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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栽赃陷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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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夫人挽着丈夫的胳膊,向二位贵人盈盈一拜。
阳光刺目,昭阳却看得清楚,这位周夫人看似进退有度温文守礼,却有一股赢家的骄傲姿态。
昭阳不禁心里嘀咕,她是赢家,谁是输家?
不会是自己吧?
昭阳深吸一口凉气,瞪了眼笑成花朵的周谚,历来都是她想要她得到,不想要的即便是稀世珍宝天上的星星也懒得看一眼,周夫人误以为她和周谚之间不清不楚,错认为周谚与她牵连着什么,这才让她不自觉的露出几分得意神色。
周谚本细心的照看即将临盆的妻子,瞥见昭阳的白眼,不觉微愣,不明所以。
此时,皇帝抓住昭阳的手,领她入尚书府,祭拜张大千金。
皇帝放下天下共主的架子,如寻常巷陌的百姓,纡尊降贵讨好张尚书夫妇,求得他们原谅。
昭阳疼爱女儿是真,心高气傲也是真,让她低头比登天还难,现下为了升平,不得不敛起嚣张性儿,低眉顺眼的任由张尚书夫妻数落。
骂的难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一边聆听尚书夫人的哭诉,一边眼神乱瞟,最后停在站在对面的周谚身上。
浓墨似的头发规规矩矩的束起,零星的白发藏不住,从刀裁的鬓边显出痕迹,眼眶微微凹了下去,往日智趣相宜的眼睛竟平添几丝风霜。
他老了。
昭阳失神的去摸自己的头发,只盼自己容颜尚在。
一个老去的美人,该何去何从?
或许感怀伤心,情不自禁掉下几滴泪。
尚书夫人住了口,同样是母亲,为了孩子,她们的心是一样的。
昭阳哭的更放肆,呜呜咽咽,最后竟放声痛哭,惊得花枝栖息的喜鹊扇动翅膀飞上蓝天。
齐朔温言哄她,谁知越哄越厉害。
他们只当她为了升平的事连日焦心,心力憔悴之下,终于崩溃。
甚至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哭的那般伤心,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从此生命残缺一角,女娲也补不回来。
众人退散,皇帝轻拍她的后背安抚。
等她情绪平复,皇帝执起双手,道:“升平的事朕自有主张,你无需过多担忧。朕向你保证,少一根头发朕把命赔给你。”
昭阳哽咽道:“你还要我吗?”
皇帝抱住她,像抱婴孩一般,长出胡子的下巴摩挲着她的脸,喃喃道:“朕爱你还来不及,如何会不要你。”
是你画地为牢,拒绝见朕。
朕何时说过不见你?
昭阳擦擦泪,经她这一哭,张尚书立场动摇,从一开始的杀人偿命,到杀人必须付出代价,至于德昭仪那边,皇帝这个做父亲的都不追究,她又有什么资格指责?
就这样,升平从死罪难免到仗责二十,杀人一事到此了结。
行刑那天,昭阳随便找了个借口,替升平挨了二十下棍子,行刑侍卫左顾右看,皇帝默许,便拿捏着力道完成任务。
虽减轻力气,也是二十下,昭阳没血溅当场,也在床上趴了十多天,适逢天气闷热,殿内熏香厚重,熏得人昏昏欲睡,不愿多说半句话。
沈春熙见状早晚带升平出去玩,有他这个舅舅在,昭阳勉强得了半日清闲,皇帝便前来凑热闹,任嬷嬷做了些蜜沙冰,搓碎的冰碴上头浇着熬煮半天的红豆,绵密冰甜,皇帝浅尝辄止,昭阳头凑上去,皇帝舀了一银勺,道:“身体元气还未恢复,凉的东西少吃。”
昭阳吃了一大口,道:“走了一个魔童,来了一个老古板,无趣死了。”
“可惜了小美人,只好陪着朕这个老古板蹉跎一生喽。”
正说笑,康公公在外高声喊道:“周谚周大人有事求见陛下!”
皇帝去后,昭阳左右待着无聊,便悄手悄脚的去长乐宫。
他倒要看看,周谚能生出什么幺蛾子。
刚看到长乐宫丈高的宫墙,便看到一群太医慌慌张张夺门而去。
周谚面无血色神经兮兮的跟在后面,昭阳想问他,竟擦肩而过,回首已隔数十步。
皇帝道:“周夫人难产,情况危急,长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周谚走投无路,才来求朕。”
周谚毕竟是她同乡,昭阳想跟去看看,若有所需,也好第一时间满足。皇帝放下浩如烟海的折子,微笑道:“美人想去,朕不得不舍命陪君子了。”
“我不是君子,我是……女子!”
