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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猫咪 他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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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上滑，私聊界面是自己上午发的消息。
Dawny：在看你给我的论文，深受启发。
Dawny：我研究了一下正则项参数的设置，现在终于明白你的意思了。
然后是Silver几分钟前的回复。
Silver：抱歉，刚到家，下班路上堵车了。
初秋的晚风带着一点仅存的热意，叶晓白感觉心口被撩拨了一下，于是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Silver和他们这些人一样，也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
很奇妙，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在不久前在课堂上初见陈九言——顶着无数光环的前沿领域开拓者悄无声息地从神坛上走下来，回过神时已经站在讲台上，同他面对面。
那时的叶晓白只觉得不真切，诸多接触如梦似幻。直到此刻他才骤然意识到，抛却那些遥远的想象后，Silver同Prof.Chen一样，与他共存于此刻的Edrant。
距离太近了，近得令人有些恍惚。
Dawny：吃过晚饭了吗？
Silver：嗯。Beans on toast，炸鱼，还有一些Yorkshire pudding。
叶晓白几乎下意识想问他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随后反应过来，于是沉默片刻。
Silver大概率是本地老外。
只有本地老外才会把豆子吐司炸鱼和英国版窝窝头混在一起，正儿八经当做一顿饭。
英国确实是个饮食文化极度匮乏的地方，叶晓白想起Edrant校园里West Hub Canteen那众人哄抢的口蘑汉堡——与杭宁大学校外堕落街上的小吃相比简直是路边一条。本科食堂里的油焖春笋虾鳝面荷叶粉蒸肉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对大不列颠食谱的降维打击。
太可怜了，Silver居然只能吃这种东西。
他怀着悲悯的心情发过去一张图片，是中午煮的香菇炖鸡面。金色的鸡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泡，开了刀花的香菇吸饱汤汁，一口咬下去，全身心都被碳水的幸福填满。
Silver：你做的？看起来很好吃。
Dawny：我可是厨神。
聊了几句日常，话题很自然就绕回算法上。
Dawny：我又优化了一下，正则项收敛速度快了，但结果还是会在中途发散，找不到问题出在哪里。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Silver的头像就又亮了。
Silver：稍等。
Silver：是不是这里。
紧接着发来一个链接。
叶晓白屏住呼吸，点开链接——是一个私有库，权限为Silver和Dawny共享。
Silver的代码语句极度简洁，非常有个人风格。没有多余的空行，只有紧密的逻辑和锋利的符号，像是一柄柄排列整齐的手术刀。他向来不习惯写修饰性的注释，于是很多晦涩的语句和数据结构都需要一定阅读门槛。
但这个私有库中最新的一段代码不一样，注释详细得简直像是教学内容。
叶晓白仔细一看，是他今天反复推演的瓶颈。
对方精准地指出了他一直在原地打转的地方，像是隔着屏幕与他心意相通。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打字。
Dawny：你怎么知道我卡在这里？
Silver：直觉。
短短两个字，心跳却莫名加快。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有人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他日夜苦思的世界，站在他身边，冷静却精准地看穿一切。
Silver：我多写了几行注释，如果还有疑惑，欢迎随时来问。
*
顾辰回了几封邮件，鼠标点到最后一封时，本来准备好的婉拒模板悄无声息地停在发送界面。
滚轮拉回邮件标题——“【学术邀请】OT算法演示与交流。”看落款是来自国际计算优化研究院（ICOR）。
他简单扫了一眼。内容很简单，两个月后，ICOR将在爱丁堡召开一个国际算法交流学术会议，主要邀请对象是Quanta Overflow技术区的资深大神们，受邀人可以携带一名合作者，邮件直接通过他在论坛上留的邮箱发来。
是给Silver的邀请。
顾辰原本打算顺手拒绝，不抛头露面是他的原则——但他突然想起，这似乎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对Dawny来说。
优秀的年轻学生比他更需要舞台。
顾辰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顺手切回和Dawny的私聊页面。
Silver：我觉得你的约束条件太死板，限制了表达力。
Dawny：为什么？我倒觉得你给的自由度太高，像开了口子，迟早会崩。
Silver：恰恰相反，把这个参数换成后……
Dawny：！很有道理。话说我有个想法，不妨我们试试这个……
两人像是拉锯，又像是棋盘上的攻防，每一步都带着暗暗的默契。Dawny几乎能精准地理解他的每一步思路，却又和以往的追随者不一样——他似乎生来就带着质疑一切的勇气，在迅速掌握数理背景和代码逻辑后，反应敏锐地对已有框架提出修改意见——尽管最后总能被顾辰以更高的视角说服。
