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二章：如果不想的话，你可以推开我的 ...
-
天色渐暗，艳红日光被林荫切割成碎片。
将天野隆之送走后，小妖终于跳了出来：“啊啊啊啊憋死我了啊啊啊啊！”
伊织弹了一下他的身躯：“你别吵，这里回音特别大，很吓人的。”
小妖委屈道：“可是你们明明是为了洗清我冤屈才来的，却要我东躲西藏。”
“哦？”saber回过头，站在伊织面前平视着窝在其领口处的小妖，“或许你的意思是，被这群对妖魔鬼怪格外敏锐的人类抓去当祭品更好些？”
小妖疯狂摇头：“我没有这个意思，请不要抛弃我！”
二人走得缓慢，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林中。
saber已经习惯了踩着高鞋底走路，伊织却不太习惯，勉强站稳身形已是极限了，走快一点都觉得重心不稳几乎要滑倒。
saber走在前方，像当初伊织牵着他那样子，轻轻搀扶着伊织的手臂。
先前在人前商量要事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只剩他们二人，气氛一下子奇怪了起来。
“伊织的能力还真是有趣，平日里很难见到伊织换这么多衣服。”saber抬起头，轻轻捏了一下伊织的脸颊，笑着道：“小帅哥就应该打扮得花枝招展给我看。”
“……虽然但是，非要说也是saber你比较花枝招展一点吧。”伊织诚恳地道。
saber不满道：“真的是，偶尔想要夸夸伊织都要扯到我身上，那以后不夸了。”
伊织不由得笑出声，轻轻揉了揉saber的头，“好啦，saber，谢谢你。”
“伊织，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真的不是在摸一只狗吗？”
伊织选择闭嘴。
saber一下子停住步伐，震惊地看着伊织：“不会是真的吧？”
“不，没有。”伊织否认。许你捏我脸不许我摸你头吗。
“真没有？”
“真没有！”
在saber半信半疑的眼神里，伊织第一次感觉能睁眼说瞎话是一项行走江湖的必备技能。
-
落日已渐渐隐没山头，余晖遍洒大地。
一路上他们捡了些野果，saber眼睛冒着光，形象也顾不得，大口啃起来：“伊织，我为你试试毒！”
伊织没拦住，无奈地捂住额头。
“万一你中毒了，我可没有办法保护你。”
好在小妖从伊织脖子上跳了下去，嗅了嗅果子后道：“这个没有毒，可以吃的。”
伊织道：“该说不愧是……枯木精吗？同类有没有毒闻闻就能闻出来？”
小妖无语道：“什么就同类了……都说了我是被陷害的！”
saber咽下口中的果肉，显然整个人精神好了很多，他用袖子擦了擦野果的表皮，塞到伊织嘴里，看向小妖道：“那你有想起来是被什么东西陷害了吗？按理说这里跟你的本源接近，应该有些头绪才对。”
小妖苦恼地道：“理论上确实是这么回事啦，但我自己也很难相信呢，我竟然一点记忆都没有。”
saber露出困惑的表情：“那还真是不应该。携带着你这样的灵物进行时间穿梭，是会自动来到属于你的年代的，你既是与‘木’相关，那在此处应该灵力充足才对。况且若是常人也就罢了，强行修改原本就有妖力的生灵，一定会留下或多或少的印记，而你却一点都记不得……”
伊织小口小口啃着果子，专注地听着saber讲话。saber却停顿下来。
只不过一瞬，二人噌地拔出刀剑，只听得咔嚓两声，伊织嘴里还叼着半个果子，saber抬起手看了一眼手中之物。
是一只突然窜出的野兔，在二人的下意识反应中，已被开膛破肚。
saber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们有东西吃了！”
-
在丛林里生火是很不好的行为，于是他们找了一座山洞，伊织将路边捡的野果带了些回来，和小妖蹲在一边啃着果子。
saber咔咔两下就捏着石头搓出了火星子，生成篝火。伊织感觉自己下巴都要掉了，被露出得意小表情的saber托着给他合了回去。
火苗一下子照亮了夜晚的黑暗，saber将处理好的兔肉串起，一边翻动一边烤着。不一会儿就传来肉质的香气，浓郁的油脂从表皮渗出，滴落在篝火里，火焰烧得更旺了。
“哼哼，让伊织来尝尝我的手艺！”saber眨眨眼睛，第一串递给了伊织。
伊织原本以为saber不会做饭，原来不是不会做，而是不懂怎么使用现代工具吗？“saber还真是厉害，这种程度的野外生存能力我是做不到的。”
