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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桃花 思绪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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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逐渐回笼,许鹤松被那句“容易被狗追”钉在原地,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刚才还憋了一肚子火要发作,此刻却像被人捏住了软肋,火气瞬间变成了羞耻。
他胸口微起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克制的怒意:“你少他妈提那件事!”
宋怜只是抬了抬眼,神色依旧淡淡的,没笑、没挑衅、没主动招惹,甚至连语气都平稳得过分:
“提醒你。”
他下颌线绷得笔直,目光一寸寸锁着他,没有争吵,没有质问。
就只是看着。
周围气氛猛地一僵,一道沉闷的声音打断了这里的无声对峙。
“许鹤松,干什么呢你,快上课了,给我坐回去。”
“还有一个事,下个礼拜要进行测试,要好好复习。”
话音落地,底下立刻响起一阵细碎的嘀咕声,有人垮着脸,笔尖重重戳在纸上。
宋怜收回目光,指尖转着笔,眼底那一点极淡的笑意悄无声息地敛去。
他没再看许鹤松,也没再说话,安静得像从未开口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看见少年炸毛又羞愤的样子时,心里轻轻晃了一下。
像风吹过梧桐叶,没声音,却很清晰。
前排的阮芷悄悄回头,小声问:“你们……是不是认识啊?”
宋怜抬眼,淡淡应了一个字:
“嗯。”
“算认识。”
许鹤松把耳朵埋得更深,气得在心里把宋怜吐槽了一百遍。
窗外的阳光明媚,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明明隔着一个过道,却像隔着一整条又酸又烫的少年心事。
而这场始于初见、始于一段缘分、始于一场狼狈的纠缠,才刚刚开始。
一整节课,许鹤松都绷着根弦。
下课铃掐着点响起来时,许鹤松还维持着把脸埋在臂弯里的姿势,后背绷得像块拉满的弓。
之前那点羞耻又恼火的劲儿没散,一闭眼就是寺庙里自己被狗追得慌不择路的样子,还有宋怜站在一旁,安安静静把全程看在眼里的模样。
越想越气。
越气越烦。
越烦越不想抬头看见那个人。
时光在少年的心间悄悄流逝,再回望,已是周六的晨光。
“松哥,我们待会儿去哪啊?”沈嘉阳吊儿郎当的走在路上,还不忘吹流氓哨,整个人看起来没个正形。
许鹤松淡淡回应:“还没想好。”
一行人开始讨论接下来的计划,沈嘉阳感受到有人戳他,他回过头,那人下巴微抬,眼中倒映出一个人影,沈嘉阳不明所以的转过头,朝着那人的方向看去,他拉了拉许鹤松的衣袖。
“干嘛?”
“松哥,你快看,那是不是宋怜?”
许鹤松头都没抬,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机屏幕,直到他听见“宋怜”这个名字。
“关我屁事。”
宋怜靠在操作台边,穿着奶茶店统一的浅色系工作服,袖口利落地挽到小臂,低头调茶,动作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利落。
“松哥,我渴了。”沈嘉阳语气带着几分乞求。
许鹤松单手打游戏,腾出手拍了拍自己袖子上的一只手,压低了眉眼,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见其他人都没有异议,淡淡开口道:“走。”
之后几个人走进了这家奶茶店,刚进门许鹤松就感受到有几道视线在自己身上游走。
沈嘉阳朝宋怜打了个招呼,四处观望奶茶店中的陈设,“松哥,这里也太火热了吧。”
暖黄的灯光下,奶茶店里坐满了人。聊天声、吸管戳开杯盖的声音、摇杯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嘈杂,满是烟火气。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斜对面正好就是宋怜。
沈嘉阳站起来开口询问,“各位,你们都想喝啥?”
“一杯葡萄冰柚。”
“蜜桃乌龙牛乳茶。”
……
“OK,我记下了。”
许鹤松在一旁默默的打游戏,也不出声,像一尊安静但又精细的雕像,直到对方问到了他。
“云岭慕斯抹茶,三分糖,不要西米,不要椰果,不要麻薯。”
沈嘉阳满脸问号,“啥?啥玩意儿?”
