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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学 20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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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XX年的八月末，康威尔郡，伦敦。
英国的夏天总是来得短促，八月末已隐约透出初秋的气息。空气里混着海风的咸湿与草木的香气，阳光温柔却不再炽烈，像一层薄纱笼罩在苍翠的丘陵与古老的石墙上。远处的天色低垂，云影缓缓流动，不时有细雨掠过，打湿了窗棂与河畔的青苔。
Calvins河依旧安静地流淌，河面映着浅金色的光。岸边的金柳已几度新生，默默见证着这座拥有八百余年历史的学府中一代又一代学子的来去，像守夜人般静静凝望着每一个日落与重生的晨曦。
沐浴着充满学术气息的晨曦，叶晓白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顺手把催命一样的电话挂掉。
不到半分钟，魔性的手机铃声又响了。
音量满格，附带震动，不像电话，倒像是叫魂。
叶晓白想假装没听见，等对方没耐心了自然就会挂掉，但显然电话那头的人比他更有耐心。铃声响了快一分钟，魔性电摇终于把他逼得爬起来接电话。
"谁啊……大清早……"
问候很不客气，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哥们，九点半了你还没醒？卷王的自我修养被你吃了？Enrolment Test的成绩出来了！！"
周瑾河一连串咆哮震得叶晓白一激灵差点把手机摔了，瞬间垂死病中惊坐起，而后很自然而然地错过了最后一句：
"刚才没听清……什么成绩出来了？"
周瑾河咆哮："Enrolment Test！！和奖学金挂钩的研究生入学检测！"
University of Edrant Trinity Hall的研究生入学检测，从前一日的零点考到次日零点，限时24hours，十二道主考题加一道附加题。为了解最后的那道建模附加题，叶晓白在电脑前坐了20个小时，滴水未进，此刻人还是发蒙的，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呆了片刻，很诚恳地发问：
"……所以呢？"
周瑾河：……
叶晓白觉察到气氛不太对，勉强用过载的CPU思考了一下，尝试着开口："考试挂了？没奖学金？还是……"
他想不到别的"大问题"，总不能是入学成绩出了但是系统炸裂数据丢失要他们重考一次吧？
周瑾河：……
周瑾河："你不觉得离谱吗？零点结束的考试，九点半就出了成绩。"
九个半小时，批改全院两百多位研究生新生的入学测验卷，并且统计成绩，公布奖学金名单，这个效率着实是有点恐怖。
“确实离谱，而且前面主考都是证明题，没法机改……”叶晓白挠了挠头，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准备洗漱。
“真没想到……一觉醒来成绩就出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叶晓白又多问了一句：”那奖学金呢？”
“名单出了，我吊车尾，晚山排六十多，你四十二，唐哥离scholarship只差一点，排名三十一。”电话那边的人哀嚎一声，然后突然开始大笑，“五万英镑啊！我一年的生活费啊！没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精神状态堪忧……叶晓白被仰天大笑震得鼓膜疼，连忙挂了电话。
没拿到奖学金不过是意料之中，他扔下手机，摸索着穿上拖鞋，准备去卫生间洗漱。下一秒，一条短信伴随着轻快愉悦的“叮”声进入收件箱。
趁着屏幕没熄，叶晓白偏头扫了一眼，隐约看到是visa的储蓄变动通知，但显示很快就暗了下去。
他顺手唤醒屏幕，一个天文数字猝不及防地撞进眼里。
‘Dear Ye Xiaobai, your account with the last number 0113 was credited to 50000.00?at 9:47A.M.’
