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浅阳基地 前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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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寮一中高二的大巴车碾过午后晒得发烫的柏油路，朝着浅阳训练基地的方向开。车厢里闹哄哄的，像被捅开的马蜂窝，唯独靠窗前后两排，气压低得能冻住空气。
舟衍单手支着下巴，侧脸对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眉骨锋利，下颌线冷硬，从头到脚都写着生人勿近。他没说话，连眼神都懒得往旁边挪半分，可全车人都心知肚明——他旁边隔了一条过道的位置。
“我说舟衍，你这一路装什么高冷面瘫呢？”江景叙先开了口，声音懒懒散散，却带着惯有的尖刺，“又不是去上坟，脸拉这么长，不知道的还以为基地欠你八百万。”
舟衍眼皮都没抬，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沿，语气淡得像水，却字字扎人：“总比某些人嘴巴闲得慌，一路叭叭不停，像只没关紧的喇叭。”
“你——”
“行了行了，两位祖宗。”前座的齐靳赶紧回头打圆场，他是舟衍唯一能称得上挚友的人，也是少数敢在两人吵架时插嘴的勇士，“还没到基地呢，先别掐，等会儿丁老师看见又要抽象发言了。”
提到丁老师，车厢里几个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丁老师，人送外号“丁老头”。讲课能从函数扯到自家养的乌龟，训人能从迟到扯到宇宙起源，永远不按常理出牌，说话颠三倒四，却偏偏管得住这帮半大孩子。
此刻丁老师正坐在车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个皱巴巴的花名册，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隋超凑在精靖旁边，压低声音唠嗑：“你说这次基地训练啥内容啊？别是站军姿站一天，我这老腰可受不了。”
精靖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大概率是体能训练加团队项目，秋寮一中每年都这样，美其名曰磨砺意志，其实就是折腾人。”
“折腾人也没事，只要别让我跟舟衍江景叙一组就行。”隋超缩了缩脖子，“他俩一组，我们旁边的人得被冻死加毒死。”
精靖淡淡瞥了后方一眼：“放心，老师一般会把他俩拆开，防止课堂爆炸。”
大巴车晃了晃，拐进一条通往山里的柏油路，路边的树越来越密，空气里多了点草木和泥土的味道。浅阳训练基地的牌子远远露出来，灰蓝色的建筑，占地不小，看着就严肃。
车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兴奋，有人哀嚎。
“终于到了！再坐下去我屁股要粘椅子上了！”
“听说基地宿舍是四人间？不会吧，我想住两人间！”
“别想了，四人间都算好的，别是大通铺就行。”
丁老师慢悠悠站起来，敲了敲前面的扶手，声音不大，却神奇地让全车安静下来：“安静安静，吵什么吵，又不是去春游。到了基地，一切听指挥，别给我惹事。尤其是某些……嗯，气场不合的同学，收敛点，基地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再抽象，我也救不了你们。”
这话明摆着说给舟衍和江景叙听。
舟衍扯了扯嘴角，没吭声，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江景叙嗤笑一声，靠在椅背上，眼神轻飘飘扫过舟衍的背影，语气欠揍：“某些人可不会收敛，毕竟天生爱找事，不怼人浑身难受。”
舟衍终于侧过头，冷眸对上江景叙的视线，声音又冷又淡：“彼此彼此，半斤八两，谁也别嫌谁。”
齐靳扶额，彻底放弃劝架。
大巴车稳稳停在基地大门口，车门打开，燥热的风裹着阳光涌进来。学生们拎着书包行李箱，陆陆续续往下走。
舟衍起身动作干净利落，黑色卫衣的下摆被带起一点弧度，他身形很高，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瘦却不单薄，肩线平直，整个人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感。
江景叙跟在他后面不远，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他的背影，舌尖抵了抵腮帮，心里暗忖——装什么装，长得高了不起？
