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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闻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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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长安犹豫。
“老头,我惹李杨晚生气了。本来想给他一个生日惊醒的,现在看来好像成了生日惊吓。”
金轩华:“你本来就是按着惊吓准备的吧?”
闻长安撇撇嘴:“谁让他总惹我。”
“你是真活该啊!”
闻长安不再说话。
金轩华叹着气点了烟,火星在昏黄的路灯下明灭,烟气顺着蜿蜒的南江巷漫延。
回到家时闻长安眼睛还没消红。
走前一地的碎蛋糕已经被收拾好,厨房微波炉里加热的烤鸭一直没拿出来,弯着脖子静静躺在托盘里。
警长从二楼“啪嗒啪嗒”地跑下,嘴里叼着个气球在闻长安面前停下,一松嘴,气球飘上天花板,白色煤气罐抬着头急跳脚。
闻长安把气球连接的绳子松松系在警长
身上,摸摸毛绒绒狗头上仅有的一只耳朵,“去玩吧。”
煤气罐撒欢儿似的跑开。
二楼客厅不算大,但提前被闻长安和庄少玶装饰了一番。
非常显眼的三个数字气球被粘在沙发对面的墙上,能挂彩带的地方基本都挂了个遍,楼梯口边立着两个没用过的礼花筒。
关了灯,窗外的星星格外闪。
墙上灯带歪歪扭扭围着“3”“2”“3”形状的气球,角落有个地方没粘住从墙上垂下来。
闻长安瘫倒在沙发里想起布置房间时庄少玶叽叽喳喳的样子,东一个问题西一个问题,弄得闻长安头直发胀。
庄少:“你……你买鸭子干嘛,过生日送烤鸭吗?”
闻长安:“给某只姓李死鸭子吃。”
“哦……哦。李杨晚生日不是11月吗,这东西能改?”
“那是他来我家的日期,也算是个生日。”
“他……他一年能收两次礼物?”庄少玶停下手里动作,秒变豆豆眼,“我也想。”
闻长安:“你干脆一天过一次生日得了,一年能收365次礼物。”
庄少:“我……我可没那么贪心。不过你为什么要支走叔叔阿姨,不应该人多更热闹?”
闻长安手一松,打气筒上的气球飞到半空,绕着屋子飞了两圈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庄少玶头顶。
“我原本想一个人给他过的。”
声音比气球还轻。
“说……说什么?”
闻长安摇摇头,抖落脑子里刚刚的思绪,若无其事地说:
“不是要吓他吗?知道的人越少越有意思。”
庄少:“也……也是。那为什么以前不……”
不等他说完,一个气球丢向庄少玶,轻飘飘地碰上他的脸。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庄少。”
“好……好奇而已。”
“好奇心害死猫。”
“行……行,我好猫不跟狗斗。”
闻长安发笑。幸好庄少后来当了医生,不然谁受得了他这样问问题。
屋内李杨晚心绪难平,侧倚在窗边望着天发呆,桌上的台灯被他“啪嗒啪嗒”打开又关上,脚跟抵住墙角不停踩点。
怒气早已消散,外面的月亮躲到云后,黑夜悄无声息地爬上房间的窗子,将他拉入一场久违的噩梦。
和今天一样,来闻家前他的生日在3月23号,或者说只是3月23而已,一个每年都会有,再平常不过的日子。
他记得八岁时的那个生日过得格外惨。
那会儿李杨晚还跟着他亲妈妈李何到处讨生活,每天不着家是李何的生活常态。
这年生日前一个月李何带了个男人回家。男人自称是李杨晚的新爸爸,把他和李何接去了新房子。
新房子很大,比他原来住的出租屋大上十倍都不止。搬进去时李何笑得合不拢嘴。
从那以后李杨晚得到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吃的,喝的,用的,还有李何,都是那么的好,男人甚至提前给他挑好了全市有名的小学,暑假一过就可以入学。
3月23号,李杨晚八岁生日,李何破天荒买了蛋糕。
大房子被布置成游乐场,天花乱坠,礼物在客厅堆成小山,各种菜肴甜品一道道端上桌。
祝福像无头苍蝇似的在李杨晚耳边嗡叫。来的人都在祝贺李何和那个男人,李杨晚从没见过他妈妈这么开心。
当晚的酒开了一瓶又一瓶,第二天还要上学的李杨晚早早回房睡觉。
楼下狂欢声传到楼上,李杨晚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回味那会吃过的蛋糕,他想,原来蛋糕吃多了会腻人。
门被打开,光从门缝钻进屋子,照在床上。有人进来坐在了李杨晚床边。
