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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一别两宽，各自人海 《他朝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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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若是同淋雪》
第六卷-雪落白头，此生终遗憾
第一章一别两宽，各自人海
那扇病房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像一根细而锐的针，轻轻一挑，就把苏晚雪与沈知意纠缠了十几年的光阴，彻底从中斩断。
没有告别，没有争执，没有眼泪落在他面前，没有一句声嘶力竭的“我恨你”，也没有一句卑微到尘埃里的“我等你”。她就那样悄无声息地起身，在浓得化不开的深夜里，一步一步，走出了他的视线，走出了他的记忆，走出了他好不容易被抢救回来的人生。
天还未亮，整座城市仍沉在睡梦之中，寒风卷着夜露，刮在脸上冰凉刺骨。苏晚雪独自一人走在空旷寂静的街道上，没有回头，没有停留，也没有再哭。
眼泪早在那无数个守在病床前的深夜里流干了，勇气在他一句又一句“我不记得”“别纠缠我”里被磨得粉碎，连最后一点执念，都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轻轻放下了。
她不是不爱了。
而是爱不动了。
从栖雪镇的青梅竹马，到漫长近八年的分离，再到大学校园里的失而复得，相爱、争吵、赌气、决裂，直到他意外失忆、忘记所有关于她的一切……她已经把这辈子所有的温柔、执着、勇敢、卑微，全都耗尽在了这段感情里。
她曾经可以为了他放下骄傲，放下自尊，放下学业，放下未来，放下全世界，只求他能记起一点点，只求他能再看她一眼，只求那句迟到了许多年的“我记得”。
可当所有努力都沦为徒劳，当所有深情都被当成纠缠，当所有回忆都只剩她一人珍藏，她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是拼命抓住就可以留住；有些人，不是倾尽所有，就能够再次拥有。
心死，从来都不是一瞬间的轰然倒塌，而是无数个失望的日夜累积，在某个再也撑不下去的时刻，轻轻一松，便万劫不复。
苏晚雪没有回医院，没有回宿舍，没有联系任何朋友，独自一人坐上了最早一班离开这座城市的车。车窗玻璃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眼底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彻底从沈知意的世界里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像一阵风，一场雪，一片从未来过的落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留下一句话，甚至没有留下一个可以被找到的线索。
手机号码没有换，却再也不会接听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社交账号依旧存在，却再也不会更新任何一条动态，安安静静，悄无声息。
她回到了自己的人生轨迹里，重新拾起被搁置许久的学业，把所有的时间、精力、情绪，全都一股脑地投入进去。
上课、泡图书馆、写论文、准备毕业、找实习、工作……她把自己逼成了一个连轴转的陀螺，一刻也不肯停下。白天，她穿着得体的衣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平静笑容，和同学讨论课题，和身边人正常交流，冷静、克制、理智、得体，看上去和从前那个温柔软糯的女孩判若两人。
没有人知道她经历过什么，没有人知道她曾经爱得多么轰轰烈烈，又痛得多么撕心裂肺；没有人知道她守在病床前多少个日夜，没有人知道她走遍故地只为唤醒一段被封存的记忆；没有人知道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崩溃痛哭，更没有人知道，她在那个寂静无声的夜晚，亲手埋葬了自己整个青春。
她把所有的情绪全都死死压在心底，不外露，不倾诉，不崩溃，也不与人言说。
开心没有，难过也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也没有。
像一潭死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在夜深人静、独自一人卸下所有伪装的时候，她才会轻轻抬起左手，缓缓挽起衣袖。
腕间，那根细细的红绳早已被岁月磨得有些褪色，却依旧被系得整整齐齐，牢牢贴在手腕之上。红绳中间，挂着一块小小的桃木牌，被指尖摩挲得温润光滑，上面那一个被细细刻下的“知意”，清晰深刻，一笔一划，都刻在她的骨血里。
这是她从年少时就一直戴在身上的东西，是他送给她的约定，是他们漫长等待的信物，是他们相爱一场的唯一证明。
在他忘记她的那些日子里，这块木牌是她全部的支撑与勇气；
在她转身离开之后，这块木牌，成了她心底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从未摘下，也从未想过摘下。
这是她对那段青春最后的坚守，也是对那个曾经用整个青春等待她、深爱她的少年，最后的温柔。
白天，她把木牌藏在衣袖之下，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深夜，她会轻轻握着木牌，闭上眼，脑海里一片空白，不哭，不笑，不回忆，不怀念，只是静静地握着，仿佛握住了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她以为，只要足够忙碌，足够平静，足够克制，就能把那个人，那段记忆，那场刻骨铭心的爱与痛，彻底尘封在心底最深处，再也不被触碰，再也不被提起。
她做到了。
至少在所有人面前，她做到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道被硬生生撕开的伤口，从未愈合，一碰就疼，一想起就窒息。
而另一边，沈知意的人生，在苏晚雪消失之后，重新回归了平静。
她的离开，没有在他的生活里掀起任何波澜。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她本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个曾经对他过分热情、过分执着、过分纠缠的人。她的出现，带来的只有困惑与不耐；她的消失，理应带来解脱与轻松。
医生复查之后，宣布他彻底康复，颅内伤势完全愈合，身体恢复到了受伤之前的状态，可以正常回归校园，正常生活，正常学习。
