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一纸请柬,莫名牵引 《他朝若是 ...
-
《他朝若是同淋雪》
第六卷-雪落白头,此生终遗憾
第三章一纸请柬,莫名牵引
婚期定下的那一天,整座小城都浸在一种温和而喜庆的氛围里。双方家长见面,敲定细节,挑选喜帖,预定酒店,忙碌且热闹,所有人都在为这场安稳妥帖的婚事筹备着,唯有苏晚雪,像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始终挂着浅淡而得体的笑意,心底却一片平静,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她按照家人的要求,挑选了样式简洁的婚礼请柬,看着印刷店将时间、地点、新郎新娘的名字一一印上去,指尖触碰到光滑的请柬纸面,她没有半分新娘该有的期待与紧张,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陈景明站在她身边,温和地问她是否喜欢,她轻轻点头,声音平静无波:“都好,你决定就可以。”
陈景明只是笑了笑,没有多问,也没有深究她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疏离。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平静,也接受了这段无爱却安稳的关系,于他而言,婚姻本就是一场合适的结伴,而非轰轰烈烈的奔赴。
请柬一批批印好,苏晚雪跟着家人一一派送,送给亲戚,送给朋友,送给同事,每一张都写满祝福与诚意,每一张都承载着旁人对这场婚事的期待。她亲手将请柬递出去,笑着接受所有人的道贺,举止端庄,言语得体,完美扮演着一个即将出嫁的新娘角色。
直到深夜,宾客散去,家里重新恢复安静,她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灯光柔和,却照不进她心底那片荒芜的角落。桌面上,还剩下最后一张空白的请柬,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她心底那点不肯死去的执念。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衣袖下的桃木牌,冰凉的触感,熟悉的纹路,每一笔,都刻在她的骨血里。
这么多年,她从医院转身离开,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不联系,不打听,不打扰,硬生生将那个名字,那段记忆,那场刻骨铭心的爱与痛,全部压在心底最深处,从不触碰,从不提及。她删光了所有与他相关的照片,扔掉了所有与他相关的物件,却唯独保留了一个烂熟于心、却从未备注、也从未再拨通过的号码。
那个号码,她背得很熟,从两人相逢记到现在,刻在骨子里,融在血液里,就算刻意遗忘,也从未真正消失。她无数次想要删掉,想要彻底斩断最后一丝牵连,可每次指尖落在删除键上,终究还是舍不得。
那是她与他之间,最后一点看不见的联系。
是她青春里,最后一点不敢言说的念想。
是她心底,最后一点不肯认命的倔强。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再与这个号码产生任何交集。
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与他产生一次无声的对话。
可此刻,看着桌上那张空白的请柬,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窜出来,疯狂生长,再也压不下去。
她想告诉他。
想告诉那个忘记了她、抛弃了她、却占据了她整个青春的人。
她要结婚了。
嫁给一个陌生人,嫁给一段无爱的婚姻,嫁给安稳,嫁给宿命,唯独,没有嫁给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报复,不是炫耀,不是不甘,更不是期待他会出现,会挽回,会记起一切。
她只是觉得,这场始于年少、终于绝望的感情,总该有一场正式的告别。
一场只有她自己知道,只有她自己参与,无声无息的告别。
像是一场葬礼,埋葬她十几年的心动,埋葬她所有的温柔与执着,埋葬那个曾经敢爱敢恨、满心欢喜的苏晚雪。
又像是心底那点微弱到极致的执念,在彻底熄灭之前,最后一次挣扎,最后一次跳动,最后一次,朝着他的方向,轻轻靠近一次。
苏晚雪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拿起笔,在请柬上,一笔一划,认真写下婚礼的时间,写下酒店的地点。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敬请光临”,没有任何客套的问候,只有冰冷的文字,安静地躺在纸上,像一句无声的诀别。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照亮她苍白而平静的脸。她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没有备注、却一眼就能认出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很久,很久。
心底有个声音在劝她,别发了,算了吧,都已经结束了,何必再徒增烦恼,何必再勾起那些痛苦的回忆,何必再去打扰一个早已忘记你的人。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疯狂地呐喊,发出去吧,就这一次,最后一次,给这段青春一个结局,给自己一个交代。
终于,她闭上眼,轻轻按下了发送键。
一张简单的请柬图片,悄无声息地,发送到了那个她熟记了的号码上。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手机屏幕按下,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又极其沉重的事。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不知道他会不会回复,不知道他还在用不用这个号码,更不知道,他看到“苏晚雪”这三个字时,会是怎样陌生的表情。
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知道。
这一纸请柬,不是邀请,不是期待,只是一场无声的落幕。
发出去,她便再也不会回头。
而另一边,远在另一座城市的沈知意,此刻正过着平静而规律的生活。
毕业之后,他进入了一家不错的公司,工作稳定,前途光明,身边依旧有林汐温柔的陪伴。林汐体贴、懂事、从不逾矩,把他的生活照顾得妥帖周到,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用不了多久,就会顺理成章地步入婚姻。
沈知意也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一直这样平稳地走下去。