“野外生存能力……吗……”隔着火焰，saber一瞬间表情有些复杂，随即笑了起来：“也是呢，如果有机会，我们一起出去露营怎么样？”
小妖一边吧唧嘴，一边冥思苦想：“嗯……感觉味道有些奇怪……”
saber一把从它手里夺走烤肉，生气地鼓起嘴巴，“不喜欢就不要吃，吃了我做的饭还挑三拣四也太过分了吧！”
伊织大概明白小妖说的味道奇怪是指什么，这里没有盐和调味料，所以烤出来的食物香气有余，而调味不足。
saber双手抓着伊织的手指，满怀期待地问：“伊织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伊织大脑飞速转动，求生欲满满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saber很擅长做烧烤呢。如果可以跟你一起去露营，那我可要准备好很多食材了。”
saber显然很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开心地答应了下来。
平心而论saber烤肉烤得是真的不错，外焦里嫩汁水充盈，火候控制得刚刚好，若是能撒上些盐巴味道就更好了。
只是……
伊织眯着眼睛看向缩在角落默默自闭的小妖。
这小妖若是一直生活在这个时代，早就该习惯了没有调味的食物才对，怎么会觉得味道怪异呢？
-
深夜时分。伊织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有些恍惚，他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处，发生了什么。在漆黑的夜里也难掩夏日的燥热，伊织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千年前的山洞里。
蝉鸣阵阵响彻长空，似乎是隔了什么东西，明明声音离得很近却觉得若隐若现。空气里还残留着篝火燃烧和烤肉的气息。伊织揉着眼睛向光源处看去，只见一个身影坐在洞口处，抱着膝盖，仰头望着夜空。
浑身燥热难安，大概是睡眠不足的缘故，头痛得厉害。
伊织爬起来，勉强站稳身体，坐到saber身边轻声问道：“不休息一会儿吗？看你白天好像很累的样子。我来守下半夜吧。”
saber摇摇头，替伊织整理了一下被睡乱了的头发：“正常状态下我对睡眠的需求没有那么高，有时多吃些东西就能补足魔力的耗损。伊织你去休息就好。”
“那，不正常状态是指什么？”
头晕得厉害，眼前昏花一片，似乎是自己在说话，但他有些无法理解自己在说什么。像沉浸在浮浮沉沉的梦里。
saber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随即绽开轻浅笑意：“哪有人会随便问人弱点的。虽然你是我的下属，我是你的老板，但随便打探其他通灵师的弱点是不好的行为哦，伊织。”
伊织一时噎住：“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saber双手托着腮，星空璀璨下，一双明眸像天际洒下的星星碎片，溢进了清澈明净的湖泊。
“伊织还真是狡猾，不过我是不会把我的弱点随便暴露给任何人的。”
伊织将他揽在怀里，让他倚在自己肩膀上，轻声问道：“偶尔在我身边休息一下也不可以吗？”
saber闭上眼睛，倔强地摇着头，“不要。”
“为什么？”
“为什么……哪有什么为什么啊。”saber失笑，“休息太久了剑就会变钝、休息久了会白白消磨时间，或者休息久了就没有再持剑的心性了……伊织觉得哪种更符合你想要的答案呢？”
“这三种不都是同一种吗？”
“哈哈哈，也是呢。”
不知为何，心脏难受得厉害。
他感觉自己声带在震动。“我想听到的，不是这种打马虎眼的答案，saber。”
“那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你。”saber深深呼出一口气，调整好状态，从伊织的怀抱中脱离出来。他看着伊织，轻声叹息道：“对不起，伊织。我们还是调整好状态，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战斗吧。”
“你在道歉什么呢，saber？”伊织凝神屏息，走向前来。
saber一惊，下意识想要逃离，伊织虚虚地抓住saber手腕，试图阻止他的逃走，低声道：“我的记忆里总是会浮现出陌生的碎片，在不知不觉间，有时竟会扰乱我的心绪。有的时候会有一些陌生的人窜进我的脑海中，有时候，我的眼前又好像会不经意间浮现你的脸……”
