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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东鹊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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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鹊甫一睁眼,就见茅草屋顶缺了一角,边缘倾斜的茅草在空中摇晃发颤,随时会砸下来的样子。
她下床蹭到门边,小心翼翼打量四周。
是个极小的屋子,一张木窗一扇窗,脚下泥地凹凸不平。
东鹊拢了一下松散的衣服,才发现身上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薄单衣,再看床上微发黄的薄被,不知翻来覆去盖了多少年。
破茅草顶似乎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危险的呻吟,随后轰地砸下来一片。厚厚茅草落到床铺上,四散烟尘中一道蓝光闪过,咳嗽两声,显出个人形。
那人通体透光,亮蓝偏色下一身浅青交领长衫,袖口收在青灰护臂里,素白褡护上一片金珠绣的云气纹。他叉腰扶额,疲态尽显:“别看我,它本来就要塌了。”
这声音甚是耳熟,东鹊却不记得在哪见过他,想了又想,最后问:“你是人吗?”
这问题很有水平,若是一般人这时候就要开骂了,但蓝色投影显然异于常人。他拍了拍自己肩膀上不存在的灰,慢悠悠地走下床:“我不是人的话,你会跑吗?”
东鹊心下不安,但提前露怯不可取,遂仰头扬声道:“先各自介绍一下自己吧?”
投影轻笑一声,停在她两步之外:“看来是不认识我了。也好,我叫青灼玉。你呢……”
“不告诉你”四个字差点就要从东鹊嘴里蹦出来了,青灼玉却画风一转,扶额道:“别再老是乱跑给我添麻烦就好了,小祖宗。”
反驳的话嘴里硬生生拐了个弯,东鹊不爽地回怼:“为什么是我乱跑?”
青灼玉道:“选了个新游戏,还没来得及玩,你突然说要喝水,走出去的时候撞到门,不小心撞翻了刚买来的奶茶,还好巧不巧流到了插座上。没猜错的话,咱俩这是穿进游戏了吧?”
东鹊呆在原地,像被下了禁言咒。
这么傻的是我吗!
最后她极其心虚地道:“这是什么游戏?”
青灼玉叉起手:“攻略男主,获得奖励的小游戏。奖励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男主本人吧。”
东鹊眼珠一转:“不攻略会怎么样吗?”
青灼玉摊手:“不会怎样。你不想玩的话,我带你走就是了。”
走去哪青灼玉没说,但东鹊对攻略也不反感,就说:“来都来了,那就玩吧!不过你刚才说的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好像把脑子睡傻了。
青灼玉道:“主角都有失忆设定,不然玩家带入不了。这不重要,重点是我这儿显示的游戏任务只有一条,除了‘攻略男主百里绥安’,其他什么信息都没有。”
或许是他们穿得太早,要是玩过半程再穿,说不定能有剧透功能,现在这系统多少有点鸡肋。
东鹊道:“知道名字就好了,信息太多不就成游戏玩我了吗。”
就算是论文她多看两秒也会晕,生平最怕的就是规则一堆的游戏任务。
青灼玉一挑眉,似乎欣赏她这豁达的心态:“行。那现在就开始?”
东鹊点点头,青灼玉朝窗外一努嘴:“我去外面看看。”
东鹊比了个ok的手势,在青灼玉走后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肌肉放松下来,嘴角噙起一个浅浅的笑,仿佛普通清晨里一次活力满满的起床。
卧室外是个大一些的客厅,还连接着另一个卧室和一个厨房,东鹊在屋内走了一圈,灶台上水渍未干,显然有人在打理。
灶台边涂了一层白粉,上面有几幅黑色涂鸦,画了两个手牵手的小人,拿几朵五瓣花凑在一起当花田。
东鹊俯身正要细看,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她起身回头,恰与门旁老妇四目相对。
老妇看着三十有余,两眼花白,看不太清的样子,眯缝着眼端详了好一会才说:“小雀醒了怎么不跟娘说一声?”
东鹊扶着灶台的手一顿,随后用尚未清醒的沙哑嗓音说:“我有点饿。”
老妇哎呦一声,脸上展开慈祥笑容:“门口有菜,你去择点,我给你烧。”
东鹊道:“其实不用……”话未说完,老妇已揽着她肩将人带离厨房,拉来一筐带泥点的粗菜:“当季的蕨菜,今儿刚摘的,你走之前还吵着要吃呢……”
老妇突然眼眶一红,抬手抹了下眼睛,匆忙转身道:“娘去烧水,你择完去河边洗洗,注意安全!”
老妇转瞬闪进屋内,几拐进了厨房,留下东鹊对着半人高的实心菜筐发呆。
“我要洗这么多菜吗?”她询问刚冒头的青灼玉。
青灼玉道:“反正也没其他事,就当锻炼身体了。”
他方才在周围绕了一圈,对村落布置很熟,主动在前带路。
东鹊三步并两步地跟着,边走边回想刚才和老妇短暂的交流。
主角遇见的第一个NPC她身上一定藏着重要信息。譬如和主角相关的……“你走之前?”