说话声音太大,以至于整个奶茶店的人都朝他们这边看过来,沈嘉阳点头道歉,一脸幽怨的看着许鹤松。
没办法,他只能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
大少爷不愧是大少爷,真挑。
沈嘉阳来到前台,看见宋怜,眼睛亮了一瞬,“宋怜,你怎么在这?”
宋怜抬眼看着他,“来这里兼职,要喝点什么吗?”
眼前的人想了想,一股脑的说出了他刚刚记住的所有词汇,顺带还吐槽了许鹤松一句。
宋怜唇角极淡的弯了一下,只是一瞬间,沈嘉阳并没有注意到,但被正在打游戏的许鹤松恰好抬头捕捉到了。
回到座位后,他听到隔壁桌的人在讨论宋怜,声音很小,但很清晰,“他每个周末都来吗?”
“是啊。”
湛宇表示不理解,又不是长期工,店长会允许?
那个女生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说:“那当然是因为他长得帅啊,奶茶店这么热闹,可能是因为有他在吧,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和我朋友是因为他来的。”
听到这话,许鹤松抬起头望向前台的那个人,此时的前台很热闹,周围凑着几个活泼的小女生,两人的视线隔着几道人影遥遥相望,那距离很近,不过几步的路程,那距离也很远,远到窥不见山,看不清海。
视线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星期五的下午,沈嘉阳趴在桌子上,愁容满面:“苍天哪,大地啊,这是人能写出来的题目?”
许鹤松看见他那傻样,不屑的“切”了一声。
沈嘉阳:“……”
他转向宋怜,“难道真有这么简单?”
“一般。”
“好好好,你也这么玩是吧?年轻人不要太轻狂。”
这话很快就被打脸了……
老李子抱着教案走进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忽然“哦”了一声,拍了拍讲台:
“这一次的成绩出来了,还是非常不错的,宋怜第一,许鹤松第二,成绩单我会发下去,大家自行传阅。”
教室里静得可怕,那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波涛巨浪。
“什么,我松哥竟然不是第一?”
“完了,又来一个变态,呜呜呜……”
“天啊,宋怜这么厉害的吗?”
……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教室的最后一块角落,但角落里寂静无声,与整个教室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仿佛不在同一个世界。
宋怜是,许鹤松是,沈嘉阳也是。
只是沈嘉阳是被震惊的说不出话。
尽管是这样许鹤松面上不显,却眉头微皱,好奇,失落,羞愧,惊讶都凝聚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中。
老李子被吵得不行,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正好,趁今天人齐,答应你们要换位置。沈嘉阳往前坐,就坐在江疏然身边……”
……
沈嘉阳:“?”
“后面几桌空隙太大,宋怜,你往后坐一点,就坐……”
许鹤松心里咯噔一下。
莫名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老李子的手指精准地点向他旁边那个常年堆书、堆外套、堆乱七八糟东西、从来不给人坐的空位:
“就坐许鹤松旁边吧,你们俩一个生物不好,一个英语不太行,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教室里瞬间安静半秒,收书的声音静默片刻。
沈嘉阳转身向后回看,动作幅度太大,惊扰了一旁的宋怜。
许鹤松猛地抬头,脸色难看:“老师,我这儿……”
“你这儿空着也是空着。”老李子不给他反驳机会,挥挥手,“就这么定了,赶紧收拾一下。”
命令式的口吻,半点商量都没有。
许鹤松僵在座位上,嘴角抿成一条又硬又直的线,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侧头,视线不偏不倚撞上刚起身走过来的宋怜。
少年身形清瘦,背着单肩包,步子不急不缓,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表情,冷白的皮肤在日光下近乎透明,右眼下那颗泪痣,淡得像一笔不经意的墨。
明明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可他就是看他不顺眼,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但又好像有什么变了……
宋怜走到他桌边,停下,没动手,也没催,就安安静静站着,等他腾位置。
少年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指腹泛着浅淡的薄粉,连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齐齐,冷白得近乎透明,迅速地在书本上游走。
头顶传来宋怜的目光,存在感不强,却让他心情不悦,什么也没说,渐渐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随手把桌上的书本胡乱拢成一摞,往桌角一推,指尖蹭掉碎屑,动作又快又懒,看着乱,却乱得有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