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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惊鸿 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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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毋庸置疑。
电光火石间叶晓白想起来了，上次这种熟悉的感觉还是在一周前——在LEAF打工的时候，他一边思考那道建模压轴题一边做咖啡，结果不小心把打草稿的纸巾塞入了一位先生的袋子。
惊鸿一瞥，那对沉静的灰色眼眸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只是后来整整一周都忙于调试算法，意外的小插曲被他彻底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其实早就见过，早在开学以前。
完了，完了。
全完了。
叶晓白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不知道教授记不记得他干的糗事。那张打了草稿的纸巾大概是忘了，但中午在主庭院撞见的事可还历历在目。
还好教授不知道他脑子里那点东西，要是让教授知道——
刚刚还小鹿乱撞的心，嘎嘣一下撞死了。
周瑾河已经从最初的震惊里恢复过来，见他这个样子就想笑，一边用胳膊肘他一边揶揄：
“色胆包天啊兄弟，主意都打到教授身上去了。”
叶晓白悲愤交加：“我当时又不知道他是……我只是觉得他很像Silver……”
“得了吧，整天SilverSilver，还把人家加进特别关心，要是哪天Silver被曝出来是个老头你就老实了。”
事已至此再辩解什么都没用了。叶晓白平复一下心情，看向讲台。
学生都已经落座，开学第一节课惯例是教授自我介绍和概述课程安排。但偏微分方程这门课不知是什么原因，教务处进行排课时竟然没有将授课人信息公开——导致在座的学生们到现在都不认识面前的教授是谁。
讲台上的教授将PPT翻到第一页，沉声开口，是标准的英文：
“各位下午好。”
“我姓陈，陈九言。”
*
“卧槽？谁？”
台下学生已经有些躁动，周瑾河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陈九言？哪个陈九言？”
去年的ICAM克拉兹奖得主陈九言？
他想起叶晓白让他去图书馆借但没借到的那本《Partial Differential Equations in Sobolev Spaces（Sobolev空间中的偏微分方程）》，作者姓名……似乎也是陈九言。
谁把这尊连颁奖典礼都不露面的隐世大神挖进Edrant当教授了？
心念电转间似乎所有事都变得顺理成章，新入职就安排终身教职、入学测试的题难得可怕、以及那个传闻中的“Prof.Chen”——
都是他。
显然不少学生知道陈九言这个名字，入学考的痛苦历历在目，但面对当今应数界最前沿的大能又敢怒不敢言，更何况他现在还成了他们的Professor。诸多怨念都被大佬的光环压得死死的，到最后徒留自愧不如学艺不精的感慨，与亲眼见到大神的仰慕。
周瑾河扭头去看叶晓白的表情——五彩缤纷，异常精彩。
这可是师祖级的教授，这下就算叶晓白再胆大包天，心里的那点想法也彻底偃旗息鼓了。
玷污，简直是玷污。
陈九言显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简单介绍课程后就开始正式授课。在叶晓白的印象里，偏微分方程与Soblev空间这门课难度相当大，需要相当扎实的分析学、实变函数和泛函分析基础，否则就会觉得像在听天书。
可他没想到，Prof.Chen的讲解深入浅出，非常清晰。
首先，他讲标准英语，语速适中，突出重点；其次，他属于那种边讲边写的类型，一手持教案，一手在黑板上板书——字如其人，干净利落，一目了然，并且证明过程毫不拖泥带水；最后，他会关注学生的反应，适时停顿给予思考时间。
除此之外，陈九言看待问题的视角很高，讲到概念时，总会让叶晓白产生一种融会贯通，豁然开朗的感觉。半堂课下来，像是易经洗髓，叶晓白觉得自己的认知和理解得到极大的升华。
他还隐约觉察出一丝不言自明的默契——Prof.Chen似乎总能猜中他心里在疑惑什么，停顿和阐释的点恰到好处——无数次恍然大悟，抬头时，总能对上那双平静的灰色眼眸。
感觉好像也不是很难……趁着陈九言背过身写板书，叶晓白戳了周瑾河一下，压低声音。
“为什么都说这是杀手课？我觉得他讲得不难啊。”
周瑾河说：“太天真，你以为他教一加一就考二加二吗？”
叶晓白问：“他考四加四？”
周瑾河说：“他考28645加7832的和除以3乘2618，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叶晓白：“？”
周瑾河叹了口气：“想想入学测验的难度。”
倒也确实。叶晓白想起那道最后的建模附加题，决定下课再找Prof.Chen聊聊。
过了一会儿，又问：“他给分严吗？”
周瑾河说：“不知道，但我猜高分段很高，低分段很低……”
话说到一半，陈九言转过身来，看了周瑾河一眼，吓得他立刻低头做笔记。
*
下课后，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出教室，唐琪、宋晚山和周瑾河本想约叶晓白一起吃饭，但叶晓白打算确认一下入学测试的答案，于是辞别三人后留了下来。
空旷的教室里，只剩下他和Prof.Chen两个人。
顾辰低头收拾文件，叶晓白走上前几步，随即注意到了讲台边上放着的那只白色咖啡杯——上午代数拓扑与微分拓扑第一节课，坐在教室后排的那个人，似乎也带着这个杯子。
……那是Prof.Chen？
这下连上课开小差打游戏的事也被知道了。
将问出口的的话堪堪停在嘴边。
一个冒失、莽撞，上课开小差的学生……他会怎么想？
“叶，”顾辰收拾完文件，看向他，语调一如既往地平静，“你有什么问题么？”
教授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叶晓白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展开，脑子一片空白。
