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早餐店 一切好像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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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巷口的早餐铺就飘出了白粥与油条的香气。
季绗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衣物，没戴任何显眼的配饰，清瘦的身形立在略显拥挤的小铺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安静得不会打扰任何人。琥珀色的眼瞳微微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外人看去只觉得冷淡，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正轻轻抵着裤缝，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童年里那些嘈杂与不安，让他向来不喜欢人多、烟火气太重的地方。
可一想到是和忱舒郁约好，他便愿意站在这里，等一阵不算刺眼的晨光。
他这次从国外回来，本是临时落脚，却没想过，会在开学前的这几天，忽然舍不得走。
没过多久，一道高挑舒展的身影从巷口走来。
忱舒郁比他高出半个头，走路步子稳，肩线舒展，不张扬，却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场。浅灰色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被晨光照得微微发亮，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角落的季绗。
他脚步轻快地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到季绗身侧，微微低头，声音清润：“来这么早？”
季绗抬眼，视线恰好落在他下颌线条上。因为身高差，他每次看向忱舒郁，都要轻轻仰头；而忱舒郁同他说话，会习惯性放轻语气、微微俯身，像怕声音太高，会惊到眼前这个清瘦又安静的人。
“没等多久。”季绗声音很轻。
忱舒郁笑了笑，没再多问，熟稔地走到窗口点餐，动作自然地回头问他：“你吃甜的还是咸的？粥要稠一点还是稀一点？”
季绗愣了一下。
因为从来没有人问得这么细。
以往身边的人要么按他的身份安排，要么只顾着自己，只有忱舒郁，像是对待一个需要被好好照顾的人，连一碗粥都记得问清楚。
“都可以。”他轻声道。
忱舒郁却没随便应付，转头对老板说：
“两碗白粥，一根油条分两半，再来一碟小咸菜，少盐。”他心里还记着，再过几天就要开启高二的学习生涯，开学后早自习紧，能这样安安稳稳吃一顿早餐的日子，不多了。
两人在小桌旁坐下。
桌子很旧，油漆有些脱落，却被擦得干干净净。忱舒郁个子高，坐下来时双腿要微微收拢，才不会显得局促，即便如此，身形依旧舒展，没有半分局促不耐。
季绗坐在他对面，清瘦的手腕搭在桌边，显得格外纤细。
忱舒郁把粥轻轻推到他面前，瓷碗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小心烫。”
他自己则拿起那半根油条，慢慢咬着，吃得安静又认真，没有刻意找话题，也不觉得沉默尴尬。
小铺里人声嘈杂，蒸汽氤氲，两人之间却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暖雾。
季绗握着勺子，小口喝着粥。
白粥温软，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心底那点常年冰凉的角落，一点点熨得发烫。他从小就习惯了冷硬、防备、强撑冷静，可在忱舒郁面前，那些紧绷的神经，竟在一碗普通的早餐里，慢慢松了下来。
他这次从国外回来，家里本已安排好一切，直接插班寄读，连班级都已经定好，只等开学。
可他现在，第一次对“开学”这件事，多了一点与学业无关的期待。
他抬眼，悄悄看向对面的人。
忱舒郁吃得认真，他依旧戴着昨天那副浅灰色眼镜，眼镜滑到鼻尖一点，他也没去扶，只是微微垂着眼，长睫安静。
阳光从门口斜进来，落在他发顶，给他高挑的身形镀上一层浅金边。
季绗的琥珀色眼眸，轻轻晃了一下。
忱舒郁似有所觉，忽然抬头，视线撞个正着。
他愣了愣，随即弯眼笑起来，语气自然又温和：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季绗飞快收回目光，耳尖微微发热，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粥香里：“没有。很好吃。”
忱舒郁看着他明显有些不自然的侧脸，心里那根后知后觉的弦，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戳破，只是又把小咸菜往他那边推了推，声音放得更柔：
“想吃就夹一点，不咸。等再过几天开学了高二，可就没那么悠闲了。”
季绗“嗯”了一声，低头喝粥，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忱舒郁……你什么时候开学？”
忱舒郁抬头，和季绗对上视线，心脏骤停，随即开口：“哦，啊我，应该是大后天吧，怎么了吗？”
“我也是。”季绗说。
“真的吗？好巧啊，我是保送考入的附中。你是哪所高中的？”忱舒郁问。
“和你，一样。”季绗回答。
空气凝固了几秒，季绗看到了忱舒郁眼里的惊喜，激动，开心。
他不擅长表达，更不擅长靠近，只能静静看着忱舒郁，忱舒郁也静静看着自己。
“你也是考上去的吗。”忱舒郁率先打破沉默。
季绗摇摇头开口：“不是，寄读。”
“啊，这样子。”忱舒郁点点头，好像有点慌乱，继续喝着碗里的粥。
季绗也没再注意，周围的人声和叫卖令他感到有一点烦躁。
可忱舒郁太高、太温和，太会不动声色地照顾人，像一堵安稳的墙，站在他身边，就替他挡去了大半喧嚣与不安。
他忽然很想知道，忱舒郁会在哪个班。
又隐隐有种莫名的笃定——他们总会再遇见的。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走出早餐铺。
清晨的风微凉，忱舒郁自然而然地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把季绗护在内侧。他比季绗高出半个头，脚步放得很慢，配合着身边清瘦人的步伐。
“上午还要去图书馆吗？”季绗想起忱舒郁今天早上戴了眼镜，轻声问。
“去。”忱舒郁点头，低头看他，眼睛明亮，“马上开学，我把高二要用的参考书先备齐。你要是没事，可以一起。”
他说这话时坦荡干净，没有试探，没有刻意，只是单纯地觉得，和季绗待在一起，很舒服。
他是凭自己分数考进这所高中的，从高一升到高二，本是顺理成章，却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连即将到来的新学期，都变得让人期待起来。
季绗望着他浅灰色眼镜后明亮的眼睛，心底那片沉寂了八年的湖，又轻轻漾开一圈涟漪。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抬着眼，看了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温柔得一塌糊涂的人很久。
国外的生活、季家的安排、寄读的陌生……所有原本既定的轨迹，好像都在这一刻，悄悄偏了方向。
然后，极轻、极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好。”
晨光穿过巷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忱舒郁听完，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仿佛在某一时刻，自己居然也这么悄无声息地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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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早餐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