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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名单无归人 《他朝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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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若是同淋雪》
第二卷-柏木流年，静待雪归人
第一章名单无归人
九月的风掠过城市街巷时，终于敛去了盛夏最后几分燥热。梧桐叶被染上一层浅淡的秋黄，被风卷着，轻轻落在柏木中学门前光洁的青石板上。这是整座城最负盛名的中学，红墙沿着山势层层铺展，黛色屋檐隐在浓绿的树冠之间，连空气里都浮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纸张墨气，是无数少年拼尽三年寒窗，才得以踏入的理想之地。
沈知意立在新生公告栏前，白T恤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浅灰色的长裤线条利落，远远望去，便如一株静静伫立的柏木，干净，沉默，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韧劲。他的手指微微蜷缩，垂在身侧，指节因不自觉的用力而泛出浅白，目光却牢牢锁在眼前那张长长的新生名单上，一遍，又一遍，缓慢而执拗地扫视着。
来报到的路上，他其实已经无数次与自己的理智对峙。
这么多年杳无音信，分别时稚嫩的约定，在时光冲刷下本就脆弱得不堪一击。他比谁都清楚，苏晚雪未必会同他一样，执着地奔向这所学校。她或许去了别的城市，或许进了另一所中学，或许，早已将年少那句“顶峰相见”，遗忘在岁月深处。
理智一遍遍告诉他，不必再找，她大概率不在这里。
可心底那点侥幸，却像藤蔓一般疯狂缠绕，死死拽着他不肯离开。
万一呢。
万一她也和自己一样，把那句约定刻在心底。
万一她也日夜兼程，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赴。
万一她就藏在这密密麻麻的字迹里，只等他一眼认出。
这份明知渺茫，却依旧不肯熄灭的期待，便是他年少最深的执念。
他看得极细，视线从名单最左端缓缓移到最右端，连一个笔画、一个偏旁都不肯放过，生怕因自己一瞬的恍惚，便错过了那个念了无数遍的名字。周遭人声鼎沸，新生的嬉笑、家长的叮嘱、老师的轻声提醒交织在一起，喧闹得如同一场热闹的宴席，可那些声音于沈知意而言，却像是隔着一层朦胧的水雾，模糊而遥远。
他的世界里，只有眼前这张红纸黑字的名单，和心底反复回响的名字。
苏晚雪。
这三个字，是他童年最温暖的光，是分别时攥在掌心的承诺，是无数个深夜埋首习题时，唯一支撑着他不肯松懈的力量。他为了这个约定，不敢偷懒，不敢懈怠，一步一步，踩着汗水与坚持，终于站在了这里。
他做到了自己该做的部分，却没能在约定之地，等到那个约定之人。
名单很长，一眼望不到头，满眼都是陌生的姓名，错落排列，唯独没有那三个字。
沈知意轻轻吸了口气，鼻尖萦绕着秋日空气里的清冽，可胸腔里的心脏，却一点点往下沉。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将视线拉回名单顶端，再次开始扫视。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慢，指尖几欲要触碰到纸面，却又在距离纸张分毫之处停下，仿佛只要再认真一点，就能将那个缺席的名字，从虚无里唤出来。
理智依旧清醒，冷静地陈述着结果——她不在这里。
可情感却偏要反抗，执拗地寻找着一丝一毫的可能。
身旁有男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满是钦佩：“你就是沈知意吧？中考成绩特别厉害那个，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多多关照。”
沈知意缓缓回过神，眼底那股近乎偏执的专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贯温和有礼的模样。他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眉眼干净柔和，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多谢夸奖，只是运气稍好一些。”
那笑容恰到好处，礼貌，疏离，挑不出半分差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温和的表象之下，是一层难以掩饰的失落，与一丝不肯熄灭的执念。
“我再看一眼名单。”他轻声道，目光再次落回纸上。
这不是不甘心，而是一种习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等待。
阳光穿过梧桐枝叶的缝隙，碎成斑驳的光点，落在他的发顶与肩头。风轻轻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清澈却藏着心事的眼睛。他就那样站着，在喧闹的人群中，守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期待，直到公告栏前的人群渐渐稀疏，直到负责报到的老师温和提醒，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指尖最后一次隔空抚过名单，这一次，他终于彻底确认。
没有。
自始至终，都没有苏晚雪。
心底那点微弱的侥幸，轻轻暗了下去，却并未熄灭。
失落如同秋日微凉的风，轻轻掠过心头，却吹不散那根深蒂固的执念。他早便做好了落空的准备，却依旧不愿相信，他们的故事，会就此断在这里。
沈知意轻轻抬手，理了理肩上的书包带，动作平稳，眼神沉静。他转过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白T恤的衣角被风轻轻拂动，少年的背影挺拔而孤单，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疼的坚定。
走廊宽敞明亮，墙面洁白，两侧挂着历届学子的照片，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青春的意气风发。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倾泻而入，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安静而温柔。
沈知意慢慢走着，耳边是陌生的脚步声与交谈声，一切都是崭新的，一切又都是陌生的。
没有熟悉的笑脸，没有熟悉的声音，没有那个他等了这么多年的人。
他在教室门口稍作停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推开门。
陌生的教室，整齐的桌椅，一张张青涩陌生的面孔，这里是他全新的起点，却少了那个最重要的人。
沈知意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将书包轻轻放在桌角。窗外是成片的柏木，枝叶繁茂，在秋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手肘抵在桌面，指尖轻轻抵着眉心，片刻后，又缓缓放下，目光望向窗外，眼底一片安静而柔和的坚定。
理智告诉他，这场等待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可情感却依旧固执地相信，他们总会相逢。
不是现在，便是将来。
不是此处，便是彼方。
苏晚雪，我已经抵达了我们约定的地方。
我会在这里，安安静静，等你到来。
秋风穿过敞开的窗户，拂过少年干净的侧脸，将他心底未说出口的话语，轻轻藏进这漫漫柏木流年之中，静待一场迟来的相逢。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