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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便利店的白炽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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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像是某种解脱的信号。
李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许晴后脚就抓起桌上的纸巾盒，不由分说地站起身：“走。”
林深正慢吞吞地收拾书包，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她：“去哪？”
“医务室。”许晴指了指林深还隐隐泛着青紫的小臂，语气不容置疑，“都淤血了，得擦药酒。”
“不用。”林深下意识地缩回手，把袖子往下拉了拉，试图遮住那片狼狈，“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林深！”许晴有些气恼地瞪着她，这人怎么就这么倔，“这是为了护我的书才弄的，你要是留了疤，我良心过不去。再说了……”她压低声音，凑近林深耳边，“你是想让王大铁面看见然后找你家长谈话吗？”
提到“家长”两个字，林深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最终垂下眼帘，轻声说了句：“……麻烦。”
“这就对了嘛！”许晴瞬间换上一副笑脸，伸手去拿林深的书包，“走走走，早擦早完事。”
林深下意识地护住书包带子，警惕地看着她。
许晴无奈地举起双手：“好好，我自己背，行了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在回响。路过公告栏时，林深不经意间瞥见上面贴着的“优秀班干部合影”，许晴站在C位，笑得没心没肺，周围簇拥着一群同学。
林深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医务室在教学楼的另一侧，需要穿过长长的连廊。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方才教室里的闷热。
“你以前在哪个学校？”许晴一边走，一边试图打破沉默。
“市北。”林深的回答言简意赅。
“哦……那边离这儿挺远的吧？为什么要转学？”
林深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她加快了步伐，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老校医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两人进来，推了推眼镜：“哟，班长，怎么了？”
“老师，她胳膊撞伤了。”许晴指了指林深，“麻烦您给看看。”
校医招招手：“过来，把袖子撸起来。”
林深坐在椅子上，任由校医撩起她的袖子。那片淤青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边缘已经开始泛起红肿。
“哎哟，这撞得不轻啊。”校医一边摇头一边去拿药酒，“谁干的？这么不小心。”
“自己不小心。”林深低声说。
许晴站在一旁，看着校医拿着棉球蘸着药酒在林深手臂上擦拭。每当棉球按压下去，林深的肌肉都会不自觉地紧绷，但她始终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疼就喊出来，别憋着。”许晴忍不住小声说。
林深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不疼。”
校医动作麻利地处理完伤口，贴上一块创可贴：“行了，这几天别碰水，别剧烈运动。这药酒一天擦两次，活血化瘀。”
“谢谢老师！”许晴接过药酒瓶，千恩万谢地拉着林深出了医务室。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尽头的一扇窗户透进夕阳的余晖。
“喏，拿着。”许晴把药酒瓶塞进林深手里。
林深看着那瓶药酒，手指紧紧攥着瓶身，指节泛白。她沉默了许久，直到走到校门口，才突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许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们是同桌啊，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再说了……”她顿了顿，看着林深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你刚才护着我的书，我也不能看着你受伤不管啊。”
林深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块小小的创可贴，那是校医随手贴的，图案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
“谢谢。”她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不客气！”许晴笑得眉眼弯弯，“那……明天见？”
林深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校门口的公交站走去。
看着林深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许晴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神。她总觉得，林深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像是背负着什么看不见的枷锁。
……
林深并没有坐公交车。
她走到离学校两条街外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推门进去，换上了印着店名的蓝色制服。
“小深，来啦。”收银台的老员工王姐笑着打招呼，“今天怎么晚了五分钟？”
“有点事。”林深闷闷地应了一声，接过王姐递来的抹布，“我擦货架。”
“行，那边的饮料区缺货了，你补一下。”
林深拿起抹布，机械地擦拭着货架上的灰尘。便利店里的白炽灯惨白刺眼，照得人心里发慌。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许晴那张明媚的笑脸，一会儿是校医按压伤口时的刺痛感。
“您好，欢迎光临。”她机械地念着店里的口号。
门口的风铃响了，走进来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
林深下意识地抬头，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许晴手里拿着一瓶酸奶，正站在饮料柜前挑选，听到声音转过头来，也愣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晴的目光在林深身上的蓝色制服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她胸前的工牌——“林深，兼职员工”。
“那个……真巧啊。”许晴举起手里的酸奶，试图缓解尴尬，“我住这附近，经常来这买夜宵。”
林深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在这里打工，尤其是许晴。她不想看到对方眼里那种同情或者怜悯的目光。
“嗯。”林深转过身，继续擦货架，语气重新变得冷硬，“酸奶在那边。”
许晴察觉到了她的排斥，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走过去拿了一瓶酸奶，走到收银台结账。
王姐笑着扫码：“一共六块五。”
许晴扫码付款，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货架深处忙碌的林深。
林深的背影显得那么单薄，那截受伤的手臂还在袖口下若隐若现。
许晴咬了咬嘴唇，推开门走了出去。但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便利店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
她看着便利店里的灯光，看着林深偶尔穿梭在货架间的身影。
夜渐渐深了，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许晴坐在冷风里，看着手表上的指针一圈圈转动。
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二点。
便利店的门终于开了。林深换回了自己的校服，背着书包走了出来。她看起来很疲惫，走路都有些摇晃。
许晴赶紧站起身，装作刚路过的样子迎上去：“哎？林深？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林深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许晴，她警惕地后退一步：“你……你怎么在这？”
“我……我出来买夜宵，结果那家店关门了。”许晴编了个蹩脚的借口，目光落在林深通红的眼眶上，“那个……我送你回家吧？这大晚上的不安全。”
“不用。”林深拒绝得很干脆，“我自己能回去。”
“林深！”许晴有些急了，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到底在防备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深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看着许晴抓着自己手腕的手，那只手温暖柔软，带着少女特有的体温。
那是她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温度。
林深眼里的防备一点点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迷茫。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家很远。”
“远我也送你。”许晴松开手，改成了并肩走的姿势，“走吧，同桌。”
林深看着许晴那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的架势，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
“……走那边。”
两人并肩走在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错在一起。
许晴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走。林深也没有再赶她走。
夜风很凉，但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