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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重回虎穴 灰色的大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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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大众像是深海里的一条沙丁鱼,在车流中穿行。
药效尚未完全退去,细小的电流在血管里乱窜,这种细微的战栗反而让他时刻保持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林予,机场那边已经炸锅了。”耳机遇传出苏牧低沉而急促的声音,“梁骁在救护车上发现了那个替身,林正谦已经意识到中计了。他们现在封锁了所有出城口,但林正谦似乎认为你会通过水路潜逃,重点部署在码头。”
“林正谦太自负了。”林予冷静地打转方向盘,车轮溅起半米高的泥水,“他觉得沈淮还在他手里,我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他的掌心。”
他没有选择宽阔的迎宾大道,而是一头扎进了东郊那片荒废的工业区。这里曾是H市的重工业核心,如今只剩下废弃的厂房和纵横交错的土路。由于地势低洼,路面积水严重,连交警的巡逻车都不会往这里开。林予在这里绕了三个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后,才从一条泥泞的小径回了老城区。
林予将车停在医院后方正在施工的综合楼背街。这里到处是堆放的建筑材料和绿色的防护网,塔吊在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从后备箱取出一个医用器械包,动作熟练地换上了一身略显宽大的蓝色刷手服。在医院这种地方,白大褂是身份的象征,而刷手服则是“劳动力”的标签,是最不会引起注意的零部件。
“我给ETC收费口和几个主干道的信号灯做了点小手脚。”苏牧的声音再次响起,“机场高速和通往城区的几个主要干道现在全是红色的拥堵状态。林家的车被困在桥上了,你动作快点,撑不了太久。”
“足够了。”
林予戴上口罩和手术帽,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他避开门诊大厅的摄像头,轻车熟路地从施工区的临时通道钻了进去。
“叮——”
电梯停在三楼,林予低着头走出来,穿过连廊,推开了通往特需病区货梯间的防火门。周航像是只受惊的鹌鹑,正盯着氧气瓶发呆。看见林予的那一刻,他手里的病历本差点飞出去。
“谁……谁?”周航压低嗓音,声音颤抖得厉害。
“是我。”林予摘下口罩一角。
周航像是见到了鬼,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真的敢回来。那些保镖把门守得死死的,四楼都是他们的人,只要出一点岔子,咱们谁也别想活。”
“严老呢?”林予接过他递来的记录本。
“严老刚才利用院长巡视权限进去过,保镖虽然怀疑,但没人敢拦他。”周航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从兜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避光袋,里面躺着一支淡蓝色的小药瓶。
“这是严老亲自配的。他说,沈教授这几天一直被注射高剂量的舒芬太尼和肌肉松弛剂,虽然人清醒,但全身乏力,根本没法反抗。这支药……是强效诱导剂,注入后三十秒内会引发心肌传导阻滞,造成心跳骤停的假象。林予,你得想清楚,沈教授现在的身体状况……万一剂量出了一丁点岔子,假死就变成真死了!”
林予接过药瓶,借着昏暗的灯光观察着液体的质地。
“没有万一。”林予将药瓶妥善收进袖口,眼神坚定得可怕,“沈淮的心肺耐受极限我比谁都清楚。你记住,当警报响起的时候,不管保镖怎么拦你,你都要第一时间冲过去执行抢救。剩下的交给我。”
周航颤抖着点头:“明白。”
林予整理了一下衣领,将查房本抱在胸前,微微低头,眼神中的凌厉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唯唯诺诺、属于医院底层规培生的卑微和怯懦。
“走。”
两人穿过连廊,走向四楼特需病区。
四楼特需病区,走廊里静得落针可闻。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和消毒液混合的味道。
病房门口,四名穿着黑色西装、耳带通讯器的保镖像铁塔一样矗立着。他们的目光如鹰隼般敏锐,扫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站住。”领头的保镖跨前一步,粗壮的手臂横在房门中央,目光冰冷地审视着周航,“刚才不是才来查过房吗?”
