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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阿霁   牡丹殿 ...

  •   牡丹殿的宴席,从午时二刻开始,到酉时末,霞光将半边天上的云,染成绚丽的织锦,各家贵眷们才纷纷起身离开。

      皇后早在宴会行至一半时,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向皇帝请辞。

      林时雨看着她带着宫娥内侍,浩浩荡荡地退出了牡丹殿,也不禁悄悄盼着这时能有什么军国大事报上大殿,能将皇帝一并请走。

      想归想,但一切都未能如愿。

      好在酉时末时,不知姑母侧着身子同上座的帝王说了些什么,大殿里徐徐传来皇帝低沉的声音。

      “今日宴席到此为止,若诸位还未尽兴,亦可继续。朕同贵妃,就先回了宫。”

      “臣,恭送陛下,恭送贵妃娘娘。”

      “臣妾,恭送陛下,恭送贵妃娘娘。”

      林时雨也随着众人起身,朝玉阶上离去的身影行礼。

      皇帝这一走,殿里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重臣和内眷们,也接二连三的起身离去。

      沈飞侧头往身侧之人看去,正好看见林时雨嫣红唇瓣上,闪着一丝耀眼水泽。

      她才饮过茶。

      林时雨感受到沈飞投来的目光,转过头,毫不知情道:“夫君可要立即出宫?若是夫君还有要事在身,那就请夫君自去忙吧,不用等我一道回府。”

      她要去昭阳殿一趟。

      “我自然是有要事在身。”

      沈飞转头看了一眼殿外的绯色霞光,滚了滚喉头,又转头朝林时雨道,“陛下嘉奖我此次办事妥当,给了半旬假。待会,我就要同刘子毅几人去兴月楼饮酒,你准备何时出宫?”

      林时雨知道兴月楼是做什么勾当的地方,可她不在乎。

      只见她唇角含着一抹恰当的笑,温和道:“前些日子,妾身收到二公主派人送来的信,说想吃我拣的带骨鲍螺,正好这会天还未黑,我早些去昭阳殿给她做些。”

      “哼。”

      沈飞本就不爽林时雨一副盼着他快快离开的模样,这会听林时雨说,她还要去给韦蕤做点心,便更加不虞。

      就连他说他要去花楼喝酒,她的神色,也没有丝毫波澜。

      沈飞知道,这只是林时雨去昭阳殿见她姑母的借口,但他还是气得不轻。

      林时雨听得他鼻间的轻哼声,也知沈飞这会不悦,难得的说了一句自认为的关心话:“夫君虽年轻,身子底子好,但今日已经饮过酒,若是再多饮酒,恐怕伤身。”

      “不如夫君在兴月楼饮酒时,让雅妓给夫君准备些吃食,垫垫肚子,免得吐了难受。”

