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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空 简宁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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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宁以为,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但他现在发现,比习惯更可怕的,是习惯被打破的那一刻。
沈彻是周三早上走的。
走得急。凌晨五点,手机响了,简宁在半梦半醒间听见沈彻压低的声音:“知道了,我马上到。”
然后床动了一下,沈彻起来了。
简宁睁开眼睛。
沈彻正在穿衣服,动作很快,背对着他。他站在床边,简宁躺着看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宽宽的肩膀和背脊的线条。
“吵醒你了?”沈彻回头看他,声音放轻了。
简宁没说话,就看着他。
沈彻穿好衣服,走过来,在床边蹲下。
蹲下来的时候,他的视线才和简宁平齐。
“临时出任务,可能要几天。”他看着简宁,眼睛亮亮的,但带着一点歉意,“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简宁嗯了一声。
沈彻看着他,忽然凑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我回来。”
然后他站起来,拎起昨晚收拾好的小包,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简宁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旁边空了一块。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
走出卧室,桌上放着一张便利贴。
“等我回来。”
简宁看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几秒。
然后他撕下来,走到冰箱前,贴上去。
和之前那些贴在一起。
又多了一张。
第一天,沈彻发了消息。
中午发的:“到了。这边信号不太好,可能不能随时联系。”
下午又发了一条:“吃饭了吗?”
简宁回:“吃了。”
沈彻回:“吃什么?”
简宁拍了张外卖的照片发过去。
沈彻回:“还是吃这个?”
简宁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他想起老张说过的话。
老张说,沈彻在局里是出了名的冷脸。开会的时候,往那儿一坐,脸上没什么表情,新人都不敢跟他说话。审犯人的时候更吓人,眼神冷得能把人冻住。一米八八的个子往那儿一站,光是身高就够压人的。
但简宁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想起的却是沈彻每天蹲在厨房门口问他“好吃吗”的样子。蹲着的时候,他的视线才会和简宁平齐。
他回:“等你回来做。”
沈彻回:“好。”
然后就没然后了。
晚上简宁回家,开门的时候习惯性地往里看了一眼。
没人。
他换鞋的时候,习惯性地往鞋柜上看了一眼。
没有新的便利贴。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来,沈彻不在。
他走进厨房,热了点剩菜,自己吃了。
吃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做了两人份的米饭。
他看着多出来的那碗饭,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那碗饭放进冰箱,留着明天吃。
第二天,沈彻的消息少了。
早上发了一条:“今天可能忙。”
简宁回:“好。”
中午,简宁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他告诉自己:他说了忙。
下午,他又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
他告诉自己:信号不好。
晚上回家,他开门的时候,又往里看了一眼。
没人。
换鞋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鞋柜。
没有便利贴。
他走进厨房,今天没做两人份。
他一个人吃完,洗碗的时候,发现自己洗了一个碗、一双筷子、一个盘子。
以前都是两个碗、两双筷子、两个盘子。
他看着那个孤零零的碗,忽然觉得厨房有点大。
第三天,沈彻没发消息。
早上没有。
中午没有。
下午没有。
晚上也没有。
简宁看了几十次手机。
开会的时候看,走路的时候看,吃饭的时候看。
屏幕亮了,他马上拿起来。
不是沈彻。
他又放下。
屏幕又亮了,他又拿起来。
还不是。
他告诉自己:他说了信号不好。
他告诉自己:他说了忙。
他告诉自己:没事的。
但手指还是忍不住点进对话框,往上翻着之前的聊天记录。
他翻到一张照片——沈彻发过的,穿着警服,站在局里拍的。表情很冷,眼神很淡,看起来像是不好惹的那种人。一米八八的个子,肩膀宽宽的,站在那儿就像一堵墙。
简宁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小周说过的话。
小周说,沈彻刚来他们公司做宣讲那次,底下的人都不敢提问,觉得他太冷了。后来他走了,有人悄悄问小周:“那个警官是不是心情不好?他看人的时候我得仰着头,更吓人了。”
简宁当时没说话。
但他心里想:他心情好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他心情好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嘴角是弯的,会蹲在厨房门口问他“好吃吗”——蹲着,因为只有蹲着,他们的视线才能平齐。
简宁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冷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往下滑,滑到沈彻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好。”
两天前。
他盯着那个“好”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放进口袋。
走了两步,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第四天早上,简宁给老张打了电话。
老张接得很快:“简宁?”
