃走?”

      “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收紧手臂,将江黎牢牢困在自己怀里,低头看着怀中人紧绷而抗拒的侧脸,眼底一片势在必得的沉冷。

      从前,他留有余地,保持分寸,耐心等待。

      现在,所有温和都已消失,所有耐心都已耗尽。

      江黎是他的。

      是他摆脱痛苦的唯一解药,是他能安然入眠的唯一理由,是他无论如何都要牢牢抓在手里的人。

      谁都不能带走。

      谁都不能阻拦。

      连江黎自己,都不能反抗。

      江黎挣扎得越来越剧烈,眼底充满了冰冷的恨意与抗拒。

      他无法接受自己再次被抓回,无法接受再次陷入被束缚、被掌控、随时可能失控的境地。

      他是极端的利己主义者,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绝不允许任何人成为他的牵绊。

      “喻钦寒,你放开我!”

      “我不会再跟你回去!”

      “你就算抓住我,我也会再逃一次!”

      他的声音尖锐而冰冷,充满决绝。

      喻钦寒却丝毫不在意,只是低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可以试试。”

      “逃一次,我抓一次。”

      “逃十次,我抓十次。”

      “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无论你藏到多么隐蔽的盲区,我都能找到你。”

      “这一辈子,你都别想摆脱我。”

      狭小的房间里,气氛压抑到极致。

      江黎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冷硬,所有的决绝,在喻钦寒绝对的掌控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终于明白。

      从他踏出别墅的那一刻起,他以为的自由,不过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围猎。

      他以为的盲区,不过是猎手为他准备的牢笼。
      他以为的全胜,不过是跌入了另一个,再也无法逃脱的深渊。

      喻钦寒低头,轻轻吻了吻江黎冰凉的鬓角,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我们回家。”

      “回属于我们的,再也不会分开的家。”

      阳光透过破旧的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温暖,却窒息。

      这场由执笔人开启的故事,早已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角色反客为主,作者沦为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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