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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吃醋 江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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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深冬寒意彻骨,铂悦酒店的顶层宴会厅却灯火璀璨,暖意融融。
这场由江城商会牵头举办的年度晚宴,汇聚了全城半数以上的名流权贵,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一寸空气里都浮动着权势与利益的气息。沈知衍与陆则衍是被商会亲自点名邀请的,作为江城最受瞩目的联姻伴侣,两人甫一出场,便成了全场目光的焦点。
黑色宾利平稳停在酒店正门,司机恭敬上前拉开车门,率先下来的是沈知衍。他一身量身定制的深黑色暗纹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清瘦,领口别着一枚简约的银色钻石领针,不多张扬,却恰到好处地凸显出矜贵清冷的气质。他眉眼淡漠,长睫垂落时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唇线抿成一道利落的冷弧,周身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屏障,连迈步的姿态都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冷硬。
没有回头等身后的人,沈知衍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径直朝着酒店大堂走去,步伐从容,姿态冷淡,仿佛身边根本没有同行的伴侣。
紧随其后下车的陆则衍,目光牢牢锁在那道决绝的背影上,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旁人无法察觉的情绪。他同样身着黑色西装,款式比沈知衍的更显凌厉,肩线利落如刀削,周身气场强大而冷冽,只是看向沈知衍的眼神,却悄悄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从芬兰回来已有一周。
他不肯承认自己的心防出现裂痕,更不愿面对陆则衍那份沉甸甸的真心,回国之后,便变本加厉地用冷漠筑起高墙,刻意疏远,刻意无视,甚至比联姻之前更加尖锐刻薄。
陆则衍全都忍了。
他不急,不逼,不闹,依旧守着自己的分寸,把所有温柔藏在细节里,不打扰,不纠缠,只在他需要的时候,默默出现。
可此刻,看着沈知衍头也不回地走进人群,连一个余光都不肯给他,陆则衍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出淡淡的冷白,下颌线也不自觉绷紧,心底那股压抑了许久的醋意与委屈,悄然开始翻涌。
宴会厅内人声鼎沸,水晶灯的光芒折射在光洁的地板上,晃得人眼晕。沈知衍一进门,便被几位相熟的世家子弟围了上去。为首的是苏家的小少爷苏沐,与沈知衍自幼相识,性子开朗跳脱,是圈子里少数能跟沈知衍说上几句话的人。
“知衍,可算等到你了,这阵子你嫁去陆家,我们都快见不着人了。”苏沐笑着揽住沈知衍的胳膊,语气熟稔又亲昵,“听说你跟陆总去芬兰度蜜月了?怎么样,那边是不是特别美?”
沈知衍面对苏沐时,脸上的冷意难得淡了几分,虽依旧算不上热络,却也没有排斥对方的靠近,甚至微微颔首,淡淡应了一句:“还好。”
这简单的两个字,落在不远处的陆则衍耳中,却格外刺耳。
他站在人群边缘,端着一杯威士忌,指尖缓缓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沈知衍身上,寸步不离。他看着沈知衍与苏沐并肩而立,看着苏沐自然地搭着他的肩,看着两人低头交谈时,沈知衍唇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那是陆则衍追了他这么久,都从未得到过的笑意。
醋意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瞬间缠满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陆则衍死死咬住后槽牙,舌尖抵着牙关,细密的痛感传来,才勉强压下心底那股想要冲过去把人拉回怀里的冲动。他向来是个情绪不外露的人,在外人面前永远高冷寡言,喜怒不形于色,可唯独面对沈知衍,所有的冷静自持都能轻易崩塌,所有的淡定从容都能瞬间瓦解。
他嫉妒苏沐可以毫无顾忌地靠近沈知衍,嫉妒苏沐能得到他一句温和的回应,嫉妒他们之间自然熟稔的相处,更嫉妒自己,拼尽全力藏了多年的温柔,却比不上旁人一句随口的寒暄。
沈知衍完全没有察觉远处那道快要将他灼伤的目光。
他正刻意与苏沐谈笑风生,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落入不远处陆则衍的耳中。他就是要故意这样做,故意无视陆则衍,故意与旁人亲近,就是想看看那个对谁都狠绝、唯独对他温柔的男人,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冷脸,会不会终于卸下那层虚伪的温柔,变回与他针锋相对的死对头。
只有那样,他才能找回安全感,才能把心底那丝不该有的悸动彻底掐灭。
“对了知衍,下周有场私人马术赛,都是圈子里自己人玩,要不要一起?”苏沐兴致勃勃地提议,抬手拍了拍沈知衍的手臂,动作自然又亲昵,“你以前马术那么好,好久没看你上场了,这次肯定能拿第一。”
“好。”沈知衍几乎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这一个“好”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则衍的心上。
他清楚地记得,上周他试探着问沈知衍要不要一起去马场散心,得到的只有一句冰冷的“没兴趣”,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可现在,苏沐随口一句邀请,他便欣然应允,连半点推脱都没有。
巨大的落差感席卷而来,醋意混着委屈,几乎要将陆则衍的理智冲垮。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仰头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烈酒划过喉咙,带来火辣辣的痛感,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妒意。他的牙齿咬得越来越紧,几乎要将牙床咬碎,眼底的温柔被浓烈的占有欲取代,目光死死黏在沈知衍与苏沐相碰的手臂上,眼神冷得吓人。
周围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
大家都看得分明,沈知衍全程对陆则衍视而不见,甚至刻意与其他异性亲近,而向来高冷狠绝的陆总,却像个被冷落的伴侣,站在原地,周身气压低得吓人,那股压抑的戾气,让靠近的人都下意识绕道走。
有人偷偷议论,眼神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
“你看陆总那眼神,快把苏少爷瞪穿了。”
“早就说陆总对沈先生不一样,这分明是吃醋了吧?”