“都排好队！按学号站！”基地的教官已经在门口等着，声音洪亮，震得人耳朵发麻，“行李放旁边，先领服装，再分宿舍！动作快！别磨磨蹭蹭！”
秋寮一中的学生立刻排好队，丁老师跟在旁边，时不时点头，嘴里又开始抽象：“对，就这样，站如松，坐如钟，不像我家乌龟，整天趴着……”
齐靳站在舟衍旁边，小声说：“等会儿领完衣服，估计要立刻换，基地统一着装。”
舟衍“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堆放的训练服上，灰绿色，款式简单，看着就不舒服。
江景叙排在队伍另一边，刚好和舟衍斜对，他瞥了眼舟衍，故意扬声：“某些人穿这么宽松的衣服，不会撑不起来吧？风一吹就倒，可别在训练的时候晕了，还得让人扶。”
舟衍冷冷回视：“总比某些人壮得像头牛，穿什么都像裹粽子，碍眼。”
“你再说一遍？”
“耳朵不好使？建议去基地医务室看看。”
两人眼神交锋，电光火石，周围的同学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殃及。
隋超偷偷跟精靖说：“你看你看，我就说吧，到哪都能掐。”
精靖面无表情：“习惯了，不掐反而不正常。”
领衣服的过程很快，每人两套，上衣加裤子，还有一顶帽子。舟衍拎着衣服，指尖微微收紧，布料粗糙，蹭得手心有点痒。
“现在，男生去左边更衣室，女生去右边，十分钟换好，出来集合！”教官下令。
男生们一窝蜂往左边走，更衣室不大，隔间有限，里面立刻变得拥挤嘈杂，说话声、换衣服的窸窣声混在一起。
“我靠，这裤子也太丑了吧！”
“尺码会不会小啊，我感觉有点紧。”
“赶紧换赶紧换，教官催了。”
齐靳跟舟衍一起进了更衣室，找了个靠里的隔间：“我在这换，你呢？”
“旁边。”舟衍随口应道，拉开隔壁隔间的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
他不喜欢太吵的环境，隔间里相对安静，只有外面隐约的说话声。舟衍没耽搁，伸手脱掉身上的黑色卫衣，随手扔在隔间的挂钩上。
他很高，骨架清瘦，腰肢很细，腰线利落，从背后看，脊背线条流畅，皮肤是冷白色，因为瘦，肩胛骨的轮廓微微凸起，却不显孱弱，反而有种冷冽的好看。他抬手换衣服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依旧是那副高冷疏离的样子。
外面的人来来往往，没人特意留意隔间里的情况。
江景叙也进了更衣室，他没跟人挤，靠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等里面稍微空了点，才往里面走。他眼神随意扫过，本来没在意，脚步却在经过舟衍那个隔间时，顿住了。
隔间的门没关严，留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
就那么一眼，江景叙的目光落了进去。
舟衍刚好背对着门口，正弯腰换裤子，身形挺拔又清瘦，腰细得惊人，线条收得极漂亮，整个人又高又薄，像株笔直却冷硬的白杨树，冷得不近人情，却偏偏身形惹眼。
江景叙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舌尖下意识顶了顶后槽牙，心里第一反应不是别的，而是——这小子，看着瘦成这样，腰居然这么细。
他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就那么透过门缝看着，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玩味又欠揍的笑。
舟衍感官敏锐，几乎是立刻察觉到门外的视线，冰冷又带着点审视。他动作一顿，直起身，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舟衍的眼神瞬间冷到极致，像淬了冰，脸色沉得吓人，伸手“唰”地一下把隔间门拉严实，锁扣“咔嗒”一声响，力道大得震了下门框。
“江景叙，你有病？”舟衍的声音从隔间里传出来，冷得能掉渣，带着明显的怒意和不耐。
被抓包的江景叙不仅没尴尬，反而嗤笑一声，靠在旁边的墙上，语气要多毒有多毒，故意气他：“慌什么？我又没看什么，就路过而已。谁知道某个人关门都不关好，生怕别人看不见？再说了，瘦得跟竹竿似的，腰细得一折就断，有什么好看的？”
“你再废话一句。”舟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危险十足，“信不信我现在就出去，让你知道嘴欠的后果。”
“哟，急了？”江景叙笑得更欠揍，“我说错了？本来就瘦得可怜，风大一点都能吹跑，还好意思凶人？秋寮一中的高冷大神，原来换衣服怕被看？这么金贵？”