（尊敬的叶晓白，您尾号0113的账户于9:47A.M入账50000.00?）
叶晓白：……五万英镑？
哪位富豪手抖了错转给他一年的生活费？
*
与此同时，伦敦。
街角的咖啡店里，布兰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那人穿着黑衬衣，靠着落地窗随意地坐着，浅金色的晨光落在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低头凝视着手中的学生档案，嘴唇微抿，下颌线划出犀利的弧度，却始终一言不发。
布兰温不得不承认，不到三十岁的终身教授非常少见，能入职Edrant的青年终身教授更是凤毛麟角……但陈九言的学术成就，完全足以让他位列其中。
应用数学界国际大奖——ICAM克拉兹奖得主，最优传输领域的前沿人物，SIAM核心期刊上H指数39，数篇论文引用量超高……不少学生们用的Applied Mathematics教材在编撰过程中也有他的参与。
只是陈九言本人鲜少出没在学术会议上，堪称醉心学术的隐世高人，连一张照片都少有。Edrant数学系那七十多岁的老院长三邀四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这尊隐世大神挖进了Edrant。
并且入职就给终身职称，真是令人眼红。
“……Prof.Chen，”布兰温终于开口，打破死一样的寂静，“我非常理解您的态度，但入学奖学金的名额是有限的，我们不可能为一名没有达到要求的学生打破规定……”
布兰温顺着陈九言的视线，看向他手中的档案。
那不过是个无甚背景的中国留学生，主修应用数学专业，本科毕业于中国顶尖高校Hangning University，专业课、口语、面试等综合成绩超出录取标准不少，非常优秀，但不是非他不可。
Edrant不缺哈佛牛津MIT的天才，所有的“优秀”都只是相对而言。
那份档案里还写了一些别的，包括竞赛奖项、实习经历、志愿活动……布兰温略过了那些冗长的荣誉，看向最后一行，正巧陈九言的目光也落在那。
“杭宁大学篮球队前锋。”
这算什么简历？他不由得嗤笑一声，刚想开口讽刺，却见对面的人缓缓收回注意力，抬头看了他一眼。
布兰温的笑僵在脸上，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但他强撑着继续说：
“……学院比较担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争端。”
“我理解。”
终于，对面的年轻教授没什么情绪地开口，“我只是告知贵方，这位……”
他低头看了一眼名字，继续说：
“……叶晓白同学，他的奖学金由我资助。”
“为什么？”布兰温怔住，问道：“他的测验成绩并不是最理想的。”
陈九言将档案放入文件包，起身，抬手拿起一旁的灰色羊绒大衣，随口道：
“因为他是篮球队前锋。”
他挑了挑眉，在布兰温目瞪口呆的神色里径直出了咖啡店的门，上了那辆早早候在门口的黑色奔驰，而后扬长而去。
*
“Prof. Chen，您真的不打算解释一下？布兰温教授肯定不理解。”
车内静得出奇。
陈九言正随意地靠在座椅上，手指轻敲着膝盖，节奏平缓，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没有立刻回答。半晌，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助教见他神情淡漠，以为他又不打算说话，刚想岔开话题，却听他缓缓开口。
“费德勒特昨晚帮我批改了那两百多份测验卷，”陈九言的声音平静，“他说，那是唯一一位完整解出附加题的学生。”
“附加题？”助教微微侧头。
“建模题型。”陈九言的语气近乎散漫，“仿照AoCMM赛制的建模附加题，三人协作，限时七十二小时。他一人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助教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顿。那种天赋与耐力，是任何导师都会心动的。
但他不太理解——仅凭这一点，教授不至于亲自掏腰包进行资助。
“您看中他的潜力？”
陈九言没有回答。
雨滴敲在车窗上，碎裂成无数细小的银色纹理。他脸上的笑意转瞬即逝，紧接着，助教听见他说：
“潜力算一种原因……但不是全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流逝的街景上。伦敦的街道被晨雾和湿光包裹，模糊而恍惚，仿佛隔着岁月。
“我看过他的推导过程。”
“嗯？”
“推理链极长，每一步都详实严密，不像普通学生的做法。”
助教愣住，没明白他的意思。
陈九言揉了揉眉心，似是有些疲倦。车内再次陷入沉默。风从半掩的窗缝中灌入，带着初秋的凉意。
“查一下他以前的比赛记录。Hangning University数模队，往前推五年，列出他的全部指导老师。”
“查指导老师？”助教诧异地问，“您想了解这位学生的背景？”
“只是确认一件事。”他看着前方，神情平淡，“他的行文风格很像我以前的一位同事。”
助教正想开口，忽然又听到那声不轻不重的提醒——
“还有，下次偷听，记得靠近点。”
语气不带锋芒，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助教几乎是本能地直了直腰，他下意识转过头，只看到“陈九言”指间那支笔。笔身陈旧，轻轻一转，金属在阳光下闪出一瞬冷光。
金属壳上刻着浅浅的字母缩写——G.C.
他一怔，却没出声。
车外，渡鸦掠过Calvins河，黑影在晨光中一闪而逝。
“陈九言”——或者说，顾辰教授——微微侧头，看着窗外那一线金色的天光。
风掠过河面，光影折入车窗。车子平稳驶过Calvins桥，晨光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落下，金柳在风中轻轻摇曳。
伦敦的一天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