简宁的声音很稳:“老张,沈彻在哪儿?”
老张沉默了一秒。
就那一秒,简宁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简宁,你先别急——”
又来。
“他在哪儿?”
老张又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任务还没结束。那边信号不好,联系不上是正常的。”
简宁说:“他有没有受伤?”
老张没说话。
简宁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老张。”
老张叹了口气。
“受了点轻伤。不严重。已经处理了。”
简宁没说话。
老张继续说:“他想给你打电话,但那边条件不允许。他让我转告你,他没事,别担心。”
简宁还是没说话。
老张等了一会儿,轻声说:“简宁?”
简宁说:“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他站在那儿,握着手机,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冰箱前。
看着那一排便利贴。
最下面那张是沈彻临走前贴的:“等我回来。”
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上次沈彻受伤的时候,自己冲进厂房的那一刻。
他想起沈彻躺在病床上,脸白得吓人。
他想起沈彻睁开眼睛,看见他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他说:“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简宁站在冰箱前,看着那张便利贴。
他想,他也有点怕了。
那天晚上,简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放的是个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
但他没在看。
他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是沈彻的对话框。
他想起老张说的“受了点轻伤”。
他想起沈彻嘴角那块淤青——上次的。
他想起沈彻的脸,白的,躺在床上。
他打了一行字:“你还好吗?”
然后删掉。
又打了一行:“什么时候回来?”
又删掉。
又打了一行:“我想你了。”
他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
没发。
第五天晚上,门响了。
简宁站起来。
他走过去,开门。
沈彻站在门口。
脸色有点白,嘴角有一小块淤青,左手包着纱布。
他比简宁高,站在门口的时候,要微微低头才能看清简宁的脸。
但他看见简宁的那一瞬间,笑了。
“回来了。”
简宁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有点白的脸,看着他嘴角那块淤青,看着他包着纱布的左手。
然后他伸手,把沈彻拉进来。
沈彻被他拉着,顺从地低头,跨进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简宁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
沈彻愣住了。
他感觉简宁的手在他背上收紧,感觉简宁的脸埋在他肩膀上——他的肩膀比简宁高,简宁要微微仰着脸才能埋进来。
他听见简宁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膀里传来:
“下次……早点回来。”
沈彻的心揪了一下。
他抬手,轻轻抱住简宁。
低头,下巴抵在简宁的头顶。
“好。”
简宁没说话。
他就那么抱着他,抱着很久。
沈彻也没动。
他就那么让他抱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下巴还抵在他头顶。
过了一会儿,简宁的声音又传来,更闷了:
“你瘦了。”
沈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把简宁抱得更紧了一点。
“想你想的。”
简宁没说话。
但沈彻感觉到,他把自己抱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沈彻洗完澡出来,发现简宁正站在冰箱前面。
看着那一排便利贴。
沈彻走过去。
他站在简宁身后,比简宁高半个头,要低头才能看见他在看什么。
“看什么?”
简宁回头看他。
一回头,视线先撞上沈彻的胸口,然后才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沈彻的嘴角还淤青着,但眼睛亮亮的。
简宁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伸手,把沈彻拉下来。
沈彻顺从地低下头,把脸凑到他面前。
简宁在他嘴角那块淤青旁边,轻轻亲了一下。
沈彻愣住了。
简宁退开一点,看着他。
“疼吗?”
沈彻摇头。
简宁说:“骗人。”
沈彻笑了。
他把简宁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低头,下巴抵在他头顶。
“不疼了。”
简宁没说话。
但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沈彻的后脑勺——他要微微抬手,因为沈彻比他高。
过了一会儿,沈彻闷闷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简宁。”
“嗯。”
“你想我了没?”