saber力气很大，按理说他随便一推就可以挣脱伊织的禁锢。但如今他整个人魂不守舍，伊织松开手，他竟一下子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才堪堪扶着石墙站住。
伊织下意识想要扶他，却觉得无法控制自己的双手。
“……你可以推开我的。”
身体僵硬得像石块，不受意识支配，也无法逃离。
“伊织，你……你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被那双眼睛盯着，自己仿佛赤条条地站在他的面前。
他想说些什么？
是在质问他，为何会闯进自己的梦境中吗？
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但伊织无暇思考。
神经麻木，大脑无法转动。
他静静地看着saber的表情，而对方撇过头去闭上眼睛，看上去似乎很抗拒继续下去这个话题。
夜风温柔，叶片发出哗哗细响。枯木小妖睡得正熟，打着呼噜翻了个身。
saber的声音微弱得仿佛一吹就会飘散。
“伊织，明明是你自己梦到了我，为何好像需要我给你一个交代一样？难道是要怪我钻进了你的梦里么？”
心口堵得难受，不知为何会这样，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我的记忆残缺不全，灵魂也好似被撕开了那般。saber，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如此痛苦？”
时而燥热难忍，时而觉得浑身发冷，一冷一热交织着，大脑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或许是伊织的力量更强了，也或许是来到古代后saber的法术被削弱，伊织隐约察觉到一些来自saber异常。但他不知发生了什么，眼前阵阵发黑，意识似乎随时要崩塌。
不知为何，平日里被他强行镇压下去的好奇和疑问，此时竟连绵爆发了出来。
“是这样吗……”saber抱着臂，轻声问道：“那伊织是觉得自己弄丢了什么，又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你的吗？”
“你不生我的气吗？”
“伊织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我哪里是这么容易生气的人。”
“既然你没有生气，为什么不肯正面回答我？”
黑鸦隐隐藏于云后，时间静谧地被凝成星辉。saber轻轻叹息着，道：“可是伊织，你到底想得到什么答案呢？”
是没休息好的缘故吗？为何心脏跳动得这么剧烈。呼吸急促，却觉得缺氧窒息。
“我们以前，真的没有见过吗？”
saber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伊织走近一步，将他拥进怀抱，轻轻抚摸着柔软长发，“为什么你那么了解我，我却对你的事情毫不知情……我们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为什么完全想不起来……”
saber呼吸停止了一瞬，紧紧回抱着他。
“抱歉，伊织。我没有做过梦，所以不是很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既然是梦，必然都是假的。伊织又何必为了不存在的事情而困扰？”
颤抖的声音飘荡在他耳畔。
忽然，好似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地动山摇，夜空升腾起怪异的气场，让人非常不舒服。
刹那间袭来的妖气令人窒息，头痛得好像要爆炸了，五脏六腑都像要被撕裂。
为什么你一直要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轰隆——
好似从远至近传来阵阵巨响。
saber轻轻推开伊织。
微弱的光线下，saber悲伤地抬头看着他。
“对不起……但是现在我必须要离开了。外面的情况不太好，我需要探查一下。”
他看到saber的嘴巴在动，但是他什么都听不清。
saber似乎落荒而逃那般，失在了浓浓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