这些年,他心底那份莫名的空落与心悸,始终没有消失。走在落满银杏的小路,看到街边售卖的桃木牌,冬天飘起第一片雪,或是无意间听到别人提起一个“晚”字,他依旧会心口一紧,会莫名失神,会感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
他无数次问自己,到底在缺失什么,到底在等待什么,可记忆里一片空白,无论怎么回想,都找不到答案。朋友劝说他,都说他是太过劳累,是胡思乱想,他也强迫自己相信,那些莫名的情绪,都只是错觉。
他的手机里,存着无数个号码,工作、家人、朋友、同事,分门别类,备注清晰,整齐有序。唯独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陌生号码,躺在通讯录的最底端,安安静静,从未被拨打,从未被删除,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他不知道这个号码是谁,什么时候存下的,为什么会留在手机里。他也曾想过删掉,可每次看到,心底都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无法言说的异样,最终还是作罢。
这天晚上,沈知意刚刚结束加班,回到公寓,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手机,想要看看时间。一条未读消息提示,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来自那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他皱了皱眉,带着一丝疑惑,点开了消息。
一张简洁的婚礼请柬图片,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没有文字,没有问候,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清晰的时间、地点,以及新娘的名字——苏晚雪。
指尖触碰到屏幕上那三个字的瞬间,沈知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晚雪。
这个名字,陌生又遥远,像是在哪里听过,却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在他完整无缺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的存在,没有与这个名字相关的任何片段,没有交集,没有故事,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
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发来一张婚礼请柬。
不用想,也知道,大概率是发错了。
沈知意眼神平淡,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他本想直接删除消息,拉黑号码,彻底无视这场莫名其妙的打扰。于他而言,一个陌生人的婚礼,与他毫无关系,不值得浪费一秒钟的时间与精力。
手指已经落在了删除键上,可就在按下的前一秒,一股突如其来的、无法抗拒的心慌,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全身。
那是一种从心底深处疯狂窜起的不安,是一种不受控制的悸动,是一种仿佛要失去生命中最重要东西的恐慌。来得突兀,来得猛烈,来得让他浑身一僵,呼吸一滞。
他看着屏幕上“苏晚雪”三个字,看着请柬上的时间与地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微微蹙眉。
明明是完全陌生的名字,明明是毫无关系的人,明明应该直接无视,可他的身体,他的心脏,他的灵魂,却在这一刻,疯狂地向他发出信号。
——去,一定要去。
——不能不去,绝对不能不去。
——如果不去,你会后悔一辈子。
那股力量太过强大,太过诡异,太过不受控制,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拽着他,拉扯着他,让他根本无法抗拒。
他试图冷静,试图忽略,试图告诉自己这只是错觉,只是加班太累导致的胡思乱想。可那股心慌越来越强烈,那股莫名的牵引越来越明显,让他坐立难安,心神不宁,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名字、一场陌生婚礼,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他不明白,心底那股疯狂的躁动,到底从何而来。
他更不明白,为什么看着请柬上的时间,他会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慌。
一夜无眠。
那股莫名的牵引与心慌,整整折磨了他一整晚,从未停歇。
等到婚期真正到来的那一天,天空阴沉,寒风凛冽,眼看就要落下一场大雪。沈知意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底那股不受控制的力量,终于达到了顶峰。
他再也无法忍受,再也无法抗拒。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没有任何逻辑与理由。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衣柜前,拿起一件干净的外套,一言不发地换上。动作急促,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急切与慌乱。
林汐发来消息,问他今天要不要一起吃饭,他只是草草回复一句“有事”,便直接放下手机,拿起钥匙,推门而出。
他开车,一路朝着请柬上的地址疾驰而去。
车速很快,风声在耳边呼啸,可他心底的心慌与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弱。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要去见谁,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怎样的画面。
他只知道,他必须去。
必须赶到那个地方,必须见到那个名字的主人。
否则,他这辈子,都会活在无尽的悔恨与遗憾里。
车子一路飞驰,驶向那座陌生的小城,驶向那场与他毫无关系,却又牵动着他全部本能的婚礼。
寒风卷着乌云,在天空中聚集,一场大雪,即将来临。
而沈知意并不知道,这一趟鬼使神差的奔赴,将会成为他一生之中,最痛、最悔、也最刻骨铭心的一场重逢。
那张轻飘飘的请柬,不是打扰,不是错发。
是他遗忘了整整一生的人,给他的,最后一场告别。
是他刻入骨髓的爱意,在记忆空白之下,最后一次,疯狂而绝望的牵引。
这一路,他奔赴的不是一场陌生的婚礼。
而是他错过的,整个青春,整段人生,和那个他爱入骨髓、却亲手遗忘、永远失去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