光线被遮挡,他明显感觉到那人把自己笼罩在身下。
在干什么?李杨晚闭眼装睡。床为什么在晃?好像有水声。
墙上钟表滴答滴答响,黑暗中有只手钻进被子里抓住李杨晚脚踝,冷意瞬间传遍他的身体。
扯下被子。眼前人裤子掉在脚边,是带他和李何回来的那个男人。
“小崽子居然没睡。”男人狞笑,全然没有以前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
李杨晚挣扎,脚踝却被攥的更紧,“都看见了?正好今天你生日,爸爸我送你个惊醒。”
大手触及李杨晚前尖叫声引来楼下的人。
之后发生的事有好多李杨晚都不记得了,只知道第二天李何又带他回到小出租屋,像从前一样每天对他不管不问,喝了酒打他,骂他是野种,说他去死才好。
熟悉的酒瓶又朝他砸来,李杨晚惊醒,月亮高挂在黑夜。
再后来李何消失,李杨晚去了福利院,寒冬来前他遇见了闻新和赵松间。
噩梦像床边的充电线,遥远的却又触手可及。
晨蒙影出现时闻长安在软沙发里醒来,身上莫名多了条毛毯,手机屏里全是庄少玶的消息轰炸,警长倒是爬在一边睡得像头死猪。
接下来一周李杨晚都在避着闻长安。上学提前出门,放学最后出教室,两人同桌,上课避不开,闻长安自愿用书立起“三八线”。
沉默像病毒,在他们之间传染,源头是一场可笑的生日惊喜。
闻长安和李杨晚之间冷到可以冻死人的气温任谁看了都知道他们又闹矛盾了,庄少玶很自觉的没有把惊喜的事告诉任何人。
这几天晚自习闻长安骚扰不了李杨晚,将目标转向前排的庄少玶,害得庄少玶每天晚上都被周工匠抓住罚站。
两人突兀的站在走廊里。
庄少:“长……长安,我感觉我们快成npc了。”
“别感觉。天天准时上学放学,早就成npc了。”
庄少看他一副懒散样,问道:“还……还有两个月高考,你不急?”
闻长安:“急。我这不正在考虑要考什么大学吗?”
庄少:“现……现在才知道考虑,懒死你得了。”
闻长安:“其实是在重新考虑,”闻长安望向天,“这次不会去伦敦了。”
庄少玶听的云里雾里,脑子只留住“伦敦”两个字,“你……你要去伦敦!”
“小点声!”闻长安探头看向教室里的李杨晚。
应该没听见吧。
“是不去伦敦!”一个巴掌拍在庄少玶肩上,“周工匠的喇叭掉你嗓子眼了?声音小点会死吗?”
“还……还提,到底是谁害我被周工匠罚站的。”
后门守门神张向诚探出个脑袋咳了声,“庄少,长安,你们的信。”
“关……关羽,谁寄的?”
关羽意味深长地笑笑:“安子。”
迫不及待打开纸条,一看,给庄少玶和闻长安都干沉默了,两人头顶飘过六个黑点。
放学留下排考场。
庄少:“差……差点忘了明天要月考。我要复习了,请无关人员离我远点。”
闻长安无语。
最后一节课,周工匠大发慈悲放了两人一马,让他们回教室好好复习。
教室里静的像没电的耳机。
周工匠感慨,这才是高三学生该有的样。
放学后,教室里人走尽,只留了四个人:青瑾安,庄少玶,还有闻长安和李杨晚。
闻长安盯着青瑾安,一个疑惑的眼神:你故意的?
青瑾安把拖把扔给他,笑了笑:为你好。有问题就解决,躲可没用。
闻长安也笑笑:我可真是谢谢你啊!
结果考场排完闹矛盾的两人一个眼神也没对上,更别提解决矛盾了。
第二天考试两人名次差不多排在了同一考场,好巧不巧还成了前后桌。
做完试卷闻长安总盯着前面李杨晚看,考了三天盯了三天。
李杨晚被他盯的心里发毛,最后一场传试卷时回头瞪了他一眼。
闻长安皱眉。
什么意思?想跟我宣战?
闻长安回瞪。
李杨晚则用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转回身。
一转眼到了出成绩的这天。某人看着成绩单,眉毛差点皱成一条。
不可置信的又看一遍。
视线从上住下移,“李杨晚”三个大字抢先映入眼帘,再往下,再往下——17名,闻长安。
“下周零花钱保不住了。”闻长安苦笑。
“我给你啊。”
身后冒出来个脑袋搭上闻长安肩头,下一秒就被受了惊吓的闻长安一拳打翻在地,疼的那人捂着脸直打滚。
医务室里,闻长安倚在窗边,目光在叽叽喳喳的操场和面前这个鼻血还没止住的金毛之间走来走去。
闻长安开口:“抱歉。”
金毛:“别这么冷漠啊。我们好久没见面了,你不想我吗?你不想我没关系,我想你了,可想了,想到恨不得一下飞机就来找你,都怪我爸非要我先回家吃饭,吃完饭又要拉着我去什么音乐会……”
闻长安:“Stop!说重点。”
金毛:“重点就是我应该昨天就来找你的,结果拖到了今天。”
他说一句往窗边挪一下,给他止血的医生不耐烦的踩住椅子下的轮子,椅子是不动了,人却猛地站起来要往窗边走。
医生刚想发火血就不流了。
闻长安仍是靠在窗边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