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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对峙 ...

  •   阿娘是沈家的女儿,清清白白一个人,如假包换的齐国人,干嘛污蔑她是南朝余孽?可见这些人为了寻衅滋事费了多大心思。
      升平躲在大臣出宫的路上,单等他们路过,兜头泼下一盆冷水,警告道:“你再胡说八道造谣我阿娘,下一次从天而降的就不是冷水了!”

      她雄赳赳气昂昂消失在假山后,几位两朝元老面面相觑,回家后更加努力写奏折。
      ‘妖女不除,天下大乱’
      他们硬生生将手无缚鸡之力的昭阳和妖女相提并论,逼皇帝立刻做出裁断。

      几人联名上书,以为这次无论如何皇帝得给个说法。
      然而峰回路转,皇帝一下病倒了,躺在长乐宫的床上,水米不尽,迷迷糊糊的发着高热,数不清的白色人影漂浮半空,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他们都是什么人?

      皇帝向半空伸出手,想抓住一个问问,他们却飘忽不定,几次从掌心逃脱。
      手臂垂下时,被一个锦衣绣服的女孩抓住。
      女孩拾起不远处的兔子,天真的问他:“你快死了吗?”

      “我吗?”皇帝不解何意,看看身上,繁复华丽的龙袍不知何时换成黑色布衫,袍子湿淋淋的,擦过枯败的地皮,留下一条嫣红的痕迹。
      是了,十七岁那年,他不是号令天下的皇帝,而是一个被太子忌惮被父皇猜疑的皇子齐朔

      齐朔每一次呼吸,胸口便似被大铁锤捶打,空气带着锋利的刀子钻进肺里,他低咳几声,咽下血沫子,道:“大概吧。”
      女孩莞尔一笑,如暗夜玫瑰悄然吐露芳姿,道:“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我带你去找大夫!”
      齐朔伤遍全身,走不成路,加之父亲兄弟构陷,求死之意已决,便道:“小姑娘,我伤及心肺,难以续命,你快离开这里,免受我拖累。”

      小姑娘眼睛笑成了月牙,道:“这里是南朝,每一寸土地都是我家的,谁敢动我分毫,我父皇必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你放心吧,有我在,你肯定安然无恙。”
      她用干净白嫩的小手抓握住齐朔沾满血的大手,右手拇指食指弯曲,放在唇边,吹出一声响亮的哨声。
      眨眼间,人马从四面八方赶来,齐齐下跪,山呼海啸的尊她:“公主殿下!”

      小姑娘道:“本公主需要一顶轿子,还要一名医术精湛的大夫,你们速去找来,若迟上半步,害的这位公子丢了性命,本公主便取了你们项上人头祭奠!”
      得到命令,众人不敢怠慢,找轿子,请大夫,一哄而散。
      崎岖山路,又剩下他们两个。

      兔子还未死透,用余力挣扎。
      小姑娘力气小,被兔子一带,全身震颤。
      齐朔拔下兔子腹部的羽箭,箭羽刻有一朵半开未开辛夷花。南朝以辛夷为尊,信奉辛夷花神,南朝皇室尤为推崇,所用器具一律雕刻辛夷花。

      据他所知,南朝皇宫便建有辛夷花台,韩夫人无事时便在那儿抚琴弄曲。
      看来这位小姑娘没说谎,她的确是大名鼎鼎的昭阳公主。
      兔子原本还能活,被他拔去羽箭,血急速流逝,终于一动不动,彻底死去。

      昭阳有些可惜,这只兔子是太子哥哥的手笔,只怕耽误下去,便不能吃到新鲜的兔肉,便从腰间摘下入宫令牌,递与眉目俊朗的大哥哥,笑道:“半个月后的腊月十八,是我的生辰,你要来皇宫找我!”她抖抖那只兔子,“我请你吃烤兔肉!”
      齐朔谨慎道:“他们不相信我怎么办?”

      昭阳想了一下,取下两只耳环,那耳环呈流星逐月之样,中央的满月乃用一块无暇玉璧雕琢,一看便价值不菲。
      “这对耳环是昔年父皇送我的生辰礼物,你拿着它,定无人敢拦!”
      齐朔撕下仅存的干净袍角,小心裹好那对耳环,放入怀中。他道:“到时,我定送你一份大礼!”
      昭阳惊喜道:“那我等着你!”

      戏唱到此处,合该生辰献礼,二人心有灵犀,有一个圆满的大结局。
      可为什么视线那么红,嘶吼那么撕心裂肺。
      从兔子身体里拔出的那支羽箭,为何刺透另一个人的心?