准备好的问题一下子化作断断续续的英文单词，他尝试修正语法，却发现面对Prof.Chen的时候语言功能彻底障碍，一个简单的问句颠三倒四地说了两三遍也没表达明白。
该死……考雅思时那么高的口语分怎么到节骨眼上就掉链子呢？
他尝试了一会儿，终于放弃，脑门急出了一圈汗，脸涨得通红，站在那像一个朴实的熟柿子。
沉默片刻，叶晓白听见面前的教授低笑了一声，而后开口，熟悉的语言飞入耳中：
“叶晓白，我们可以说中文。”
*
顾辰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叶晓白的表情从惴惴不安变成一片空白，而后像是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随即感叹。
“您会说中文？！”
顾辰不打算解释，语句一如既往地简短：“你有什么问题想问？”
他说中文的嗓音比平时低一些，语调标准，用词流畅，听不出来是不是母语。
叶晓白不敢再耽误，飞快地用中文描述了对那道建模附加题的疑惑——顾辰听得很认真，没有表现出任何语言方面的困惑。
这种熟练程度，至少是等同于欧标C2以上近似母语的级别。叶晓白暗暗想。
“好问题，”顾辰听完，而后随手拿起一支笔在他递过来的草稿本上开始写式子。
叶晓白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直跳——ICAM克拉兹奖得主在他面前讲解一道研究生入学测试题……
顾辰写到一半，抬眼：“站那么远干什么？你看得见？”
叶晓白这才发现自己离顾辰隔了将近一米，这个距离连本子上写了什么字都看不见。
他挪到顾辰身边，凑过头看顾辰一边在本子上写一边说。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眼角那颗极淡的小痣，而周身几乎被顾辰身上乌木沉香的气味包围，心终于慢慢静下来，杂乱的思绪被那笔锋清朗的黑色字迹一点点牵引着，在纸页上绕过重重迷雾。
而后乍见天光。
一题讲完，叶晓白忍不住感叹：“原来是这样，好思路。”
他当时交的答案也是这套思路，只可惜差了一环。
而Prof.Chen为他补上了最后的拼图。
顾辰抬头，叶晓白猝不及防再次对上他的眼睛，应数界最高奖项的得主并不如想象中那样立于神坛之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相反，大部分时候他显得沉静而温和。
正如此刻，叶晓白几乎能从那双灰色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和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这道题里厄农映射的部分在大部分课程中都没有涉及，对你们而言确实超纲了。”顾辰合上笔帽，把本子还给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写了厄农映射草稿的纸巾：
“你做得很好，是这届学生里最好的一个。”
叶晓白怔怔地接过，垂眸看着手里的纸巾。
上面有一个张扬的对勾。
*
从教室里出来后，叶晓白有点晕乎乎，糊弄完晚饭后，就收到了周瑾河的短信。
周瑾河：你出来了没？师祖人怎么样？
叶晓白回复：师祖是谁？
周瑾河：Chen神。你不觉得以他的资历，能当我们师祖了吗？
听起来好老……但Prof.Chen还不到三十吧。叶晓白有点想反驳，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叶晓白：出来了，他人挺好的。
周瑾河：那你有找师祖借那本偏微分方程吗？那本书图书馆里没有，zlib上电子版也没有——他是作者，按理说手里应该有出版社的样书。
糟了，忘了这茬。
叶晓白想了一下，回：下周上课我再去问问他吧。
周瑾河比了个OK的手势。
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八点，叶晓白简单洗漱完就回到电脑前，“Spectral-OT”的优化已经完成了最后一版，今晚就是发布的时候。
他登录论坛，点开特别关注列表。
Silver的头像是灰的，自从一周前发完帖子后就没再上线。
也是，叶晓白叹了口气。大神哪有那么多时间天天在网上冲浪——人家搞自己的研究还来不及，绝对不可能把时间花在获取互联网碎片化信息上。
他想了想，打开帖子编辑页面，输入标题：
“[Proposal]Spectral-OT:Spectral Regularized Optimal Transport via Low-Rank Approximation。”
*
20:47p.m Belmont House（贝尔蒙特公馆）
顾辰下班开车回到住所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附近是一片安静的私家宅邸，离学校大约四十分钟车程。交通不算非常便利，但安保服务不错，进出都有严格的门禁，还有24小时全天候巡逻的警卫队和随时待命的私人管家。
他把车停在地下车库，邮箱适时传来“叮”的一声轻响。
顾辰随手点开看，是一封流量监测报告——十分钟前，Quanta Overflow论坛上的一篇帖子获得了十二万阅读量，并且直到现在这个数据还在飞速飙升。
这个插件是他闲暇时随手写的小玩意儿，能实时监测互联网上与学术相关的动态信息，当信息达到一定曝光度后便会向他的邮箱发送一份流量监测报告，附带原文链接，方便他随时跟踪学术热点，且不需要接收那些海量的垃圾信息。
十二万阅读量的帖子？上一次拥有这种体量的曝光度还是去年ICAM克拉兹奖名单公布、他的名字登上论坛首页的时候。
没来由地，他突然产生了一点久违的好奇，于是一进门便入了书房，打开电脑登录论坛。
发帖人：Dawny
“我提出了一种新算法（Spectral-OT），通过低秩谱分解和正则化迭代，提高了传统Sinkhorn正则化与双层正则化在最优传输、高维稀疏矩阵分解等跨模态任务中的稳定性。”
下面还有一行字。
“思路来源@Silver。”
他的账号就这样被at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