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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殉情是个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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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之于昭阳,如镜中花水中月,可望不可及。
明明就在眼前,却似隔着浓雾,看不清对方。
昭阳不觉得那些信手拈来的情话是说给她的,而是给另一个皇帝想象中的昭阳听得。
每每想及此,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偏偏昭阳又不是甘愿被人摆布的小女子。、
你若无情我便休。
她再三提醒自己,不可陷进温柔陷阱,始终保持一份冷静自持,任他说的天花乱坠,也休想撼动昭阳半分。
昭阳天人交战一番,转眼看见皇帝清瘦的面庞,似乎比昨夜消瘦了许多,多了几根白发,眼神却奕奕有神,他攒起眼角桃花,笑道:“眼珠子乱转,我家昭昭在想什么呢?”
昭阳道:“昨夜温存,我甚为满意。尤其陛下的甜言蜜语,哄得我不知天高地厚,我只是很好奇……”
皇帝如临大敌,立即发誓:“那些话我只对你说过!”
昭阳冷哼道:“说过还是没听过,我又无从查证,你说什么当然是什么。你看我作甚,我……”
“朕从来不知,吃醋的昭昭如此可爱。”
可爱吗?你心爱妃嫔的命换来的。
昭阳想挣脱他的怀抱,被他反手扣住,欺身压上,再一次编织温柔幻梦。
皇帝日夜粘着昭阳,致使昭阳根本没时间去桃花巷探望那两位的娇宠,不仅如此,还得费功夫应付欲求不满的皇帝,柳腰都快要断了。
在皇帝勤劳的耕耘下,树梢最后一片树叶凋落时,昭阳被查出喜脉。
这次怀孕与以往不同,反应格外吐,吃不下东西睡不着觉,几日光阴,衣裙宽大很多,四肢无力,整日卧床休养,皇帝忙前忙后,煎汤熬药,她倒像个病人。
好在皇帝并不关心政事,对她前朝作为不闻不问,倘若有人冒死进言,皇帝便剥夺他入宫的权利,美其名曰,保胎是第一要紧事,其他的以后再考虑。
然而这口锅拐过山路十八弯,还是落在了昭阳的头上。
本就不堪的名声更加不堪。
阿萤偷偷呈上一份名册,上面所书名字皆是反对昭阳之人。
昭阳看过之后,将其抛之脑后,几日后,阿萤道:“他们纠集人马,要造美人的反。”
昭阳顿时来了兴致,经过几日筹谋,坐上一架围的密不透风的马车光明正大出了宫城。
初雪细碎,落于枝头无声。
昭阳静静的等待命运的身畔。
埋伏于山谷里的刀斧手已准备就位,绷紧的弓弦嗡嗡鸣叫。
昭阳眼皮微垂。
终于,那支箭离开弓弦,贴着她的面颊钉在车壁。
她一动不动,外间响起凌乱的脚步声,一盏茶功夫,羽林卫首领禀报战绩:“已拿下所有反贼!”
昭阳淡淡道:“带回去,好好审,别把他们弄死了就好。”
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背,指尖勾探潮湿的掌心,皇帝道:“你非要带朕出来,是为了他们?”
“他们背后编排辱我骂我也就罢了,还想要我死!”昭阳娇声道:“你的臣子,理当由你管教。”
“可是朕的美人已安排好他们的去路,朕怎忍心让你希望落空。”他摸着昭阳尚且平坦的小腹,道:“天塌下来让它塌去,朕什么都不想管了,只等着你腹中孩子降生,我们一家享天伦之乐。既然出宫了,陪朕下车走走吧。”
他牵起昭阳的手,走在无痕松软的雪地,羽林卫远远抛在后头。
万籁俱静,皇帝接住一片细碎的雪花,形状优美,可惜不长久,很快融化成水。
昭阳最讨厌下雪天,刻在记忆力的厌恶,令她无法佯装半分哄一哄快要叩开死亡之门的男人。
皇帝为她裹紧大红狐裘,齐国的冬天比南朝更难熬。
昭阳在长安生活十数年,还未习惯凛冽刺骨的寒风和干燥乏味的漫漫长夜。
皇帝明显有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皱紧眉头走了一路,风雪愈大,手掌大的雪花从天而降,两人回首,羽林卫不知躲起来了还是被甩在后头,不见踪影,洁白无暇的雪地,留下两串脚印,好像自很远很远的地方而来,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而去。
“小心!”昭阳听他一声惊呼,人已被拉进怀里,一根枯枝结结实实砸到皇帝头上,簪发的玉簪断成两截,跌入雪窝。
皇帝拨开积雪,却找到一抹风雪欺压的春色。
小小的荠菜舒展着枝叶,爆发出澎湃的生命力,它细小的叶子下,藏着断掉的玉簪。
皇帝苦笑道:“原来与命运苦苦抗争的不止你和我。”
他执断簪挖出那颗小生命,用手帕裹着,放入荷包。
昭阳看不惯他矫揉造作的样子,冷嘲热讽道:“陛下多愁善感起来像个女人。”
皇帝道:“朕应该是什么样?”
