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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赎身(上)
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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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还火辣辣地烧着。
琳欢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没敢多说一个字。
沉默地跟在李甜身后,踏进了兰花楼。
一进门,浓重的脂粉香、酒气与熏香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她。
楼内丝竹婉转,笑语轻佻,与外面的冷清截然不同,处处都是让人心慌的热闹。
回廊,木地板被踩得发出细微而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李甜走在前面,身姿端正,语气冷而淡,直到拐进一间敞亮的厅堂,才转过身,目光自上而下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不带半分温度。
“弹琴,唱曲,作画——你会哪一样?”
琳欢指尖微微蜷缩,压下心头那点慌乱。
“……都会。”
琳欢并没有撒谎,琴棋书画,歌舞弹唱,皆会。
李甜听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转身挑起琳欢下巴。
“我不喜欢撒谎的妹妹,你要乖乖的,不要张口就是全会。”
琳欢被迫对上她的视线:
“我没……我没撒谎。”
李甜指尖微微用力,掐得她下巴发疼,眼神冷得像冰。
“没撒谎?”她嗤笑一声,扫过琳欢那张还带着巴掌印的脸,语气里全是不信:
“这兰花楼里,多少人从小就学艺,都不敢说样样精通。你一个刚进来的丫头,也敢在我面前说这种大话?”
她往前凑近几分,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老老实实说,你到底会什么。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知道,骗我的下场。”
琳欢被她逼得眼眶发红,却还是咬着唇,一字一句:
“我……真的都会。”
李甜玩味一笑,转头朝旁边候着的两个丫鬟沉声道:
“带她去兰花阁。”
兰花阁,是整座楼里最矜贵、也最清冷的地方。
这里不似前楼那般喧嚣热闹,没有往来调笑的客人,没有浓艳俗媚的脂粉气。
兰花阁是专门养“清倌人”的地方。
住进来的姑娘,皆是未经人事、容貌与才情都拔尖的人,被楼里精心调教,只卖艺,不卖身。
她们只对身份贵重、出手阔绰、又懂风雅的贵客开放,寻常人连踏近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兰花阁里的姑娘,是兰花楼的脸面,也是最金贵的筹码。
李甜看着被带下去的琳欢,眼底冷意未消。
她倒要看看,这个口出狂言的丫头,究竟是真有一身惊人才艺,还是只会说大话的骗子。
次日四更天,天还未亮。
李甜推开兰花阁东侧的门。
望着正在绘画一张人物像的琳欢。
“歇息去吧。”
李甜出声打断,递了一小袋银两。
琳欢放下勾线笔,琳欢接过银两。
“谢谢甜姐。”
琳欢通过与“同伴”的交谈,也知道了些大概——李甜是兰花楼的花魁。
花阁的姑娘也只不过是达官显贵的玩物。
替你赎身,只不过是图你身子罢了。
一夜过后,你便只能靠身子接客。
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随手就能决定人生死的贵人。
琳欢走出兰花楼,深夜的冷风迎面吹来,凉得人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我的人生,将会在这里定格吗?”
四时流转,花开又落,寒来又暑往。
琳欢在兰花楼待了一年。
这一年里,她凭着一身无人能及的才情与隐忍,慢慢在楼里站稳了脚跟,也看清了这红尘场里最凉薄的人心。
丫鬟轻叩了三下琳欢的房门,声音隔着门板轻轻传来:
“琳欢姑娘,甜姐让我来唤您,前楼来了位贵客,点名要见您。”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琳欢闻声,轻声应下。
她起身走到镜前,抬手轻轻理了理身上素净的衣摆,又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镜中的少女眉眼清绝,少了一年前的怯懦慌乱,多了几分沉在骨血里的清冷与疏离。
这一年,她藏起锋芒,收敛情绪,琴棋书画、歌舞弹唱样样拔尖,却从不多出半分风头,只安安静静做兰花阁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可越是低调,越是让人惦记。
她拿起桌边一方素色手帕,指尖微紧。
点名要见她……
会是谁?
是出手阔绰的富商,是附庸风雅的文人。
还是……
琳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推门而出。
“带路吧。”
丫鬟在前头轻步引路,穿过熟悉的回廊,一步步往前楼热闹处走去。
笑谈声,酒香脂粉气越来越近,琳欢垂着眼,每一步都走得稳而轻。
不多时,两人停在一间雅致的厢房外。
丫鬟轻轻叩门,朝里面低声回禀:“大人,琳欢姑娘到了。”
屋内传来一声低沉淡漠的应答,听不真切情绪。
丫鬟不敢多留,朝琳欢微微欠身,便轻手轻脚退了下去,只留她一人站在门外。
琳欢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深吸一口气,她抬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屋内熏香袅袅,光线柔和。
她垂眸敛衽,缓步走了进去,屈膝行了一礼:
“大人。”
话音落下,她才缓缓抬眼。
只一眼,琳欢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端坐于前方主位上的人,锦衣玉带,眉眼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疼。
正是当年哄骗她喝下迷药,强夺她的“公子”。
“怎么,不过来?”
秦可欣见她僵在原地半步不动,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声音又轻又慢,带着毫不掩饰的挑逗。
“公子说笑了。”
琳欢闻言,缓步走向古琴。
“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秦可欣见她这般模样。
轻抬身姿,慢步走向琳欢。
“我想听什么,你比我更懂。”
琳欢只觉心口一紧,那夜的恐惧与屈辱猛地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瞬间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深意——所谓“懂”,根本不是什么琴曲。
是半年前那个混乱不堪的夜晚,她失控的呻吟。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与恨意涌上喉咙,琳欢强压着颤抖,指尖骤然攥紧,指节白泛出冷白。
她垂着眼,不再看秦可欣半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公子慎言,我只是楼里弹琴卖艺的清倌人,听不懂公子的暗喻。”
“若公子不肯点曲,那我便随意弹一首,权当应付差事。”
话音落下,她不再理会身后步步逼近的人,指尖决然落下,抚上冰冷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