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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我怎么没这福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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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秦鸿上下扫视对面的人,精准无疑地捕捉到了他手里掐着的本子,一转头又看到叠叠高似的一摞桌椅。
不过他自己也没来得及收起自己那张解答纸,郎依南只扫了一眼就看出上面的字迹跟超燃题板上那个次次潇洒简洁的人一模一样。
郎依南伸手去抓秦鸿手里的纸:“好玩么。”
“彼此彼此。”
秦鸿没像平常一样嘻嘻哈哈,也没跟郎依南拉扯那张纸,就让他薅了过去。
郎依南仅用一秒就迅速确认了一遍,秦鸿就是跟他PK了很多次的那位。
“你……”郎依南张口说了一个字,就发觉无论自己说什么都被包括在秦鸿那句“彼此彼此”里面,于是放弃动口,将纸随手一扔,就要去抓秦鸿的衣服领子。
能打一架解决的问题岂不简单。
秦鸿这次却没有站在那任他质问,头也没回地单手反到身后带上门,丝毫不收着力攥住郎依南伸过来的手腕,径直往前走,几乎是压迫性地将他按到一张课桌边。
“干什么......”郎依南身后抵到桌沿,身前的压迫力还在施加,他不得不后仰。
“郎依南,”秦鸿嗓音发沉:“落在蛋糕店的烟盒,你习惯的穿衣风格,耳刀的身份,现在又告诉我你就是那个题板战神?”
“我……”
秦鸿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根本就不是个性格乖软的中等生,我认识的你一直是假的,为什么?你到底在瞒什么?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是我不能知道的?”
郎依南想挣脱开秦鸿的手,可是力气不允许,牢牢箍在手腕上的温度也不允许。
郎依南顾不上心虚:“秦鸿,你有什么好气的?难道你瞒我的少了?”
“我什么时候否认过题板是我做的?是你自己不相信,倒来怪我?”
“你......”
说的是人话么?
这特么的也能算?!
“放开我……”郎依南被噎了一口,十分恼火地去推压在身前的人。
秦鸿却半点不由他。
“我怕你被混子骗了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所以才提醒你不要过分的相信耳刀,怕你被更多的人知道身份所以才想着给你把口罩戴回去,怕你被媛姐送进创新班听不懂跟不上,又看你每次都那么关注题板所以我尽量用我自己摸出来的一套独特思路体系想帮你拿到他们拿不到的分,”秦鸿稍稍顿了一下:“可是,我想给你的这些你根本一样也用不到,总有人有这个福分认识真实的你,为什么我不可以?”
“我从没有追问过你的家庭,你的经历......”
“那是因为你不敢!你怕,怕我反过来追问你,你不愿意说,所以你不问。”
“我......”
“你要说不是?”
郎依南哑然,因为秦鸿说得很准。
秦鸿深吸一口气,望进身前人的眼眸:“我,不值吗?”
说实话,郎依南很意外听到这些,他一直憋着一口气,手勉强平稳,眼睫却微微发颤:“了解我算哪门子福分?呵,你怕我招惹混子?你知道我最开始为什么避着你?秦鸿,你自己也跟我说过的,你说你就是个混子,这辈子就这样了不是?”
秦鸿愣了一下。
“过脑子么?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要存在感吗?你让我怎么对你毫无保留?就是因为你潜意识里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是个会对我有威胁的人,所以你理所当然地想要我的坦诚,我怎么能给得起?”
秦鸿脑中又闪过之前那个晚上,自己从背后抱住做噩梦的人,想着这人曾经遭受过霸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样说来,郎依南没错,他当时貌似心里就没把自己当成个穷凶极恶的地头蛇,一个打架打出名声的混子。
郎依南顷刻间满心,满脑子,整个感官系统,浑身冲撞的血液里,都是手腕上的温度:“你觉得我认为你不值,难道我在你心里就值了?”
秦鸿很想脱口而出“你值”,但毕竟这么多年来坚信没人接的住他,此刻终是要再扪心自问。
就是被秦鸿卡得哑口无言的这一下点燃了,郎依南猛地推开他,反手抓住他手腕,夺回主导权,拽着他就拉开门往外走:“秦大学霸这么牛逼还用念书么?念什么念。”
“彼此彼此……你要逃学?”秦鸿被拉着走得飞快,好在两人都腿长,刮风似的朝校南大门去。
“不然?”郎依南甩出两个字。
两人的别扭总要找个地方说清楚。
秦鸿哂笑:“怎么?不维持你乖宝宝的形象了?”
真是吵架也不耽误嘴贱!