      霎时间,那些刻意遗忘的过去纷至沓来,如洪水海潮,避无可避,齐朔孤零零的站在海滩上,任凭被回忆吞噬。
      “你实在该死!”猛一睁眼,冰凉的剑已抵达喉间,昭阳带着恨意的眸子被泪水淹没,她披头散发,双眼浮肿,衣裙凌乱,全然不似素日神采飞扬。

      齐朔下意识躬身为她整理被她踩脚下的裙摆,还唠叨着:“万一摔倒了,磕到碰到受了伤怎么办?”随即一怔,她受的最大的伤是他带来的,他有什么资格去说这些,所以他继续躺倒,生死随君。
      昭阳大概没想到他会坦然接受,手一晃,锋利的剑刃便划开一道血痕。

      齐朔脑子病糊涂了,脑子不清楚,四肢不听话,便是痛感都来的迟钝。
      他只觉颈间一凉,渗出温热的液体,心里那块石头随之减轻。
      他抬身凑前,那把剑却后退了。
      齐朔一针见血,“不舍得?”

      于是,那柄剑又回到他脖颈。
      昭阳怒道:“我早该杀了你!”
      齐朔冷冷一笑,道:“早知今日刀剑相向,何必当初做夫妻情深的假象?昭阳,你三番几次出宫和周谚私会,朕只当不知,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怀上他的孩子。”

      “齐朔,你把我当什么?”昭阳脸涨得通红。
      齐朔道:“当你是我的妻子,升平的母亲!”
      “我是你的妻子,你却害死我的孩子,真是可笑至极!”

      “是很可笑。朕的女人爱上了别的男人,和他缠绵接吻,与朕行夫妻之乐时心里想的却是旁人。”齐朔二指夹住那把寒光闪烁的剑,缓缓下移,停在胸前,他病中卧床,又逢盛夏,只着单衣,那把剑只需往前一点,只一点点,便可刺入心脏,一如当年他射出的那支羽箭:“不如我们来赌一把。”
      “赌?”

      “就赌朕信你杀死了朕。”
      剑尖微颤,昭阳泪流满面。
      “你不是做梦都想杀朕吗?如今大好的机会就在面前,只要把剑往前送一点,只要一点,朕就死在你的剑下,也算你为阿爹阿娘报了仇。”

      “骗子!我杀了你,我也活不成!”
      齐朔将枕下一道空白圣旨扔到地下,左下角盖着鲜红的国玺:“这上面什么都能写,你写下来便是朕的遗旨。”
      昭阳冷笑:“你活着时他们都阳奉阴违,你死了光凭几个字他们信了才有鬼!”

      齐朔长叹道:“朕病入膏肓,没几年活头了,你只当朕病重而亡,行不行?”
      “祸害一千年,你这个大祸害才不会死!”昭阳抹泪,哭的昏天黑地,升平脱开任嬷嬷和阿萤,一把抱住昭阳的大腿,哭道:“他们说你们吵架了,我好担心!升平什么都不知道,升平要你们陪着捉蝴蝶……”

      昭阳扔掉剑,转身而去。
      齐朔神经一松,‘噔’砸到床上,幸而铺垫柔软,不然非把脑袋碰出个好歹。
      久久的,他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泪花在眼睛里打转。

      窗外清光日影,树荫斑驳,几只不懂事的蝉扯着嗓子嚎叫。
      齐朔摸摸升平的头,轻声道:“阿爹只是和阿娘绊了几句嘴,升平别怕。”
      果真如他所言,只是绊了几句嘴吗?

      昭阳回到青鸾殿,闭门谢客,连同任嬷嬷和阿萤也关在外面。
      阿萤耳朵贴在铁门上,想听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但皇宫太大,大到听不见女子的悲泣之音。
      事实上,昭阳哭着跑回青鸾殿后,一炷香后便冷静下来。

      她恨自己笨嘴拙舌,在伶牙俐齿的齐朔面前次次吃瘪。
      不过,这次去长乐宫还算有些收获,瞧皇帝病体支离破碎,恐不是长寿之相。
      反正没几年好活头了,不如令他自生自灭,也免得担了弑君之名。

      她对镜整理形容,却听墙外笑声喧哗,原是皇后去长乐宫路过此地。
      她屁股后头,肯定跟了很多莺莺燕燕的各色美人。
      昭阳回到案前,研墨铺纸,洋洋洒洒写下几个字。
      “我要出家!”

      纸条塞进信封,命阿萤送去长乐宫。
      她耐心等待消息。
      一日,两日,三日……
      月亮缺缺圆圆,总等不来消息,却等来几位不速之客。
      她们款摆柳腰,轻摇檀香扇,笑语晏晏,道:“你便是沈妹妹吧?”
      看年龄,她们初进宫,不过十六七岁,竟唤自己妹妹,当真无礼至极!

      昭阳启唇欲骂,她们又道:“合宫里只有妹妹一个美人,听说是陛下的心尖宠,我们便过来看看,没打扰到妹妹的清闲吧?”
      昭阳微微笑,道:“陛下没告诉你们吗?”
      “什么?”
      昭阳拍拍脑门,哎呀个不停:“真是太遗憾了。”

      绿衫女子上前一步,满脸好奇:“妹妹说……”
      话语未了,绿衫女子倒在血海中,难以置信的看着昭阳袖中短刃。
      昭阳用衣袖擦干净上面的血,幽幽道:“陛下应该提前通知你们,惹到我是以性命做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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