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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章:村民的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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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乐结束后,伊织本想去找saber讲话,谁知后面原本端坐在蒲团上的村民一股脑拥了上去,伊织被挤在人流里动弹不得,往前挤也不是往后退也不是,小妖更是紧紧扒住伊织的脖子不敢出声,生怕被这群唯神论的村民当作贡品抓起来活祭了。
伊织被天野隆之拎着领口硬生生拽了出来,一人一妖没被挤死都差点被勒死,伊织强烈怀疑对方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天野隆之叹气道:“你挤不过他们的,不如暂且跟我来,这里有些事情需要伊织大人来帮忙。”
伊织道:“若能帮到你我自然是愿意的,但是大人就不必了,我没做什么事,承担不起这样的称呼。”
天野隆之搬来一个漆成红色的木箱子放到伊织手里,带着他到神殿前站好,然后拿了两片纸贴在了箱子上。伊织还没想明白这是要干什么,天野隆之道:“伊织在这里站着就好,什么都不用做。”
这时有个络腮胡男人跌跌撞撞爬了过来,哆哆嗦嗦从箱子里抓出一张纸片,他抓着箱子疯狂搅动的时候伊织差点觉得自己像一块石磨里的年糕。男人展开纸片看了一眼后便哀嚎不止:“大凶——竟是大凶!我要完蛋了!”
旁边的人立刻安静了,齐齐盯着他。有个穿和服的妇女激动道:“你是不是刚来,还没来得及接受神明大人的洗礼?被神明大人照耀过的人必会洪福齐天、长寿百年!”
“快看,是神明大人——”
伊织向来人看去。
人群自觉分成两道,saber从中缓缓走了出来。白衣轻纱,红裙如云,手持神乐铃在男人耳边轻轻摇晃,明明只是铃声敲击发出的声响,可伊织思绪不知不觉随着这空灵铃乐越飘越远……
“叮呤呤——”
伊织猛地惊醒过来。只见saber站在自己身前,面带微笑仰头盯着他,“这位英俊小哥可曾遇到了些什么麻烦,可是需要我来帮忙的?”
平日里难得见到saber如此一本正经同自己讲话,伊织忍不住有点想笑,疯狂憋住了笑意后道:“是遇到了些麻烦,我身边最近老痴缠着一个妖物,有些贪吃,怎么赶都赶不走,该如何解?”
小妖戳了戳伊织的脖子,幽怨道:“该不会是在说我吧?”
saber微微睁大眼睛,随后轻笑了起来,轻柔声音犹如晨间雾水,不知不觉就在耳边化开了。
“这用不着我来解。人的聚散离合都是命里有定数的,若这就是天神的旨意,我又能做得了什么呢?此般困扰,时间一到,自然可解。”
伊织不知不觉,有些较真起来:“可是,人们祭神、拜神,不就是为了一些命里无法抗拒的定数而来?若是什么事情都可以自己解决,那要神又有何用,天神受着如此多的祭拜,不觉得问心有愧么?”
人群一片哗然,细微的议论声连绵不绝。
saber低声道:“这本就是一场交易,神享受着供奉和祭拜,为人所用。人享受着神明之力,去完成一些只靠人们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只是,总会有些事情,即便是我也无能为力……”
伊织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盯着saber那双明亮的眸子,继续道:“神明总说天意难违,若是我一定要逆天而行呢?”
saber冷淡道:“那定会有人愿替你赴汤蹈火、坠入地狱。只是,人生不过几十载,除去等待,还剩些什么呢?”
伊织又道:“可我不想坠入地狱,也不需要别人赴汤蹈火。若是与人相伴必定要承受如此因果,那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开始,不是么?”
“……”
saber垂着头,没有再说话。伊织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莫名感觉有些悲伤。
随着铃声再一次作响,伊织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行走在云端。
好像……好像刚才发生了什么。
远处是络腮胡男人欢喜的叫嚷:“是大吉!神明大人果真听到了我的祈祷!神明大人啊,请再次听到我的呼唤——”
“欲望是无穷无尽的,人心被欲望所驱使,即便是人也会成为魔鬼。”saber的声音从身侧响起。伊织这才发现自己和saber正坐在鸟居的台阶下,浓郁树丛遮住日光,细碎光影摇曳着落了下来。saber毛茸茸的脑袋正倚在自己肩膀上,闭着眼睛,长睫低垂。
伊织觉得自己好像在梦里,但saber倚在自己肩头的重量又很真实。
“saber……刚刚是发生什么了吗?”