简宁没说话。
沈彻等了两秒,低下头看他。
简宁看着他,忽然伸手,从冰箱上撕下一张便利贴。
递给沈彻。
沈彻接过来一看。
上面写着:
“想你了。”
日期是昨天。
沈彻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简宁。
眼睛亮亮的,有点红。
“你写的?”
简宁没说话。
但沈彻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沈彻笑了。
他把那张便利贴小心地贴回冰箱上。
和其他的贴在一起。
然后他把简宁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我也想你。”
“天天想。”
简宁在他怀里,嘴角弯着。
没说话。
但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沈彻的后背——抬手,因为沈彻比他高。
第二天,老张来看沈彻。
进门的时候,简宁开的门。
老张往里看了一眼,看见沈彻坐在沙发上,嘴角还淤青着,但表情——
老张愣了一下。
沈彻那个表情,他在局里从来没见过。
眼睛是亮的,嘴角是弯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喂饱了的某种大型犬。
老张转头看简宁。
简宁比他矮一点,他要微微低头才能看清简宁的表情。简宁的表情很淡,但耳朵尖有点红。
老张忽然懂了。
他走进去,在沈彻旁边坐下。
“伤怎么样?”
沈彻说:“没事。”
老张看了看他嘴角那块淤青,又看了看他包着纱布的手。
“就这还叫没事?”
沈彻说:“真没事。”
老张叹了口气。
“你下次能不能注意点?”
沈彻没说话。
简宁在旁边,忽然开口:“他说过了。”
老张转头看他。
简宁的表情还是很淡,站着,比坐着的沈彻高一点。
“他保证过了。”
老张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看沈彻,又看看简宁。
沈彻的耳朵红了,但嘴角弯着。他仰着头看简宁,因为简宁站着,他坐着。
简宁站在那儿,表情淡淡的,但手放在沈彻肩膀上——不用抬手,因为沈彻坐着。
老张忽然笑了。
他站起来。
“行,我知道了。”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彻正仰着头看简宁,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等什么。
简宁低头看他——因为沈彻坐着,他要低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睛——然后伸手,揉了揉沈彻的头发。
沈彻整个人软了。
老张摇摇头,拉开门。
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里面传来沈彻的声音:
“简宁。”
“嗯。”
“老张走了。”
“嗯。”
“那……可以亲了吗?”
老张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加快脚步,下楼了。
他想,这两个人,真是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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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
沈彻从后面抱着简宁,把脸埋在他后颈里。
他比简宁高,从后面抱的时候,要把身体往下缩一点,才能把脸埋进简宁的后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简宁。”
“嗯。”
“老张今天说,我平时在局里不这样。”
简宁说:“哪样?”
沈彻想了想,说:“不笑。”
简宁没说话。
沈彻继续说:“他说我整天冷着脸,新人都不敢跟我说话。一米八八往那儿一站,光身高就够吓人的。”
简宁翻过身,面对着他。
黑暗里,他看着沈彻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认真。
简宁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沈彻的头发——抬手,因为沈彻比他高,躺着也比他高。
“那你现在怎么笑了?”
沈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凑过去,在简宁嘴唇上亲了一下——要低头,因为简宁比他低。
“因为你。”
简宁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弯了。
沈彻看见了。
他把简宁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简宁的脸埋在他胸口,刚刚好。
“简宁。”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只对你笑吗?”
简宁没说话。
沈彻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
“因为只有你让我想笑。”
简宁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拍了拍沈彻的后背——抬手,因为沈彻比他高,抱着的时候也要抬手。
“傻子。”
沈彻笑了。
他把脸埋进简宁的头发里。
声音懒懒的:
“是你家的傻子。”
简宁低下头,在他胸口蹭了蹭。
窗外的路灯亮着。
屋里很安静。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
过了一会儿,简宁的声音轻轻响起:
“只对我笑就行。”
沈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把简宁抱得更紧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