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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谁也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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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周后的地理课。
这天班里一切如常。
地理老师在台上声情并茂地讲解一道没天理的地理题,白板笔与白板相碰时发出的哒哒声平等闯入教室里每个人的耳中。
隔壁一班在上数学课,周工匠的怒喊让整栋教学楼地动山摇。
离一班最近的二班完全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坐在教室里能看见紧关的前后门和窗户的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能脱离框架离家出走,“含泪赴死”。
自从两个月前闻长安在教室醒来,后来的每一节地理课都过的如鱼得水,一度成为地理老师的宠儿,甚至地理老师都要叫他一句“地理老师”。
原因也很简单,要真算下来,闻长安学地理的时间比地理老师学地理的时间还长上3年。
闻长安重生回来时高中的知识早忘没了,地理除外,毕竟在伦敦七年他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地理相关信息折磨的体无完肤。
刚被地理老师“刁难”完的闻长安从讲台上走下,路过庄少时使坏踹了脚他的板凳。见识过闻长安丰富地理知识储备的庄少一脸羡慕,没发现他使坏的动作,只觉得身下一颤,双手扣住板凳左右晃了晃,确认没坏后才重新坐好。
坐回位置,闻长安大获全胜般看向李杨晚,“怎么样?我厉害吗?”
李杨晚竖起大拇指,一脸欣慰。
另一边,安子正守着她的一亩三分地抓耳挠腮,笔在手里啪嗒啪嗒响,脑子里一个布满经纬线地球在转,可就是想不明白这题答案到底怎么得出来的,半天嘀咕出一句:
“我恨地理!”
前桌的徐温还是老样子,一上课脑子醒了,肚子里的饿虫也醒了。
一手伸进桌洞里,左边摸摸,右边找找,抓起个东西拿到桌边看看,不是她想要的又塞回去,继续翻找,直到初晴实在看不下去时递来一个让人毫无食欲的干巴巴老面包。
这下对味了,徐温二活不说接过撕开包装,抬头观察下台上的地理老师,再前后门各望一望,弓起背低下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下面包,嘴躲在臂弯后心满意足嚼起来。
果然有些东西只有在课上吃才是最美味的。
一旁初晴看见她两腮鼓起像嘴里塞进个大包子的模样发笑,在书上找个处空白,生动形象地画下了徐温现在的样子,趁老师不注意推到徐温面前。
徐温看见时一脸懵地转向初晴,尾处微微内卷的齐肩发随动作轻轻甩动,此刻再看书上画的人物,不能说神笔马良,但也大差不差,兼具喜感与辨识度。
两人还在对视着发笑,教室前门的门把手突然转动。
最先发现的是张小习。
她耳朵灵光,又离门最近,门锁扭转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一点不少的传向她耳中。
一扭头,发现是校长!吓得她立刻低下头假装看书。
校长在门口环视教室,地理老师显然也发现了校长,讲得更卖力,声音高的能去唱女高音。
周工匠从校长身后探出个头,在校长耳边低语几句,意有所指地往教室中央指了指,校长没说什么,看了眼转身离开,周工匠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说了什么?
张小习没听清,只隐隐约约听见“好学生”三个字,之后就是地理老师的讲课声。
她心里被校长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心脏现在还在突突跳,扭头往刚刚周工匠指的方向看去,心有灵犀似的和刚想通题抬头的安子对视上视线。
她们没多想,继续该干嘛干嘛。
下课铃一响,从不拖堂的地理老师这次竟然说:
“占用你们两分钟时间,我们把第17题讲完,这个知识点非常重要,吃透它你们会非常感谢我的。”
她说话就是非常爱用“非常”,像上辈子“非常”救过地理老师的命一样,一节课下来学生可能没学到几个知识点,但无一例外学到了“非常”!
台下学生没有敢抱怨叫苦的,因为此时校长和周工匠正透过门玻璃往教室里望。眼神平等扫视每个人,经过教室中央区域时总会不时地摇摇头。
二班的学生整节课都在校长和周工匠的注视下,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但大家差不多已经猜到个一二。
不用说都知道,这架势肯定是有人闯祸要被叫家长了。
地理老师前脚走出教室,抬手刚要和校长问好,没想到校长和周工匠赶在她开口前挤进了教室。
庄少站在座位上一个懒腰没伸完先被夺门而入的校长吓了一跳,“哐当”一声,屁股重重落回板凳。
刚要噪动的二班不用0.0001秒就开启寂静模式。
一个个像待宰的羔羊。
胆小的趴在桌上扣桌边的毛刺,看似不经意间瞥眼门口处的两人,胆大的光明正大望望他们,低下头和前后左右小声讨论到底发生了什么。
足足两分钟后,周工匠终于开口:“初晴,”他对初晴招招手,“出来一下。”
全班目光齐刷刷聚集到初晴身上。
听到名字的一瞬,徐温刚好把干巴巴老面包塞进嘴里,哽咽一下,差点整块吞下。
初晴心里咯噔一响,身体直愣愣站起来,僵硬紧张的表情在脸上一览无余。
因为她爸的事学校对她格外关注,但她现在真想不出有什么事需要校长亲自来找她,还弄得如此紧张兮兮。
从座位到教室外不足十米的距离,初晴脑子里闪过很多种可能:
爸爸喝醉酒闹事了;成绩下降太多被校长关注了;学校要撤消贫穷资助……或者最糟糕的一种可能,我和徐温……
她没感再住下想,万一成真谁也不会好受。
课间的走廊,学生们识趣的待在教室里,有些必须经过的也会贴着另一侧墙走,能躲多远躲多远。
二班前门后门趴满听墙角的人,徐温站在后门,小小的窗玻璃隐约可见她的倒影。
安子和张小习立在她身后干着急,眉毛眼睛拧成一团,脚恨不得跺穿地面。
班里说什么的都有,好听的不好听的通通传进徐温耳朵里,她却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庄少跟在安子身后凑热闹,嘴里重复最多的一句就是:发生什么事了?
