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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惊变 “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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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伤哪了?我看你活蹦乱跳的,没开玩笑吧?”
顾辰目不斜视地开车:“病例在包里,你自己看。”
纵然对情况已经有所预估,Selena不得不承认,当自己从顾辰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以往病例报告时,还是吃了一惊。
厚厚一沓病例和手术报告,她粗略地扫过去,至少十几份不同的联合诊疗材料,按照时间线依次排序,最早的时间点在八个月前。
她单独挑出那份八个月前最初的手术记录,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纸面上的诊断密密麻麻,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右胸口枪伤伴随大面积气胸、左股动脉断裂失血性休克、右锁骨粉碎性骨折、多发钝性挫伤伴随肝脾破裂、凝血性功能障碍……溺水导致的失温酸中毒和吸入性肺损伤甚至被排在整份报告的最下方,和前面的文字比起来简直算微不足道。
她几乎能在脑中还原出现场——而全球最顶级的私人医疗团队不眠不休连轴转地抢救了三天,才把眼前那人的命从阎王手里生生抢了过来。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Selena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下意识问:
“谁干的?”
其实双方对这个答案心知肚明。
她知道这群参与拉普拉斯计划的顶级数学家和算法工程师都不是等闲之辈,顾辰更不可能是轻易落入圈套的人。况且,政府背景就是最好的警告,在军情六处的庇护下,任何恐怖组织都不可能轻松得手。
能越过军情六处对拉普拉斯项目成员下手的,恐怕只有一个答案。
美国中央情报局。
窗外开始下雨,英国的雨在连续几日少有的大晴天后终于卷土重来。倾盆的暴雨毫不留情地重重撞在挡风玻璃上,像是要将这小小的庇护所摧毁,Selena望向窗外,耳畔尽是寂静的喧嚣。
拉普拉斯计划究竟有多重要,才逼得对方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参与项目的所有核心成员都彻底清除?难道算法真的成功运行了?
而那些已经死亡的学者,又看到了怎样的未来?
雨还在下,不知为何觉得车里的空间愈发逼仄,Selena忽然有点喘不上气。
“看够了吗?看够就放回去。”顾辰扫了她一眼,“不用这么难过,我还没死——你的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我看你倒是挺精神的,还能和我斗嘴,”Selena眼里的笑意很淡,嘴上却不退让,“气血不足不如去喝点Floradix吧,Boots架子上就有卖。”(Floradix:一种铁和维生素补剂,英国女性常在生理期买来调养)
顾辰没搭理她,只是微微眯了眯眼,手稳稳握着方向盘,黑色奔驰平稳地驶在上午的Rosemary大道上。车外雨下大了,街道上人影稀疏,偶尔有撑着伞的路人三三两两经过。
Selena有好一会儿没说话,顾辰也没兴趣刻意找话题。两个人保持了一种不约而同的沉默——除了学术和各自的身份之外也确实没什么好聊的。
直到某个红灯,顾辰伸手去拿杯架上的咖啡,被她拍了一下手。
他扭头看她。
Selena和他对视,顾辰从那对浅蓝色的眼眸里看出几分不容置疑。
“少喝咖啡。”
顾辰松手:“不至于吧。”
“这是你今早第三杯。”Selena从他手里抽走杯子,“摄入过量咖啡因会严重影响中枢神经系统功能。”
私人医生好像也是这么说的。顾辰稍微有点印象,但那些又臭又长的医嘱和学院教务科的会议内容一样,他不想听的时候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大多早忘在九霄云后了。
“早睡早起,健康饮食,适时体能训练……我在Edrant期间,禁止你进行任何形式的加班和熬夜。”
怎么听起来像工会会长?她回来就是干这个的?
顾辰觉得有些麻烦:“只是一点后遗症。”
比如晚睡会头疼。
昨晚还是拜乔所赐。顾辰丝毫没意识到根本原因是他和Dawny聊得过于投入才忘了时间,乔若有知大概也会喊冤枉。
对了,乔——
提前打好的腹稿终于有了说出口机会,顾辰正要提一提那位不拘一格的浪子,下一秒,骤然变大的暴雨如同倾倒的银色瀑布,猛烈地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高速摆动,却依然无法完全撕开前方迷蒙的水幕。
雨珠拍打在车窗上,像无数颗小钢珠,叩击出清脆而紧迫的节奏。车内的空气忽然凝滞,时间仿佛被拉长到每一毫秒都能数清。一道身影,像被闪电劈出的光线,从奔驰车头的侧方横扫而来——单车轮胎溅起的水花瞬间击打车门一侧,激起一阵晶莹飞溅。
是人!
不好!
要撞上了——
顾辰下意识猛踩刹车,车身轻微震动,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发出低沉的摩擦声。眼角余光掠过那道身影,速度快得令人错愕,连雨水都仿佛为那人开路。
Selena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手本能地抓紧座椅扶手,瞳孔因恐惧而微微收缩。
单车闪过车头的一刹那,水花被掀起成弧形,高速掠过侧窗,像雨夜的烟火瞬间绽开又消散。顾辰心跳骤然提速,手掌微微颤抖,意识里所有的理智和本能在那一瞬交汇——
他几乎能听到雨声与轮胎摩擦的节奏,每一个细节都像慢动作定格,空气中弥漫着紧迫的窒息感。
就在自行车与奔驰的距离不到半米的瞬间,透过雨幕依稀可以辨认出那熟悉的身影——白色冲锋衣随风猎猎,书包紧贴背脊,骑行姿态干净利落。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叶晓白……?”
