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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裂痕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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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温柔的谎言里，又安静地过了小半年。
林晚已经习惯了这座宅邸里的一切，习惯了陆烬的怀抱，习惯了清甜花香与冷冽雪松时刻相伴，习惯了睁眼闭眼全是安稳。
他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那天，他无意间听到了佣人间的对话。
厨房外的走廊拐角，两个佣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忌惮。
“……你听说了吗？当年陨星星区林家那件事，最近又有人在翻旧账。”
“嘘——这种话别乱说，先生最忌讳这个。”
“我就是好奇嘛，当年那场灭门……听说满门都没留一个活口，手段也太狠了。”
“谁说不是呢，整个星际都说是陆先生亲手……”
后面的话，林晚已经听不清了。
他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凉了半截。
林家。
陨星星区。
灭门。
陆先生亲手。
几个词断断续续撞进耳朵里，和他无数次噩梦中破碎的画面诡异重合——火光、倒塌的墙壁、刺鼻的硝烟、还有一片怎么也挥之不去的血色。
他下意识捂住胸口，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佣人的声音还在继续，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扎破了眼前完美的假象。
“……捡回来的那位，不会就是……”
“别瞎猜！先生藏得这么紧，肯定不一般。你记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脚步声远去。
林晚依旧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捡回来的。
藏得这么紧。
不一般。
这些字眼，和陆烬平日里温柔的笑脸重叠在一起，突然变得陌生而可怕。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无家可归，被陆烬好心收留。
他一直以为，那些噩梦只是受惊后的胡思乱想。
他一直以为，陆烬对他的好，是纯粹的温柔与偏爱。
可现在，无数被他忽略的细节，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陆烬从不让他离开宅邸。
从不让他接触外界的消息。
从不让他问起过去。
从不在他面前提起任何与“林家”相关的字。
还有陆烬偶尔深夜的沉默、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对着某些文件时紧绷的侧脸、以及那句莫名其妙的“永远不要知道过去”。
原来，不是他想的那样。
原来，他的身世，从来都不简单。
原来，他安稳生活的背后，藏着一段他连听都不敢听的血腥过往。
林晚缓缓后退，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一股莫名的恐慌，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想起自己分化那天，陆烬僵硬的身体、复杂的眼神、以及那句压抑至极的“我陪着你”。
想起他每次做噩梦惊醒，陆烬眼底深藏的愧疚与不安。
想起他抱着两仪花罐开心笑时，陆烬微微发颤的指尖。
一切都有了解释。
一切都不对劲。
“晚晚？”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
陆烬站在不远处，一身深色家居服，眉眼依旧温和，身上清冷的雪松味安稳如常。可此刻落在林晚眼里，却多了一层他读不懂的沉重。
“你怎么在这里？”陆烬走近，目光落在他发白的脸色上，眉峰微蹙，“不舒服？”
他伸手，想探一探林晚的额头。
林晚却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陆烬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温和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知道。
有些东西，终究是瞒不住了。
林晚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他依赖了近两年、信任到骨子里的男人，嘴唇轻轻颤抖，声音干涩得厉害。
“陆烬，”他小声问，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全力，
“林家……是谁？”
“我……是不是就是林家的人？”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骗我？”
三连问，轻得几乎听不见，却狠狠砸在陆烬的心口。
谎言编织的世界，第一次，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
陆烬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骨节泛白。他看着少年眼底的慌乱、不安、怀疑，还有那一点点被刺伤的委屈，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想否认。
想继续骗下去。
想把所有真相再次压回深渊。
可对上林晚那双干净却已经蒙上阴影的眼睛，他所有的谎言，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烬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暗。
他没有回答。
只是沉默。
而这沉默，已经是最残忍的答案。
林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来，那些噩梦是真的。
那些流言是真的。
他的身世是真的。
陆烬的隐瞒，也是真的。
他一直活在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里。
活在一个用血海深仇铺垫出来的温柔梦境中。
清甜的花香不受控制地乱了起来，带着不安、慌乱、与一丝浅淡的刺痛，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陆烬的心，也跟着一颤。
“晚晚……”他声音沙哑，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他是刽子手？
解释他是仇人？
解释他所有温柔全是假的？
他不能。
林晚看着他，眼眶一点点发红，长长的睫毛上沾了湿意。
“你告诉我啊。”
少年声音带着哭腔，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到底骗了我什么？
我的过去，到底是什么？”
“你告诉我……”
“我求你。”
一句“我求你”，彻底击溃了陆烬所有的防线。
他缓缓上前，不顾林晚的抗拒，轻轻将人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
他埋在林晚的颈窝，声音压抑得发抖，
“晚晚，对不起。”
“别问了，好不好？
别知道，好不好？”
“我会一直对你好，一直陪着你，我什么都给你……
别问过去。”
他只能求饶。
只能逃避。
只能用仅剩的温柔，拖延着真相崩塌的那一天。
可他不知道。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根发芽。
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彻底愈合。
林晚靠在他怀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打湿了陆烬的衣襟。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
只是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从未有过的疼。
那个他视为全世界、视为光、视为家人的男人。
原来，从一开始，就对他撒了弥天大谎。
夕阳落下，暮色漫进走廊。
花香凌乱，雪松沉郁。
温柔的梦境，开始碎裂。
黑暗的过往，即将苏醒。
而他们之间，那道名为仇恨的鸿沟，
终于，露出了第一道狰狞的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