“江！景！叙！”
舟衍咬着牙，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江景叙，这人永远能精准踩在他的雷点上，嘴毒得像抹了毒药，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呛他几句，现在居然还偷看他换衣服，简直不可理喻。
外面的齐靳听见动静，赶紧走过来，一脸无奈：“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在更衣室吵？这么多人看着呢，丢不丢秋寮一中的脸？”
江景叙摊摊手，一脸无辜：“我可没吵，是某人自己小题大做，玻璃心。”
“你——”隔间里的舟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揍人的冲动。
他快速换好训练服，灰绿色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反而因为他高挑清瘦的身形，显得格外挺括，腰身处微微收住，更衬得腿长比例好。他拉开隔间门，眼神冰冷地盯着江景叙，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江景叙也换好了衣服，站在那里，身形比舟衍稍壮一点，眉眼张扬，看着舟衍这副要吃人的样子，故意挑眉：“看什么看？换完了？换完就走，别挡道。”
舟衍没说话，只是往前走，擦肩而过的时候，刻意撞了一下江景叙的肩膀，力道不小。
江景叙踉跄了一下，立刻回头：“舟衍你故意的吧！”
“是又怎么样？”舟衍头也不回，语气冷淡，“给你个教训，下次管好你的眼睛，别到处乱看。”
“我看什么了我？”江景叙跟上去，跟在他身后呛声，“你有那本事别留缝啊，自己不注意，还怪别人？再说了，就你那身材，我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嫌浪费就别看，没人逼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更衣室，依旧是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齐靳跟在后面，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对刚换完衣服出来的隋超和精靖说：“完了，这趟基地训练，估计没一天安生日子。”
隋超点点头，深表赞同：“我已经预感到接下来每天都要吃他俩的瓜了。”
精靖推了推眼镜，淡淡道：“习惯就好，他俩不这样，才叫奇怪。”
丁老师在更衣室门口等着，看见舟衍和江景叙又杠在一起，慢悠悠走过来，抽象发言再次上线：“哎呀，你们俩，怎么回事？衣服换完了就好好站着，像我家乌龟一样，安静点，别总炸毛。基地的教官可比我严厉，惹急了，有你们好果子吃，到时候求我都没用……”
舟衍闭了闭眼，懒得听丁老师的抽象唠叨，往集合的队伍里一站，挺直脊背，恢复了那副高冷漠然的样子，仿佛刚才在更衣室里动怒的人不是他。
江景叙也撇撇嘴，不再呛声，站到队伍另一边，距离舟衍远远的，却还是时不时用眼神瞟过去，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阳光落在训练基地的空地上，秋寮一中高二的学生整齐列队，教官站在前方，开始讲训练纪律。
舟衍目视前方，眼神冰冷，余光却能察觉到江景叙的目光，心里暗自冷哼。
死对头就是死对头。
就算到了浅阳训练基地，就算看了不该看的，这人也依旧嘴毒欠揍。
而江景叙看着舟衍挺直的背影，想起刚才隔间里那截细腰，舌尖又抵了抵腮帮。
舟衍这小子，看着高冷难接近，没想到身材这么……有特点。
不过，这话可不能说出来，不然以舟衍的脾气，能直接跟他在基地打起来。
反正来日方长。
浅阳训练基地的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跟这位死对头慢慢算。
两人心里各有想法，眼神在空中再次交汇，瞬间擦出火药味，一个冷冽，一个张扬，依旧是天生不对付，谁也不服谁。
周围的同学早已见怪不怪，齐靳、隋超、精靖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在心里叹气。
看来，这趟训练之旅，注定不会平静了。
教官的声音铿锵有力，在空地上回荡，宣布着接下来的训练安排。而舟衍和江景叙之间那股低气压，却比教官的命令更让人窒息，弥漫在秋寮一中的队伍里，挥之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浅阳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