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软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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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了，皇帝已然饮下毒酒。
计划进展顺利，远远超出昭阳预料。
皇帝微微一笑，道：“就爱哄我玩儿。”
昭阳道：“是，我在哄你玩儿。”
她起身，关紧窗户，康公公阿萤打发出去，殿内只剩两人。
红烛高照，过年贴的窗花还老老实实地趴在窗上。
皇帝笑道：“你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皇帝单手托腮，神色微醺。
昭阳道：“我是昭阳，南朝的昭阳公主。”
“我知道呀。”
“你杀了我的父皇，母后。”
“我知道。”
“我进宫是为了报仇。”
“嗯。”
“我回来也是为了杀你。”
齐朔淡淡一笑，道：“除了杀我，你更想见我。”
他怀抱无比的自信，深信昭阳已经沦陷他的温柔乡，昭阳忙道：“不，我一点儿不喜欢你。”
齐朔强颜欢笑，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昭昭，你看不明白自己的心思，我却看得一清二楚。十一年前，我被太子追杀，身负重伤，缴天之幸，遇上了你，你看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这辈子非喜欢我不可。”
“可你假借为我庆生，参加宴席，你却害死我的父母，放火烧了皇宫，若非太子哥哥庇护，只怕我亦是你刀下一亡魂，那时你还会说这番话吗？”
皇帝沉默着，答案呼之欲出。
昭阳道：“我被你追杀至悬崖，射中一箭，求生无路，非死不可，我跳下崖去，却被一张藤蔓编织的网救下，动也不能动。那天的雪真大，吃人的老虎都藏了起来。我一心想找你报仇，咬牙喘着气，等雪停了，我忍痛攀上崖壁，于大雪中前行，一个月明星稀夜，找到山间一猎户，他们夫妻善良，为我烤火，喂我热粥。我很感谢他们。你们派人下崖去寻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找到便贴满街告示，猎户认出我，当夜你们齐国的人便来了，我钻入柴垛，躲过一劫，待官兵走后，我亲手杀了那对夫妻，他们的血溅到我身上脸上，血很烫，沸水一般，把我的心烫出一个窟窿。我知道错不在他们，可我还是没给他们活路。我已经四面楚歌，经不起任何错漏，我一路北上，饥累交加，发起高热，晕倒路旁。”
“我还是没死。”昭阳龇牙一笑，道：“不仅没死，还摇身一变成了战功赫赫永安侯的女儿。前几年，我什么都不记得，他们说我叫沈春锦，我便是沈春锦，他们说我使他们的亲生女儿，我便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呢，大约是陛下生辰，百官入朝贺瘦，我随沈夫人入宫，远远的瞧上一眼，看到你黑色绣着金线的袍角，那一刻，我便什么都明白了。”
“我手无缚鸡之力，什么都做不了。好在还有周谚，他追随我而来，我们装作陌生人，静待机会。首饰铺与你再见，我便知道机会来了。”
她自嘲道：“我这个人头脑笨拙，想破脑袋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你后宫的女人不算多，我却异常讨厌她们，巴不得手刃她们，尤其一想到她们晚上会和你躺一张床上，颠鸾倒凤，我就恶心。皇后却是个好女子，她对我毫无防备，只拿我当妹妹看待，可她死了，在这个窄小的皇宫里香消玉殒。”
“后来你带我出巡，我们装作平民百姓，粗茶淡饭，粗衣布裙，样样都很好，可我总时不时记起你是皇帝，是我的仇人，所以我很不高兴。与太子哥哥重逢，他劝我放下，已经晚了。我念想了十年，怎肯就此收手。”
昭阳垂眸：“我知道你打着出巡的幌子，陪我游玩散心，不过想揪出前朝旧臣，屠杀干净。就像秦王，造反后你一直拖着，不肯解决，为的就是一击必中，揪出幕后之人。你们的心思太复杂了，我猜不出想不到，除夕夜能看到你我很高兴，甚至原谅你再次把我抛弃。后来发现周谚与你传讯的信件，才知我从来孑然一身，从来没有同行者。”
齐朔吐出一口鲜血。
昭阳道：“你别怕，我也活不久啦！”
齐朔扣住她的肩膀，哆嗦着问：“你服了十日蝉？！”
那种毒药原来叫十日蝉。