说说笑笑,很快来到周府。
大姑娘出嫁,头一遭。
周府宅院粗略一看稀松平常,进去后别有洞天,穿过九曲回廊,绕过一大丛开的火热的紫薇花,方听到周夫人的惨叫。
周谚一心系在夫人身上,见了他们都忘了行礼跪拜。
昭阳想上前打招呼,一盆血水兜头浇下,淋成落汤鸡。
不等昭阳发脾气,皇帝忙唤年长的嬷嬷准备热水沐浴。
“算了。”昭阳望着周谚失神落魄的模样,不忍忙中添乱,决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她执意出宫来凑热闹,出门没看黄历,只用毛巾裹了,负气似的躲在大红柱子后头。
一声啼哭,周谚终于露出轻松的表情。
接生婆向周谚道喜,说:“夫人累了,形容憔悴,不好见大人,还说她和姓沈的姑娘一见如故,想请她入内交流育儿经验。”
昭阳指指自己,确定了才硬着头皮进去。
升平都是奶妈带大,她充其量高兴时与她玩弄一会儿,没兴致时便做放手掌柜,周夫人脑子坏了,向她取得什么经。
屋子门窗紧闭,血腥未散,昭阳蹙眉到床边,见周夫人面色蜡黄,喘着粗气,委实骇的不轻。
周夫人指着枕边粉蓝色襁褓里的婴孩,道:“像不像言之?”
言之是周谚的表字,周夫人提及这两个字时,眉眼温柔,说不尽的爱意。
婴儿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扫下一圈淡淡的阴影,和周谚像极了!
“常听言之提起您,我一问,他又闭口不提。你能和我讲讲吗?”周夫人殷切的望着她。
昭阳不好扫她的兴,捡了些无关紧要的讲了:“周谚啊,以前是个卖风筝的,他做的风筝又大飞的又高,我最喜欢,尤其老鹰风筝,不仅画的栩栩如生,骨架扎的也极好,有一次,我的老鹰风筝一头扎进云堆,跃上翻下,真老鹰从旁边飞过,竟与其结伴同行!”
“他会扎风筝?”周夫人意外道。
昭阳笑道:“不仅会扎风筝,周谚的丹青更是一绝,凡他眼中所见心中所想,俱能付诸笔下,丝毫不差!”
周夫人沈然道:“是吗?”
“嗯!”昭阳正在兴头上,没察觉到周夫人的脸色变化,只说:“周谚会画画会写文章还会骂人,他骂起人来,能活活把人气死!”
“希望我们的孩子将来如他一般,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周夫人道:“劳烦美人抱出去给言之看看他的儿子。”
昭阳本想拒绝,但她是周夫人,是周谚的亲亲心上人,她双手去托婴儿,才抱起来,一口血喷射到脸上。
周夫人死死扯着她的衣袖,惊呼道:“别杀我的孩子!”
昭阳:“?”
没听说周夫人会唱大戏呀。
昭阳不明其意,就见周谚踹门而入,一掌掀开昭阳。
婴儿小手冰凉,已然死绝。
周夫人又吐出一口血,指着昭阳,颤声道:“是她,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一语未毕,气绝而亡。
反转来的太快,一出接一出。
昭阳还没想明白婴儿的事,巴掌带着呼呼的风声光临。
昭阳晕头转向,眼冒金星,幸好被皇帝一把扶住。
皇帝怒喝:“周谚,你疯了?!”
周谚茫然若失,看看自己通红的掌心,又看看昭阳嘴角溢出的血沫。他的儿子刚出生便死去,还未享受做父亲的喜悦便丧妻丧子。
周谚痴痴的笑起来,像地狱钻出来的疯魔鬼。
昭阳哭着解释:“我没害你孩子,我不知道怎么了,我真的没有害他们……”
周谚跪到床前,撒下一片阴影,笼住周夫人未合上的眼睛。
昭阳泣不成声,瘫软在地。
莫名其妙的栽赃陷害,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
往日种种屈辱,加起来也不及此刻半分。
她绝望道:“周谚,你信你,我真的没有对他们怎样!”
周谚疲倦的摇了摇头。
“我愿以死证明!”昭阳抓起裙角瞪视着尖锐的桌角:“你知道的,我最怕死。”
她狠心去死,身形很快,快到根本看不清影子,便听‘砰’的一声,撞进皇帝的怀抱。
昭阳一心求死,用力极大,皇帝禁受不住,一口血喷出。
昭阳如血雨中盛开的玫瑰,沾露带雨,惹人可怜。
皇帝道:“旁人怎么想与你何干,干嘛为了获取他人的信任宁愿去死?”
昭阳回答不出,他人的看法如狗屁云烟,但周谚不同。
至于哪里不同,昭阳想不明白。
皇帝拉她回宫,昭阳恋恋不舍回头。
周谚形单影只,孤零零的跪在地上,脊背弯曲如一只煮熟的虾。
昭阳感慨,宫外人心复杂,还是青鸾殿清净。
换好衣裙,临镜自照,颊上掌印高高肿起,连着右边那只眼睛都睁不开。
皇帝坐在屏风外,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