“沈先生也真是,再怎么不喜欢这场联姻,也不用在这么多人面前给陆总难堪啊……”
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陆则衍却浑然不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对他冷漠至极、却对旁人笑意温和的沈知衍。他攥着空酒杯的手越来越用力,指节泛白,几乎要将玻璃杯捏碎。
他可以忍受沈知衍的冷漠,可以忍受他的刁难,可以忍受他的尖刻,却唯独忍受不了,他对别人温柔,对自己却连一丝一毫的好都不肯施舍。
沈知衍终于察觉到了那道灼热又冰冷的目光。
他微微侧眸,隔着喧闹的人群,对上了陆则衍的视线。
男人站在灯火之下,平日里温和缱绻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醋意与占有欲毫不掩饰地翻涌,下颌线紧绷成一道锋利的弧线,牙齿死死咬着,连太阳穴的青筋都微微凸起,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冷意,那是他在芬兰分公司见过的、属于陆则衍的狠戾气场。
沈知衍的心脏莫名一跳,指尖微微收紧。
他得逞了。
他终于让陆则衍生气了,终于让他露出了冷硬的真面目,终于不用再面对那令人窒息的温柔。可不知为何,心底没有预想中的畅快,反而泛起一丝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他立刻收回目光,重新转向苏沐,刻意加大了声音,语气也带上了几分难得的轻快:“马术赛那天,你提前给我发信息,我准时到。”
他故意做得更过分,故意彻底无视陆则衍的怒火,想用这种方式,掩盖心底那丝不受控制的慌乱。
可他不知道,他这一举动,彻底点燃了陆则衍心底压抑已久的引线。
陆则衍再也站不住了。
他将空酒杯随手递给路过的服务生,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长腿迈开,穿过人群,径直朝着沈知衍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周身的寒气随着他的靠近,不断蔓延开来,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而紧张。
苏沐最先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场,他抬头看到陆则衍黑沉着脸走来,吓得立刻收回搭在沈知衍手臂上的手,讪讪地笑了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陆、陆总……”
在江城,没人不怕陆则衍。
他的高冷,他的狠绝,他的杀伐果断,是整个圈子公认的禁忌。此刻陆则衍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苏沐只觉得后背发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沈知衍却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背对陆则衍的姿势,脸色淡漠,仿佛身后那个浑身戾气的男人与他毫无关系。他端起桌上的一杯香槟,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又疏离,摆明了要将无视进行到底。
陆则衍停在沈知衍身后一步远的位置。
两人离得极近,他能清晰地闻到沈知衍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能看到他线条清冷的侧脸,能感受到他刻意的疏远与排斥。心底的醋意翻涌得更凶,牙齿咬得生疼,可即便怒火中烧,即便妒意横生,他对着沈知衍的语气,依旧没有半分狠厉,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沙哑与温柔。
“过来。”
两个字,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有命令,没有强迫,只有满满的委屈与隐忍。
沈知衍的脊背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握着香槟杯的指尖微微收紧。他没有动,依旧背对着他,语气冰冷而淡漠,没有丝毫温度:“我在和苏沐说话,没空。”
简单的一句话,再次戳中了陆则衍的痛处。
陆则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他缓缓伸出手,想要去碰沈知衍的肩膀,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丝卑微的试探,可指尖在快要触碰到他衣服的瞬间,又硬生生停住,最终只是垂在身侧,攥成了紧绷的拳。
他怕碰疼他,怕惹他更生气,怕好不容易靠近一点的距离,再次被推得更远。
“我有话跟你说。”陆则衍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近乎恳求的语调,“就一会儿。”
“没什么好说的。”沈知衍毫不犹豫地打断,转身看向苏沐,刻意忽略身后的人,“我们去那边坐,这里太吵。”
说完,他抬脚就要走,完全把陆则衍当成了空气。
就在他侧身的瞬间,手腕突然被一股温热而有力的力道扣住。
不是平日里小心翼翼的触碰,而是带着一丝急切、一丝隐忍、一丝压抑已久的占有欲的紧握,力道不大,却牢牢锁住了他的手腕,让他无法再往前一步。
沈知衍猛地顿住脚步,低头看向被握住的手腕,眉峰瞬间拧紧,眼底的冷意瞬间席卷而来:“陆则衍,放开。”
他的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排斥,周围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僵持。
苏沐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进退两难,只能默默往后退,把空间留给这对名义上的伴侣。
陆则衍没有放。