郎依南一个刹车,二话不说转身就要拿拳头往秦鸿脸上招呼。
秦鸿连忙惊险一避,抓住郎依南胳膊把人一箍:“哎哎哎别激动,当我没说。”
没法带车出校门,两人只好先翻墙出去,扫了单车,骑到离学校不远的一个近郊水库边。
人烟稀少,两人将车子丢在路边,下了一阶。
郎依南烦躁地捋了把头发,在二阶边上坐下,让冷风把自己吹清醒一点。
知道郎依南的意思是想重新认识一下彼此,秦鸿没有立刻马上进入话题,而是给脚边的人,也给自己冷静一下的时间。
盯了一会儿郎依南凌乱又毛茸茸的发顶,他轻叹口气,俯身在郎依南身边坐下来,两只手向后撑着:“你也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烂人,听我说我自己,不怕亏了耳朵?”
“废话忒多。”
秦鸿笑笑,转头看向水库下面的丝丝冷波:“之前跟你提过一嘴秦都明,哎呀,当秦都明的孩子,我这样的算是不错了。”
……
那是很小很小的时候。
秦鸿一直觉得父亲是个很淡薄的人,生活中大部分时间只有他和母亲向欣荣,父亲偶尔回家来吃一次饭也不怎么跟小孩子交流。
但是起码这段日子过得正常且安稳,像所有同龄孩子一样,吃饭,睡觉,上学,玩耍。
但变故总是来得那么突然,那么让人措手不及。
小秦鸿八岁那年,向欣荣病逝,留他在这个世间,和秦都明一起生活。
最开始,他伤心,悲痛,想念,哭泣,都正常。
可是,他接着就受到了断崖式的教育方式变化,让他几乎没精力多愁善感,或者说是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的以毒攻毒。
秦都明的公司和平日的工作都在江沪,向欣荣刚走的那两年,他在华仪的时日还算多,但却不完全等于他陪小秦鸿的时间。
“小鸿,你大了,遇到事情要想办法自己解决,自强是人的生存之道,以后我回江沪,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儿,总要照顾自己的。”秦都明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淡淡地教导。
当时,小男孩仰望着父亲,信誓旦旦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而且非常愿意做个自强的人。
可是……
他并不知道秦都明说的自强是要他完全脱离家庭。
他还那么小。
“秦都明并不需要我的学习成绩有多好,所以他从不辅导我的课业,不跟老师打交道,不在乎我在学校的表现,这些都要我自己去做。”
“他在江沪打拼出来的经验就是强者生存,认为孩子不能独立解决一场群架冲突就是软弱的表现之一,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学着自己处理冲突,先是语言沟通,而后是暴力手段,他不会帮我,就连打完架被带去派出所,他都会找理由不来……”
六年级的某一天晚上,深秋,阴风阵阵,酝酿着一场雨,明目张胆。
秦鸿嘴角挂着血,脸上几块淤紫,只穿一件短袖衫,此时已然脏得不成样子,毕竟跟一群街头混混纠缠了四十多分钟,已经数不清多少次被按在地上翻滚。
败仗。
放在今天当然罕见。
秦鸿坐在派出所大厅里靠墙的一排椅子上,硬邦邦地拒绝一个女辅警要给他擦嘴角并包扎伤口的要求,只是用倔强的目光瞪着派出所门口,好像在等什么,又好像只是找个地方看着。
“……都明啊,你怎么这么不听劝呢?又不是说你人在江沪,你人就在华仪,而且小鸿又不是挑事端的那一方,过来领一下儿子能怎么着?你看你要是不来我们怎……”
派出所所长邱在姚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支着头愁得死去活来,对着电话苦口婆心。
结果对面一句话就无情地打断了他:“他在外面打了架,事情本来就应该他自己处理,有什么该问的该填写的,让他自己去做,我不信他不会。”秦都明的声音很冷淡,音量也不高,但是邱在姚开了免提的缘故,安静的大厅里,秦都明的那几句话,秦鸿听得一清二楚。
然后,长椅上的少年不再执着于望着门口。
“不来,他死活不来,说让咱直接跟孩子处理。”邱在姚放下电话踱到坐在内间门口椅子上的男人身前。
男人不隶属华仪市警局,他是锦岛市警局三队副队,刚巧有事需要过来这边处理,碰上这么个奇葩事,这少年就是他亲手逮(dei一声)回来的。
男人没说什么回复邱在姚的话,只是站起来,径自朝长椅上的少年走过去,盯了他一会儿,伸出一只手在他头上迅速地乱揉几下:“小孩,才多大,打这么硬气的架,还不想家长来?”
小秦鸿幽怨又烦气地梗着脖子躲开男人揉搓的手,满脸大写着“滚边去别碰老子”,只是碍于对方是长辈才不好直说出口。
“乔副,要不咱们别麻烦了,反正事情经过您也了解,就让他回去吧,咱再找人教育教育关着的那几……”邱在姚追着蹭到乔未风身后。
“不,”乔未风打断他:“流程一样也别落,认真,完整,高效。”
又指着秦鸿:“你行,去吧。”
秦鸿:……
两人就这么结了梁子,冤家路窄碰见少说得掉颗牙的那种。
“所以我后来才因为打架打得厉害而出名……”秦鸿自嘲地笑出声。
秦鸿的成长,回应一下前面的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