东鹊脚步一顿。在她来之前,这个故事就在运转了吗?
青灼玉恰在此时也停下脚步,虽然别人看不见也听不见他,但他依然压了声音说:“有人。”
东鹊顺着他视线望过去,溪边一个影子驼背坐着,边上也放了框菜,是个四十出头的老汉,头上扎了个布巾。
东鹊正迟疑要不要避开,对方已注意到这里有个人,抬头看来,看了片刻,疑惑的声音响起:“咦,你是……”
比起方才老妇的凝视少了两分恳切,多了五分怀疑。
东鹊择了不重要的信息答:“我是小鹊,叔不认得我了?”
她刻意模糊了事件和时间,还加了点心理暗示,果然那男子道:“长这么大了?十几岁的孩子抽条就是快,叔的错。你回来后我还是第一次在外见着你呢,怎么样,还习惯吗?”
东鹊道:“回家有什么不习惯的,在外才难受呢。”同时暗下结论,她与老妇女儿长相差距还挺大。
男子呵呵一笑,果然没再疑心,甩手在汗巾上擦了一下水,絮叨道:“也是,也是。你们受了不少苦,回来就好。当晚你娘没见找你,还抓着我们到处问呢。”
东鹊面不改色,跑火车道:“我是回来得迟了些,路上崴到脚了。”
男子道:“没事就好。我们当时都怕,你是回不来了……”
她在这儿,那老妇的女儿怕是真没回来。东鹊垂下眼,想起老妇颤抖的声音与微红的眼眶。
男子叹了口气,下意识放轻了声音:“虽说这话不得当,但得亏县老爷自个儿的孩子也丢了,不然谁请得动万剑宗的仙人。官府剿匪一拖再拖,再迟几日怕是剩不下几个孩子。”
东鹊眼神一动,道:“为民除害,我也想成仙。”
男子笑里带了惋惜:“可惜村里已有几十年没测仙缘的人来了。每月上山日,去的人一批又一批,好话说尽,但没银子能办成什么事呢。”
上山日?东鹊道:“这月的上山日,似乎还有段时间。”
男子挎起菜篮,起身时骨头咯噔作响,宛如叹息:“哪有,就是三天后的事了,村口老头那儿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吧?但上山归上山,入仙门什么的,咱们老百姓还是别想啦。”
男子的背影在泥路尽头消失,东鹊与青灼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讶。
东鹊道:“万剑宗这名字一看就不简单。我猜男主八成在那,但线索来得这么快吗?”
青灼玉道:“你选的游戏能有什么难度。”
东鹊想了想,也是。她玩游戏一向是爱零压力纯减负的享受型游戏,那些要动脑跑任务刷数值的在外看一眼标签就划走了。
但游戏轻松不代表脱离实际,基本逻辑还是要有。
东鹊道:“我不是老妇原本的女儿,今天两人尚且能糊弄过去,以后不知会不会有更棘手的人物。”
老妇目不能视,大叔与她不熟,未来不知会不会冒出什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指着她说你根本不是我的家人。顶替身份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青灼玉道:“离开这村,找个新身份就是了。流民那么多,有几个说得清自己爹娘?”
日头爬到中央,水面雾气散尽,水流叮咚中东鹊肚子咕咕地催人归家。
东鹊终于洗完蕨菜,背起竹筐在树荫下找到青灼玉:“我们下午就去找村口老头报名吧?”
青灼玉微睁开眼,似乎刚才小寐一会,还没回神,隔了一会才说:“你刚才说了什么?”
细碎的光斑穿过浅蓝的投影,落在东鹊轻荡的衣摆上。东鹊在他眼前摆了摆手,道:“是很累吗?”
似乎被晃得有些头晕,青灼玉微微往左侧了下头,含糊道:“没事……报名吗?今天下午就能去。”
感觉累傻了。东鹊担忧地多看了他两眼,不放心道:“是不是早上探路消耗太大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青灼玉现在的颜色比早晨浅了不少。
青灼玉掩嘴打了个哈欠,终于精神起来:“一直在你边上,咱俩就成井底之蛙了。”
东鹊沉默一会。没有青灼玉探路,进程确实会耽搁不少。如果小溪要她自己找,说不定找来时那大叔已经离开,也就错失了关键信息。
但无论如何,不能拿同伴的状态交换信息。东鹊还要再劝,青灼玉已跨步走出树荫。
东鹊依稀记得那方向是老妇的家,青灼玉却跟走了几百遍似的步步干脆。
真是外挂般的存在。谁说没有剧透就开不了金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