不是亦步亦趋，更像棋逢对手。
这对顾辰而言是很新奇的体验。
看着你来我往的交锋，他思索片刻，斟酌着在私聊界面打出一行字。
Silver：我收到一个邀请，两个月后，爱丁堡有一场ICOR主办的算法交流会议。
Silver：你愿意来分享一下Spectral-OT么？
屏幕上很快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顾辰想当然地以为对方就要答应。等了一会儿，却没收到回复。
正打算给双方都找个台阶下，就收到Dawny的消息。
Dawny：可以。不过我觉得我们需要先增进彼此的信任。
Dawny：贸然接受邀请总觉得不太安全——就算你是Silver也不行。
很有安全意识的学生。顾辰难得有些想笑，飞快地回复。
Silver：怎么增进？
对方似乎是想了想，敲字。
Dawny：我想看看你的猫。
这有什么难的？顾辰又有些想笑。
他拆了一根猫条，蹲下身，把在脚边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猫拎起来。
小白猫睡得正香，乍然被吵醒后全身的毛都炸起来，张牙舞爪地要咬人，嘴里还骂骂咧咧。顾辰熟练地把猫放到桌上，没等白猫伸出爪子，猫条就递到了嘴边。
顾辰揉揉它的脑袋，顺手抓拍。
*
几秒后，一张图片弹了出来。
正如那次视频所见，Silver养了一只白色长毛猫——毛色细软蓬松，像团未化开的雪。小猫正踩在几张散落的草稿纸上，两只后爪毛茸茸地摊开，踩得心安理得，好像那就是它与生俱来的王座。
Silver修长白皙的手被它紧紧抱着，一边还眯着眼专心舔猫条。
叶晓白忍不住将图片放大。
那团白毛下，猫爪压住的地方露出几行被遮住一半的字迹——整齐划一的公式与推导，行笔凌厉，结构干净利落。字迹的主人和他的代码一样，透着冷冽的风骨。
Silver：它很喜欢趴在稿纸上。
叶晓白盯着那张图，嘴角慢慢弯起来。
Dawny：它叫什么名字？
Silver：指针（Pionter）。
Dawny：噗。
叶晓白被笑得直不起腰，Silver在起名方面真的很有天赋。堂堂论坛传说级大神，技术区版主，养了一只叫“指针”的猫。
Dawny：那你平时喊它的时候，会喊全称吗？“Pionter——”这样？
Silver：嗯。偶尔简化。
Dawny：简化成什么？
Silver：Ptr。
叶晓白再次忍不住笑，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场景：白色长毛猫趴在书桌上，一脸高冷地回应主人的呼唤——“Ptr”。
Dawny：哈哈哈哈哈哈，太程序员了。指针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Silver：也许吧。但它只在乎喊它的时候给的那根猫条。
Silver：其实我的代码都是它写的。
叶晓白笑得东倒西歪。
Dawny：那它平时还会干什么？
Silver：抢键盘。把草稿纸撕成两半。晚上三点在床上跑圈。
……以及莫名其妙开视频通话。
叶晓白看着屏幕，忽然觉得莫名亲切。原本隔着层层冷光的对话，突然多了点日常气息。
那个他一直以为近乎虚拟的人，也会被一只猫支配——甚至不得不在无数公式与代码之间，抽空去追一团毛茸茸的“指针”。
叶晓白盯着屏幕，忍不住想象——Silver一边在编译器里写下复杂晦涩的算法，一边被扑在键盘上的猫强行打断。冷峻的代码边上，还混进几行无意义的“asdfgh”。
他笑得不行，手指飞快打字。
Dawny：家庭地位岌岌可危啊。
Silver：确实。感觉它才是真正的老板。
Dawny：那你就是指针的打工人？
Silver：我更像键盘修复员和自动铲屎机。
叶晓白正喝水，差点被呛到。
他乐呵半天，忽然想起什么，把手机镜头随手对准窗台，拍了一张。那是一盆翠绿的龟背竹，叶子绿得要滴出水来，可见被养得很精心。
Dawny：我家的Vector（向量）。
Silver：你赢了。
*
顾辰看了看表，晚上11点58分，已经到他的休息时间了，于是在对话框里敲出一行字。
Silver：明天见。
Dawny：——等等，你平时都这个点休息吗？
对面回得很快，似乎还带了一丝惊讶。
算法工程师和一线开发者常年熬到凌晨两三点是常事，就连期末周的学生都动不动彻夜通宵复习。晚上对这些常年作息颠倒的人来说是最佳的头脑风暴时间——但Silver十年如一日地保持着只在晚八到晚十左右活跃的习惯，曾有人统计他的发帖时间，最晚不超过10:55——最近的破例还是因为Dawny。
Silver：太晚我会头疼。
听起来有点像老年人，不知道Dawny会怎么想。顾辰摸了摸指针的头，小猫已经有些迷糊了，但依然强撑着，似乎是要等眼前的人下班才能安心睡着。
Dawny：哦不，那不打扰你了！明天见！
Silver：嗯。
顾辰回完最后一句，长出一口气。
额角传来隐隐的刺痛，像有一根细针在里面一点点搅动。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视线模糊地落在桌面。指针已经蜷成一团，尾巴盖住脸，呼吸细细浅浅。
药瓶静静立在键盘边，熟悉得仿佛成了夜晚的一部分。顾辰拧开瓶盖，倒出一粒白色药片，放进嘴里，仰头喝了口水。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头痛却没有立刻消散，只在意识深处被稍稍压住。
他关掉电脑，准备去卧室休息，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串熟悉的号码跳跃着闯入黑暗。
乔纳森？
顾辰愣了两秒，心口微微一沉。这个时间点，打进来的电话向来不会是什么寻常的事。
铃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伴随着头痛的余韵，一声声逼近。
他伸手按下接听键。
“辰！大事！”乔纳森的嗓门极大，“出大事了！！”
顾辰被他震得头晕，太阳穴好像有根青筋直跳：“说。”
“Selena明天就回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