*
叶晓白骑单车出发去学校图书馆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大不列颠的天气和从不准点到的公交一样癫狂,出门时还是晴天,这会儿快到学校时却骤然下起了大雨。他没带伞,只能披着学校发的冲锋衣一路往前。
Rosemary大道两侧树荫遍布,对不带伞的学子非常友好,只是雷暴天在树下骑车实在有些吓人。单车轮胎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溅起一阵阵水花,冲锋衣被雨水打湿,紧贴着身体,像湿漉漉的战袍。雨点打在眼镜上,模糊了视线,只能凭直觉和熟悉的街道前进。
亮起的路灯被雨雾映得发白,街道像是被拉长的电影胶片,车轮碾过积水的“啪嗒”声和远处雷声形成了不规则的节奏,两侧人行道上零零散散有一些因为公交罢工而选择步行去图书馆学习的Edrant学生。
突然,前方人影一闪,伴随着尖叫声——
“我的手机——!”
中文?!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叶晓白几乎只来得及扫了一眼。那是一名撑着伞的华裔女生,手里还抓着半根手机挂绳,背后一名飞车党Teenager身形矫健,单车像离弦之箭般往前窜。
光天化日之下抢手机?岂有此理!
叶晓白下意识咬了咬牙,双手死死握住车把,踩下踏板,前倾身体,像箭一样冲了上去。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得刺骨,血液和肾上腺素齐刷刷涌上头顶。
前方三条街,三个拐角,雨幕像帘子一样挡住视线,但叶晓白丝毫不减速度。对方的单车被逼得左右闪躲,他紧咬其后,轮胎碾过积水,“啪嗒啪嗒”的水花和飞溅的雨滴混成一条银色轨迹。
“喂!不许跑!”叶晓白大喊,但声音被暴雨吞没。
第三条街转角,叶晓白猛打方向,单车被迫撞向路边护栏,他一个前倾冲刺,差点连人带车一起擦过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奔驰——
车灯闪过,一道惊雷劈下,对方生生踩下急刹!
“不好意思!我追人!”
来不及多解释,叶晓白迅速冲出十字路口,刹那间的两辆单车在雨水中形成一条狭长的水迹,叶晓白硬生生在最后一个弯道上追上了飞车党,双手伸过去,准确抓住被抢的手机,顺势一个猛拽——
对方的轮胎打滑,黄毛少年惊呼一声,几乎撞上路边花坛。叶晓白稳住车身,手机顺利夺回,心脏像要蹦出胸膛,雨水顺着发梢滑落,滴落在滚烫的身上,冒出一片蒸汽白雾。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向奔驰车方向,看不清对方是谁,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黄毛少年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嘴里不知道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但竟然气焰极盛,见抢手机不成,一拳朝着叶晓白面门挥来——
拳头呼啸着掠过耳侧,带起一股腥湿的风。叶晓白一个侧身闪过,也是动了火气。
“还想打人?!”
叶晓白冷笑,反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趁势肩膀一撞,将人顶得后退半步。雨水打在脸上,砸得眼睛都睁不开,但那一瞬间,肾上腺素像火药桶一样在血管里炸开。
黄毛恼羞成怒,抬腿就是一脚。叶晓白反应比他还快,双手把他直接按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伴随着“哗啦”一声水花,黄毛整个人扑倒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泥水。
“F**k!放开——”
话还没吼完,叶晓白膝盖已经压住他的后背,拳头狠狠砸下去。雨点噼里啪啦,黄毛的嚣张气焰瞬间被雨水和痛苦打散,鼻血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流淌,冲刷进路边的排水沟。
远处几名路人惊呼着停下脚步,却没一个敢上前。雨幕像舞台的幕布,将整条街收拢在一片昏暗的轰鸣中,只剩下两个身影扭打的剪影。
“抢手机?还敢动手?”
雷声震耳欲聋,叶晓白喘着粗气,拳头还在发颤。几记重拳下去,黄毛少年鼻青脸肿倒在水洼里,哼哼着再也爬不起来。
他抹了一把被雨水糊住的脸,胸腔里像烧着一团火,灼得喉咙发烫。耳边忽然传来远近交织的警笛声,这才猛然回过神——糟了,再打下去要出事。
伦敦警方这次来得倒挺快的。
叶晓白撑着地面,吃力地站起身来。冲锋衣上全是雨水,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侧,裤子已经彻底湿透,整个人看上去简直不能更狼狈。
他随意甩甩手上的水,正打算离开,鬼使神差地,往身后望了一眼。
下一秒,整个人霎时僵住。
那辆奔驰还停在不远处,车门大开,刺目的车灯划破雨幕。倾盆大雨里,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撑着黑色长柄伞立在中央,黑伞下的白衬衫已被雨水浸透,勾勒出肩线冷峻的轮廓。
倾盆大雨,警笛长鸣,天地之间喧嚣翻涌,而那人神色沉静,仿佛与暴风雨格格不入。
当那双灰色的眼眸与自己猝然交汇,叶晓白心口猛然一颤。
声音在雨幕里几不可闻,却似炸开在天地间,几乎令人分不清是雷霆震耳,还是心脏轰鸣。
“……Prof. Ch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