昭阳轻松道：“这样不好吗？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齐朔踉跄着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全被昭阳支开了。
齐朔怒道：“你为什么吃那种药？我说过，你想要我的命，我随时给你，只要活捉秦王及其背后之人，你为什么不信我？！”
昭阳按住胸口，那里有一道经年伤疤在流血。
昭阳道：“十一年前，我错信了你，才害死我的亲人。我日夜后悔，我不敢再赌。”
她轻笑一声：“你和我说上那许多好听的话，谁知有没有说给其他女人听。德嫔越美人对你死心塌地，谁知道你有什么狐媚手段。你的话，还是不信为好。”
齐朔强忍不适，牵着她的手就走：“我带你去找太医。”
“没用的。”昭阳道：“我折腾累了，想好好的睡一觉，睡醒了，母妃父皇就来接我，我再也不要和你认识了。”
她兀自回青鸾殿，将自己锁起来，静待死亡。
第一日，第二日……
十日已过，昭阳如期醒来。
太阳爬上树梢，嫩嫩的柳芽恣意舒展。
康公公报喜，秦王已被活捉，连同他的数千部下全部投降，陛下也找到了解药，解除美人所中之毒。
恭喜沈美人，您安然无恙了。
“不可能！我明明在酒中放……”
康公公别有深意道：“陛下火眼金睛，凡事瞒不过他的眼睛，美人的一点小把戏如何能骗到他呢？陛下旨意，沈美人孕中辛苦，为皇嗣着想，需要闭门休养，无旨不得外出！”
昭阳被软禁青鸾殿，长乐宫歌舞升平庆祝胜利。
听闻皇帝释放德嫔，晋封昭仪，越美人荣升妃位，他又从宫外选了几位能歌善舞的美人充实后宫。
昭阳被彻底冷落，青鸾殿成了名副其实的冷宫，晦气之所，众人避之不及，无人敢靠近，新进宫的妃子不懂事，想进来看看，刚敲响大门，就被齐朔布下的暗卫带离，从此没在宫里出现过。
托他的福，在众人的言辞里，她又变成会吃人的老妖怪。
昭阳听后不服气，便是妖怪，也是一只修行千年吃人心肝的美艳狐仙。
再后来，来了一个嬷嬷。
昭阳一下便认出她，任嬷嬷！
她的奶娘！
任嬷嬷见到自家小主子，不停的抹泪，反要昭阳哄她。
任嬷嬷哭够了，道：“小殿下辛苦了。”
昭阳道：“我还以为您也……”
任嬷嬷道：“奴婢侥幸逃脱，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
任嬷嬷在，昭阳放下了一重心思。
任嬷嬷是她和太子哥哥的奶娘，为人敦厚老实，视他们为亲身骨肉。
托付于她，昭阳很放心。
直到雨后赏花滑了一跤，她才见齐朔惊慌失措而来。
两人隔着柔黄色的纱幔，两两相望，彼此无言。
下一瞬，肚子像被刀子划开，痛的两眼发黑。
产婆是一早备下的。
过程除了痛还是痛。
昭阳保养得宜的指甲被硬生生折断，牙齿咬出血，
昏过去醒过来，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诞下一个女婴。
婴儿湿漉漉皱巴巴的，丑的很。
任嬷嬷收拾妥当，抱过来叫她瞧，她看也不看，只说：“她不是我的孩子。”
奶妈为难的看向皇帝，皇帝穿过纱幔抱住婴儿。
襁褓中的孩子在他怀里显得小小一个。
这是他第一个孩子。
看不出像她阿娘多一些，还是像他多一些。
女孩子嘛，当然得像她阿娘漂亮，就是别学了她阿娘的坏脾气。
皇帝问道：“你想叫什么名字呢？朕有了你，便有了天下升平，四海清明。从今以后你便是朕的升平公主，朕的小升平……”他眼含热泪，脸颊贴着女婴，姿态做作，令人作呕。
他怀抱升平，想和昭阳搭讪，昭阳却淡淡道：“我累了，陛下请回吧。”
皇帝满心欢喜碰了钉子，不甘心的眼巴巴的看着她，期待一些同样的喜悦。然而昭阳给不了他半分。
皇帝望着怀中粉粉嫩嫩的女儿，央道：“她是你阿娘，你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宝贝，你的鼻子眼睛长得和她一样，长大了肯定也是个美人，不知迷倒多少英雄汉！”
他自顾自扮演一位慈爱的父亲，他入戏越深，昭阳越气，这股气郁结于胸下行，腹部疼痛，身下一热，任嬷嬷便惊呼起来。
绣着红石榴的锦被洇出一大片血迹。
“太医！”
殿外候诊的太医蜂拥而入，昭阳脸色迅速发白，嘴唇发紫，整个人像被沉入湖底，一切都模糊起来。
身体像打碎的水瓶，太医拼命捡拾碎片，妄图补全。
一切渐渐远去，被五岁时那场大雪掩埋干净。
一滴泪，打湿眼角。
皇帝会哭吗？
他惯会演戏，绵绵情话信手拈来，便是他流的泪，恐怕也是假的。
昭阳攒够力气，也只说了一个字儿：“滚！”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