昭阳想起破空一箭,道:“冷血无情,六亲不认,睚眦必报。”
皇帝愕然道:“朕是这个样子吗?”
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
一只雄鹰盘桓半空,叫声凄厉,似是向他们求助。
昭阳拉起皇帝,跟随雄鹰跑了半里地,雪窝躺着一只中箭的同伴。
昭阳上前,皇帝拦住。
他捏书捏脚走到受伤的老鹰旁,确认它无力伤人,才招手让昭阳过去。
老鹰翅膀被竹箭射中,周围全是红殷殷的血。
昭阳看它气息微弱,眼珠翻白,忙将随手携带的救命丹药取出,快要喂下时又怕它吃了中毒,死的更快。
皇帝道:“生死面前,只能破釜沉舟,人能吃得,它也一样。”
皇帝掰开的它的喙,昭阳塞进小药丸,皇帝又拔出那支竹箭,撕衣袍为它包扎,表情凝重,带着刻不容缓的责任感。
昭阳很想问一句,你是在救这只鹰,还是心疼当年走投无路的我?
随即否定自己,他是齐国的皇子,与她天生的敌人,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去心疼敌人?
雄鹰降落不远处,拍打翅膀,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皇帝笑意苦涩:“朕能救她,也是一种缘分。你岂不知世上太多阴差阳错,致使一步错步步错,费尽心力补救也是枉然。”
昭阳道:“话本上都写救了仙禽猛兽,必能得到旷世珍宝,我是齐国的皇妃,什么都不缺,你准备拿什么谢我?”
雄鹰仰天长啸两声,飞上空中,直直撞向山崖。
‘砰’的一下脑花四溅,身体如破布败絮飘向雌鹰。
雌鹰乍惊,煽动翅膀,伤口重新迸出血,头枕着雄鹰合上了眼睛。
昭阳惊道:“禽兽而已,怎么可能懂的人间之情?”
皇帝折了木棍,好在土层有雪水滋润,并不难挖,尽管如此,还是累的他满头汗水。
皇帝把他们的尸首摆放整齐,朝昭阳要了帕子盖上,边埋土边道:“也许雌鹰受伤因他而起,他愧疚难耐选择一死了之,你大可不必自责。”
“真的吗?”
皇帝掩上最后一抔土,望着尖尖的坟土,很快被雪覆盖成一片白,道:“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你愿意相信哪个?”
昭阳道:“这话你若说给十七年年前的我,肯定感动的稀里哗啦,但我毕竟不是五岁的小孩子了,不会闲着没事发善心救什么受伤之人。”
皇帝低低的嗯了一声,忽然笑道:“十七年前的朕不相信,现在的朕宁愿相信这个说辞。”
昭阳不置可否。
皇帝拢起她冰凉的手,道:“朕说这些,无非有感而发,你别多想。天冷了,再不回去,大雪封山,那时山路崎岖难行,我们恐怕就回不去了。”
他带着昭阳下山,昭阳却回头看向那堆小小的土坟。
世上真的有生死相许之情吗?
她死了,皇帝也会死吗?亦或者,皇帝死了,她还能安然无恙的作天作地吗?
她深知,所有权力都是这个男人给的,他死了,谁又能护她周全呢?
至晚间,昭阳夜不安枕,听着窗外雪落簌簌,两只苍鹰共死的画面将眼前染成一片血红。
皇帝轻轻拍着她后背,柔声道:“还在想白天的事?”
“嗯。”
皇帝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是非经过不明白,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殉情?”昭阳嘲笑道:“那只是藏在话本子里的情话,谁还能拿那些东西当真。”
“过了年,昭昭就二十二岁了吧?”
昭阳道:“我不过生辰。”
“知道。”
夜静悄悄的过去,皇帝也许心疾复发,也许在外头受了寒,天不亮又烧起来,像一块火炭,烫的人焦灼。
昭阳翻身叫人,转念一想,他死了再也不会追究她做过的荒唐事,没了皇帝,她便大权独揽,正统国玺在手,肚子里又怀着他的遗腹子,朝野上下谁敢反对?
昭阳默默躺下,听他间或呻/吟,又想,他明明还未真正死去,报去太医那儿也只会拿药拖延,反正没几天寿命了,我何苦担一个杀人犯的名头?
昭阳爬下床,喊人去叫太医。
太医一个轮一个的诊脉,个个摇头晃脑,不肯下结论,不敢开药,昭阳心烦意乱之下,处决了几人,其他人才战战兢兢的开出一副药,说是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昭阳纳闷道:“你的意思是我给他下毒了?”
太医大惊失色,忙磕头谢罪:“陛下幼年被人下毒,至今体内仍有余毒,引发咳嗽吐血等并发症,并无其他意思!还请娘娘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