他握着沈知衍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动作依旧温柔,可眼底的醋意与占有欲却毫不掩饰。他看着沈知衍冷白的侧脸,看着他眼底对自己的排斥,牙齿咬得越来越紧,几乎要碎掉,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醋意,一字一句地问:“你就这么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我跟谁待在一起,跟你没关系。”沈知衍用力挣扎,却没能挣脱,眼底的怒火越烧越旺,“陆则衍,这里是公众场合,你别太过分!”
“公众场合又怎样?”陆则衍微微俯身,凑近他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浓浓的醋意与委屈,“你是我的人,我不准你对别人笑,不准你跟别人走那么近,不准你眼里只有别人,没有我。”
这是陆则衍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占有欲。
没有温柔的迁就,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只剩下被醋意淹没的、直白而滚烫的心意。
沈知衍的耳尖瞬间发烫,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陌生的情绪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手足无措。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陆则衍——吃醋吃到牙齿发颤,委屈到声音沙哑,明明怒火中烧,却依旧舍不得对他用一分力气,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他所有准备好的尖刻话语,所有刻意竖起的冷漠尖刺,在这一刻,竟全都堵在了喉间。
陆则衍看着他僵住的神情,眼底的醋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与珍视。他缓缓松开握着沈知衍手腕的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带着一丝卑微的讨好:“别生气,我不逼你,我只是……太怕你不理我了。”
他向来高高在上,向来手握权柄,向来对所有人都冷硬狠绝,可在沈知衍面前,他可以放下所有骄傲,放下所有身段,放下所有威严,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温柔与在意。
沈知衍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心底那座用冷漠筑起的高墙,在陆则衍这直白又滚烫的醋意里,轰然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他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自己的冷静被打破,讨厌自己的冷漠被瓦解,讨厌自己会因为陆则衍一句吃醋的话,就心乱如麻。
他猛地别开眼,避开陆则衍温柔的目光,脸色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尖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无聊。”
说完,他不再看陆则衍,也不再理会一旁的苏沐,转身径直朝着宴会厅外侧的露台走去,步伐带着一丝仓促,像是在逃避什么。
陆则衍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紧绷的下颌线终于缓缓放松,眼底的醋意尽数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无奈。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唇,仿佛还残留着芬兰雪夜里那柔软的触感,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哪怕沈知衍依旧冷漠,依旧抗拒,依旧对他视而不见,可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与慌乱,他看得清清楚楚。
冰山,终于开始融化了。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谁能想到,杀伐果断、高冷寡言的陆总,竟然会吃醋吃到牙齿发颤,会在公众场合放下所有身段,对着沈知衍卑微讨好,会把所有的温柔与偏爱,都毫无保留地给了这个处处冷落他的人。
而沈知衍,那个清冷孤傲、对谁都保持距离的沈少爷,在陆则衍的醋意里,竟然也露出了难得的慌乱。
这场始于交易的联姻,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露台上夜风微凉,吹起沈知衍额前的碎发。他靠在栏杆上,双手紧紧攥着栏杆,指节泛白,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唇瓣似乎还残留着陆则衍掌心的温度,耳边反复回荡着他那句带着醋意的话语。
“你是我的人,我不准你对别人笑……”
沈知衍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脸色冷白,却掩不住眼底深处那丝悄然蔓延的悸动。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陆则衍的占有欲,只是他的不甘心,绝不是真心。
可心底那抹不受控制的暖意,却骗不了自己。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陆则衍没有靠近,就站在露台门口,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带着满心的温柔与期许,耐心等待着冰山彻底消融的那一天。
有点像霸道总裁爱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