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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雨夜拾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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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纪年，3077年，陨星星区。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黑色的浓烟冲上高空，把原本淡蓝色的天空染成一片浑浊的灰。曾经被誉为“星区明珠”的林家宅邸，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与扭曲的金属架在余火中噼啪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尘土、血腥与一种近乎绝望的焦糊味。
陆烬站在废墟中央，黑色的军靴踩过碎裂的石板，发出轻微而沉闷的声响。他一身笔挺的黑色作战服，肩章上的军衔冷硬慑人，周身气息冷得像这颗星球深夜的寒风。
身后是待命的作战小队。
眼前是被彻底覆灭的林家。
“报告队长，任务区域清查完毕。”
通讯器里传来队员冷静的声音，“无活口，目标确认清除。”
陆烬没有应声。
他的目光落在一片半塌的花房废墟上，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尚未被烟尘完全盖过去的花香——清浅、柔软，像未完全开放的小花，带着一点怯生生的甜。
那是Omega的气息。
很弱，弱得几乎要断掉。
陆烬眉峰微蹙，抬脚走了过去。
焦黑的横梁下，压着一块残破的地毯，角落微微起伏着一小团。他弯腰，伸手，将那根沉重的木梁轻轻掀开。
下一秒，他的呼吸，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底下缩着一个少年。
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额角还在渗血，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灰尘与泪痕，整个人小而单薄，像一只被风雨打残的鸟。
他怀里紧紧抱着半块残缺的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林家，唯一的活口。
按照任务指令。
发现幸存者，就地清除。
陆烬的指尖，轻轻落在腰间的配枪上。
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套传来，冷静、无情、符合他所有的身份与命令。
只要一枪，一切就结束。
任务完美完成，不留后患，不留痕迹，不留……心。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动静，艰难地睁开眼。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即使盛满了恐惧、茫然与痛苦，也依旧干净得像未曾被污染过的星子。他看向陆烬，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本能的、小动物般的害怕。
“……救、救我……”
声音轻得像一缕风，随时会碎。
陆烬的手指，悬在枪柄上，久久没有动。
通讯器再次响起，带着催促：
“队长，任务结束，请求撤离。”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骨节泛出冷白。
他低头，看着废墟里这双干净的、还不懂什么是仇恨的眼睛。
看着这颗在尸山火海里，侥幸残留下来的、微弱的星。
命令在脑海里轰鸣。
良知在血管里挣扎。
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冲动，压过了一切。
陆烬缓缓蹲下身。
他没有掏枪。
而是伸出手，将那个虚弱到极点的少年，轻轻抱了起来。
很轻。
轻得让人心头发紧。
少年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襟，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微微颤抖着，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那缕清浅的、快要熄灭的花香，轻轻蹭过他的腺体。
一瞬间，陆烬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被压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更改报告。”
他对着通讯器，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波澜，
“林家，无活口。”
夜风卷起大雨，冲刷着燃烧过后的废墟。
陆烬抱着那个少年，转身走入无边的雨夜。
他瞒过了整个军部。
瞒过了下达指令的最高议会。
瞒过了天下所有人。
从这一刻起，
他怀里抱着的，不是林家遗孤。
不是任务漏网之鱼。
不是他本该清除的目标。
是他陆烬，
从地狱里，私自偷出来的光。
也是他往后一生，
逃不开、放不下、爱不得、恨不得的——
恨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