“有人祈求和平,满足其和平的欲望后便能好好生活。而有人想要求一条生路,活下来后又想要财路,发了财又想要长生不老。欲望永远无法被填满。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若是人人都如此想法,因果又该谁来承担?即便是真正的神明来了,也无能为力吧。”
伊织笑道:“可你都没听到他想许什么愿望,就如此下定论,未免也太草率了。”
saber闭着眼勾了勾嘴角,将自己埋在伊织肩膀里,轻声道:“我好累,伊织,让我躺一会儿。”
伊织柔声道:“既然早就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害我好担心。”
saber半梦半醒中,语气相比平时更加柔软:“我告诉了呀,你看看你的折扇呢。”
伊织这才想起来这个东西,连忙从腰间将这扇取了出来。木折扇上用毛笔写着几个字符:
主殿前见,不必担心我。
伊织越看越觉得他毛笔字写得好像比硬笔字还好看些。
“嗯,是我没看到你的留言,白担心一场了。”
saber却道:“伊织不必担心我,倒是伊织,让我好担心一场。你来了这边以后就一直在沉睡状态,我怕你出事一夜没睡一直守着,天未亮就被带走了,你却迟迟醒不来。”
伊织愧疚地低下头,“抱歉,saber。”
夏日正午,绿荫下清风徐徐。千年前的远古时代,美丽的巫女和枯木小妖安静地躺在自己身上。
saber困意渐浓,却硬撑着轻轻摇头:“伊织不要道歉。你被这小妖吸血后有些贫血,我越想越生气,就揍了它一顿。原本想把它带走的,可担心你醒后身边没有熟悉的人会不适应,就把它打晕了留下陪你。”
伊织有点想笑又没好意思笑出声。他揽住saber的肩头,好让对方能稳定地倚在自己身上:“难怪它会说有人袭击它,原来是真的。”
“哼,那是它活该。”saber搂着伊织的胳膊,渐渐的不再说话。
伊织低头看去,saber已经睡熟了,清浅呼吸落在自己脖子处,浓密睫毛轻轻颤抖。saber身体微凉,这个季节抱在怀里甚是舒服。saber似乎感受不到冷,也感受不到热,伊织的体温在这个季节就像个火炉,但他躺在伊织怀里也不觉得热得难受。
saber睡得迷迷糊糊之时,天野隆之来喊他们吃饭,看到他俩抱在一起的样子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一听到吃饭二字,saber连忙挣扎着醒了过来,伊织摸了一把他的头发,道:“还困的话要不再睡一会儿?”
saber一听这话立刻清醒了,噌地从地上爬起来:“不行,要吃饭的,我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了!”
这对saber而言可是天大的事了。伊织问:“你没带点东西垫垫肚子吗?”
saber沮丧道:“我原本带了些吃的,但是无论如何都取不出来。大概是因为,在更远古的神秘面前,凝结了现代法术的道具很难继续使用了。”
伊织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是这么回事:“我刚醒时试图用传音入耳联系你,但是没有回应,红玉老爷子也叫不出来,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导致法术失灵了。”
“红玉老爷子?”saber又用手指抵着太阳穴,闭目凝思:“唔,老爷子这次现身后,我还没有和他见面过呢。”
“那等回去以后带你见一下。”
saber常识不足,脑洞倒是很大,表情复杂地道:“伊织你不要把这种话说得像要见家长一样。”
伊织:……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
天野隆之走在前面,伊织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猜测他一定很想让这两位神经病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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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主殿前时,虽已到正午,人们仍旧在烈日下占卜祭拜。saber隐去身形,偷偷摸走了那络腮胡男人留下的签纸,带回来给伊织看。伊织勉强辨认着歪歪扭扭的字迹:
伟大的神明大人,我要财富,要自由,更愿我那儿时心仪之人能回心转意,其夫早亡,嫁我为妻……
“这样的欲望,又该让我如何去满足他呢?”saber压低声音沉思:“到底是这里有什么污秽之事扰乱了其心智,还是人性本恶,目前尚且不清楚。”
伊织笑道:“那请问巫女大人,你打算怎么做呢?”
saber俏皮地眨了一下眼:“如果是驱魔师saber的话,他大概会希望行善积德、普度众生吧。”
“听起来会很辛苦喔。”
“但是我现在是巫女小姐。既是巫女,那便安分地当个花瓶便好。”
绯白身影穿梭跳跃在花丛间,伊织跟在他的后面,看着他影子轻盈舞动。
“……毕竟我也没有能力插手这个世界的事。想这么多,不是徒增烦恼么?”
他的声音像他的身影一般,似乎随时会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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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织忽然觉得,这样一袭白衣的情形似乎有些熟悉。
在伊织从这个世界醒来后,隐藏在某些角落的碎片横冲直撞地镶嵌进了他脑子里。
是自己的灵力又提升了的缘故吗?还是说……
有些想要被刻意隐藏在深夜的东西,已被渐渐暴露在了日光之下。
伊织曾在梦里看到一轮明月悬于天际。身穿白衣的少年站在月光下,深邃明月映着他颤抖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蕴着微光。
像跨过了几十个世纪的漫长时光,远远地向他伸出手。
他有时觉得自己已经有些了解saber了,有的时候却又觉得自己看不透他,竟会把他当作需要被照顾的小动物,亦或者贪恋于他冰冷指尖带来的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