安子嫌他烦,一个眼神瞪去庄少闭了嘴,蔫蔫走回座位趴下补觉。
有热闹自然少不了闻长安,他拉上李杨晚借打水的名义“三过教室门而不进”,硬生生让周工匠逮住丢里教室才肯罢休,害得李杨晚也挨了句骂。
每每有人进教室安子都要问有没有听见校长和初晴在谈什么,闻长安和李杨晚进来时也不例外。
“有听见吗?听见什么了?”
安子两手攥拳举在胸前,好像下一秒听不到符合心意的答案就是出拳挥在面前人脸上。
闻长安急忙安抚:“冷静,冷静,先把手放下。”
安子放下手,改成双手紧抓衣角。
看她这样闻长安才回答:“好像是关于她爸妈的……”
“不一定,我听见校长说的是关于徐温的事,可能是徐温爸妈。”李杨晚补充说。
安子和一边的张小习瞬时五雷轰顶,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翁翁作响。
他们把两人的话转告给徐温,徐温没回应,站在门边,石头人一样。
校长和周工匠跟初晴谈了很久,又上完一节化学课后才把人放回来。
初晴回来时眼睛明显哭过,走进教室坐到座位全程低着头。
谁都知道这时候不能问她发生了什么,问了等于揭人伤疤。
徐温也没问,剩下半天一直在默默给她递纸巾打热水,但无一例外都被初晴拒绝。
后座的安子大概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看见她们渐渐疏远的半天比她自己被校长约谈还难受,想尽办法给她们找机会,也无一例外都被初晴绕开。
初晴好像又回到了高二刚转来时的样子。死板,沉默,透明。
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起,课代表们发试卷总会少一张,成绩单上赫然出现第41个排名也让人摸不着头脑,收资料费也总多一份钱……
全班41个学生变成了40个,数一数,却还是41个。
有一天上数学课,天上突然降下能砸死人的大雨,安子被降雨声吓了一跳,望向窗外心里骂了句:
下也没预兆,先从小雨开始下会死吗?!我还没带伞……
回过头看向前桌,正前方的徐温趴在桌上涂画,右前方的初晴……
哎?初晴呢?人去哪里了?怎么消失了?
她给徐温传纸条,台上眼尖的周工匠发现后从徐温手里拦截下,打开一看:
初晴去哪了?厕所吗?
周工匠原本怒气冲天的表情在看到纸条内容的刹那消失殆尽。
他看向徐温,安子在看他,她发现有一种没见过的怜悯神情从周工匠脸上一闪而过。
周工匠没继续追责,带着淡淡的忧伤对安子说:“初晴今天请假了。”
安子“哦”了一声。
周工匠又说:“专心听课,还有两周就高考了。”
她还是“哦”了一声。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越来越响,隐隐间夹杂蝉鸣和风的呼啸,搅的人心烦躁不安。
这周二班过的稀里糊涂的,不知怎么就到了周末,再糊涂点,不知怎么又到了周一上学日。
张小习和安子约好周末要找徐温和初晴出来玩。
她们打电话给徐温,手机关机,打给初晴,要不没接要不接了那边只有辱骂声,不到5秒就会被挂掉。
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打定主意要一起去初晴家看看。
可初晴家住哪儿,她们并不知道。
安子胆大,打电话问周工匠。
周工匠先是把两人教育一顿,叹叹气说他去过初晴家,劝她们别闲的没事找事,让两人赶紧回家复习准备高考后挂断电话。
到头来没问出初晴家的住址,也没从周工匠那里得知他去初晴家的原因结果。
最后她们只好摆摆手各回各家。
周一来到学校,天已经热得要穿夏季校服。
不知从哪里产生的谣言和热气似的笼罩着学校。
早到校的庄少告诉安子,谣言是关于初晴和徐温的。
她没让庄少继续说。她已经猜到了。
一切都发生的始料不及。像安子看到的那场雨,天还未阴地却早已湿透。
知情者知道,不知情者知道的是谣言。
如果有一天你要告诉猴子们,“月亮在天上不在水里”,他们会否认,甚至张牙舞爪攻击你,最后拉来更多猴子尾巴勾尾巴去捞水中月。
谣言四起的时候,知情者也无力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