林汐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温柔、体贴、细致、周到。
从医院照料，到返校复学，从日常起居，到学业帮助，她始终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恰到好处，不越界，不纠缠，不给他任何压力。
在沈知意空白的记忆里，林汐是从高中时期就相识的同学，是温柔善良的朋友，是所有人眼中都与他十分般配的女孩。她记得他的喜好，了解他的习惯，懂得他的沉默，配合他的节奏，一切都安稳得恰到好处。
他接受了她的陪伴，接受了她的关心，接受了她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像接受一件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事情。
上课、自习、运动、吃饭、和朋友聚会……他的日子过得安稳、平顺、规律、平淡，没有波澜，没有起伏，没有大喜大悲，也没有惊心动魄。
一切都在朝着所有人都期待的方向发展。
一切都看上去那么完美，那么正常，那么令人安心。
只有沈知意自己知道，在他的心底深处，始终有一处地方，空落落的。
像一颗被挖走了核心的树，外表枝繁叶茂，内里却荒凉空洞，风一吹，就泛起密密麻麻、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明白那是为什么。
他的记忆完整无缺，家人、朋友、同学、学业、过去十几年的人生，每一段都清晰无比，没有缺失，没有空白，没有混乱。他记得林汐，记得陆屿，记得导师，记得校园里的每一条路，记得医院里的每一段时光，唯独，不记得苏晚雪。
可那种莫名的空落与心悸，却总是在不经意间，猝不及防地袭来。
有时候是走在校园的银杏小路上，一阵风吹过，落叶飘落在肩头，他会忽然停下脚步，心头猛地一紧，仿佛曾经有一个人，会走在他的身边，会把落叶轻轻拂去，会笑着和他说话。
可他转头，身边空无一人。
有时候是看到街边小摊上摆放的桃木饰品，一块块小小的木牌，光滑温润，他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手腕会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触感，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紧紧贴在那里，从未离开。
可他抬起手腕，只有空荡荡的皮肤，什么也没有。
有时候是冬天来临，天空飘起第一片细雪，寒风卷着凉意落在脸上，他会忽然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自己在痛什么，怕什么，怀念什么，只觉得，在这样的雪天里，他应该抱紧一个人，应该把那个人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应该说一句温暖的话。
可他想不起那个人的脸，想不起那个人的声音，想不起那个人的名字。
还有时候，是身边人无意间提起一个字——“晚”。
晚安，傍晚，夜晚，晚风吹过……
只是一个极其普通、极其常见的字，落在他的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在心底轰然炸开，让他瞬间失神，让他呼吸一滞，让他莫名心慌。
他问过自己，到底在缺失什么，到底在等待什么，到底在遗憾什么。
他问过朋友，问过自己，自己的人生，是不是真的少了一段极其重要的记忆。
可所有人都告诉他，没有。
他的人生一切正常，一切安好，没有缺失，没有遗憾，没有忘记任何人。
他信了。
他强迫自己相信，那只是术后的后遗症，只是情绪的错觉，只是胡思乱想。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种空落，那种心悸，那种莫名的心痛与牵挂，不是错觉，不是幻想，不是无中生有。
那是刻在他骨血里的本能，是藏在他灵魂深处的记忆，是被大脑强行抹去、却永远无法真正消失的爱意与牵挂。
他的生命里，确实少了一个人。
少了一段时光。
少了一整个青春。
少了那个，让他用近八年等待，用整个青春深爱，用生命去守护，最后又因为太过痛苦而被迫忘记的人。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记得她的样子，不记得他们的故事，不记得他们的约定与承诺。
可他的身体记得，
他的心脏记得，
他的灵魂记得。
有一个人，曾经贯穿了他的整个生命；
有一个人，曾经是他全部的执念与光芒；
有一个人，曾经被他刻进木牌，系在腕间，放在心尖，爱入骨髓。
而现在，那个人不见了。
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人生里。
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荒凉，和无数个在深夜里，让他莫名惊醒、莫名心痛、莫名泪流满面的瞬间。
他站在阳光明媚的校园里，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站在安稳平静的生活中央，身边有温柔的陪伴，有朋友的欢笑，有光明的未来，看上去拥有一切，却偏偏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他缺失的，不是一段记忆，而是整个灵魂的一半。
而他永远不会知道，那个被他忘记、被他错过、被他亲手推开，最后又被他永远失去的人，正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和他一样，带着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平静地活着。
她戴着刻着他名字的木牌，把他藏在心底最深处；
他戴着空荡荡的手腕，把她遗失在记忆最深处。
一别两宽，各自人海。
不再相见，不再联系，不再打扰，不再纠缠。
他们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经历着同样的四季，却从此，再无交集。
一个表面平静，心底伤痕累累，守着一块木牌，守着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
一个生活安稳，心底空洞荒凉，守着一片空白，守着一段永远缺失的记忆。
风轻轻吹过，
雪静静落下，
时光缓缓流淌。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不会遇见。
有些爱，一旦遗忘，就再也无法挽回。
有些离别，一旦转身，就是一生。
从此，
山海不可平，
旧梦不可寻，
斯人不可再，
此生，终遗憾。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