周航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强撑着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推了推眼镜:“刚才老师交代了,沈先生的电解质有点紊乱,需要紧急补钾。这是急诊药,耽误不得。”
保镖的视线转到林予身上。
林予缩着肩膀,低垂着头,双手抓着急救车的扶手,这种形象,完全符合一个被导师呼来喝去又熬了通宵、精神恍惚的底层规培生。
“搜身。”
两名保镖的手法极度专业,几乎拍遍了每一寸布料。林予屏住呼吸,那瓶药就贴在他袖口的内缝里,随着他的动作轻微起伏,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保镖的手掌。
“动作快点,别磨蹭。”保镖侧身,推开了沉重的隔音门。
病房门推开的一瞬间,林予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往上窜。
沈淮静静地躺在医疗床上。短短几天不见,他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廓的起伏。
心电监护仪上,绿色的波峰平稳而单调地跳动着。
“开始吧。”林予的声音极低,低到只有周航能听见。
周航颤抖着手取下原本的输液袋,借着身体的掩护挡住保镖的视线。林予动作极快,从袖口滑出药瓶,单手推注。
淡蓝色的药液顺着输液管,缓缓滑向沈淮的静脉。
十秒,沈淮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了某种不适。
十五秒,林予的手死死按在急救车的边缘,由于用力,指尖已经发白。
二十九秒。
毫无预兆地,心电监护仪上原本规律的波峰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利刃切断,瞬间化作了一道惊心动魄的直线。
“嘀——!!!”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特需病区的死寂,回荡在走廊的每一个角落。
“不好!患者心跳骤停!”周航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这不仅是演戏,他是真的被那道直线吓破了胆。
“怎么回事?!”门外的保镖猛地撞门进来,看着显示屏上的直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林正谦给他们的死命令是“看好沈淮”,如果沈淮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死了,他们的下场会比死更惨。
“闪开,别挡着抢救!”
林予在那一刻像是换了一个人。他猛地推开挡路的保镖,一个跨步跳上病床,动作利落地扯开沈淮的衣襟。
“心脏按压!除颤仪准备!”
林予双手交叠,按在沈淮的胸膛中央,开始进行高强度的心肺复苏。每一次按压都精准有力,胸廓下陷的深度严格控制在五厘米。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湿透了口罩。
“不行!除颤仪没反应!这里的电路有问题!”周航按照剧本,疯狂地拍打着那台早就被苏牧动过手脚的设备。
就在这时,整个病房的灯光剧烈闪烁,像是被某种磁场干扰。下一秒,整栋特需大楼陷入了黑暗。
应急灯由于“故障”没有亮起,只有心电监护仪在备用电池的支撑下,依然发出那令人发疯的单调长鸣。
“草,怎么断电了?供电科的人干什么吃的!”领头的保镖乱了方寸,他伸手想抓沈淮。
“别碰他!”林予回头,眼神里透出的杀气让对方僵在原地,“这是严重的过敏性休克引发的心源性猝停!这里没有应急电源,马上转运到手术室,那里有独立的供电系统。出了人命,你们谁去跟林先生交代?”
保镖们面面相觑,林予此刻表现出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判断彻底接管了现场的节奏。
“快帮忙,推床!”周航推了一把发愣的保镖。
在林予的呵斥下,几名保镖竟然本能地伸出手,合力将沉重的医疗床推出了病房,冲向了黑暗中的电梯。走廊里乱成一团,由于苏牧干扰了整个医院的通讯系统,保镖们发现自己的耳麦里全是刺耳的噪音。
电梯门开。
“你们守住走廊和楼梯口!抢救室是无菌区,没有严老的授权,任何人进去都会造成二次感染!”林予进电梯前,冷冷地丢下一句,“守好这扇门,林先生回来前,谁也不准进来!”
保镖们被这巨大的责任压得不敢动弹,只能守在电梯门外。
随着电梯门关上的刹那,电梯内的灯光恢复了微弱的亮光。
林予没有按下负一层的常规出口,而是连续按下了几个组合键。电梯猛地晃动了一下,滑向了负二层的废弃杂物间。
他猛地掀开急救车底层的夹层,从里面翻出一支暗藏的强效拮抗剂以及强光手电。
刺目的药液被推入沈淮苍白的血管。林予死死盯着监护仪,“沈淮。”
他俯下身,贴在沈淮的耳边,双手颤抖着托起对方冰冷的脸庞。
“沈淮,醒醒,我们回家。”
心电仪上,那道直线在颤抖了几下后,终于跳出了第一个虚弱的波峰。
一下,两下。
电梯门在负二层缓缓开启。这里满是霉味和陈年的气息,生锈的病床和报废的担架随意堆叠着。
“这边!”周航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提着手电筒在前带路。
他推开一堆堆半人高的蓝色医疗垃圾筐,露出墙角一扇生锈的铁门。这本是当年的防空洞入口,后来被改造成了医疗废弃物堆放点,连林正谦的系统都由于建筑图纸的缺失而将其略过。
“咔哒。”门开了。
手电筒的强光亮起,照亮了里面那个简陋却异常干净的小空间。苏牧此刻正坐在手术台旁,手里疯狂敲击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刷屏。身旁的柜子里堆满了严历提前通过废品转运车运进来的无菌包。
“欢迎来到地下手术室。”苏牧抬头,指了指台子上那一排精密的手术刀,“林予,沈教授的命,现在全靠你这双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