      前一句说完时,沈飞还觉着自己有可能被林时雨劝住不去兴月楼。

      可当林时雨说完最后一句时,他的面色沉得可怕。

      林时雨也不知为何沈飞会骤然换了神色,只静静望着他,等着他出言发火。

      就像她每当做了什么让沈飞不满的事时,沈飞都会出言冷嘲热讽一番。

      可是,这次却只见沈飞在听完最后一句,便起身甩袖而去。

      林时雨转过身子,望着沈飞怒气冲冲的背影,难得的失神片刻。

      随即,唇边渐渐漾起比方才还灿烂的笑容。

      牡丹殿距昭阳殿不远,但林时雨还是带着碧桃,抄着小径,走了足足两柱香的时辰,才赶到昭阳殿。

      昭阳殿外值守的宫娥见是林时雨带着丫头来了,忙不迭地将她往内殿迎。

      此时,天色渐沉,就连午后的热气,也渐渐散去。

      原本宽阔敞亮的昭阳殿,被橘色的晚霞,整个浸透。

      而高几上摆放的淡色芍药花瓣上,也被镀上一层金边。

      “哇——”
      一阵难以忍耐的呕吐声,瞬间在林时雨耳边响起。

      她上前匆匆几步,就撇下领路的宫娥,直往熟悉的床榻方向走。

      这会林贵妃已经吐完,正就着宫娥手里捧着的杯盏,饮了一口漱口的清水。

      林时雨顾不得开口问什么,利落接过宫娥手里托盘放着的痰盂,往林贵妃身前一跪。

      林贵妃见来人高举着痰盂,并不张口吐,只对上林时雨一脸关切的神色,眨了眨眼。

      她拉着林时雨的手腕,轻轻扶着人站好,才低着已经除去珠钗,乌发半散的后脑勺,往痰盂吐出清水。

      “你、你来了,”林霰方才口中含着水,不能说话,这会空了嘴,才得了功夫朝林时雨道,“我还以为你今日会随沈世子一起出宫回府呢。”

      林时雨听她提及沈飞,眉头都不带眨一下,用巾帕慢慢拭去她嘴角沾着的水渍。

      “沈飞回京复命,除了见陛下,禀报朝廷上的事,近日自然还要和他人小聚一番,顾不得等我一起出宫。”

      至于他和谁聚,在哪里聚,她不想问,也不在意。

      林霰楞了足足三息,才听清楚林时雨到底说了什么。

      只见她一把将林时雨手里的巾帕夺过,仰头望着她的眼睛,厉声道:“你再说一遍!你们是夫妻,他再着急花天酒地,难道也要撇下你一个人回府?”

      本来今日林时雨和沈飞错开入席,就让林霰暗暗担忧。

      如今听得林时雨如此冷淡,不禁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性。

      姑侄两人自六七年前,一个失去双亲,一个失去兄嫂,便靠着寄人篱下的眼色活着。

      这还是林霰第二次朝林时雨发火。

      听着姑母略带一点颤抖的怒斥声,林时雨艰难地咽下满口苦涩的味道,有些喑哑低语道:“您生我的气吗?可是我也生您的气。”

      林霰将手里的巾帕往地上一扔,一手撑在褥子上,朝床榻一旁伺候的宫娥道:“都退出去。二公主若是来了,就让她在外间坐着。没有我的话,不准放人进来。”

      宫娥们应下,鱼贯而出。

      林时雨见姑母屏退宫人,又见她雪白的面庞上挂着一丝被自己方才的话,气出的愠色,内心里也惴惴不安起来。

      姑侄两人许久未见,正有说不完的体己话,却不曾料到,为了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姑母会大发怒火。

      不是没有想过她会生气,但林时雨觉着,自己才是今日该提出质问的人。

      “您生气了?”林时雨小心翼翼地道。

      她坐在床畔,看着林霰收回撑在褥子上的手,缓缓往身后的软枕上靠去。

      “我并无撒谎,方才的确是沈飞告诉我,他要与礼郡王的幼子刘子毅去喝酒。他离京办差数月,陛下赏了他半旬的假,自然要同朋友们聚一聚。”

      林霰抬着眼眸,迎着林时雨望过来的双目,见她眸底也闪现着隐隐不虞之色,便知她的话还没说完。

      果然,就在下一息,便听见林时雨道:“姑母为这个有什么好生气的?”

      沈飞已经是世族男子里算得上洁身自好的男子了。

      无论他在外如何花天酒地,至少,在参白院里,他身边目前还没有什么妾室通房。

      林时雨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可是她还记得今日自己来昭阳殿的目的。

      “当年您产下二公主,太医不是说过让您小心着些,避免受孕吗?”林时雨说起姑母食言的事,蓦然没了方才心虚的语气。

      林霰闻言,神色顿时僵硬:“不,不是我……是陛下要我无论如何,再替他生个孩子。”

      得知此事是皇帝做的主,林时雨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张口。

      只是看着姑母虚弱得靠在软枕上,唇色恍若白纸一般,林时雨大袖衫下的纤纤玉指早就握紧成拳。

      洁白柔软的掌心,传来一阵阵让人神思清醒的痛觉,直到无法忍受时,眼角处闪现的无色水光,才悄然溢出眼角。

      林霰见状慌了神,连忙坐起身子,将林时雨往怀中一揽。

      “小霁别怕,姑母会无事的。你看,蕤儿不也是姑母平平安安产下的吗?”

      林霰试图安慰着林时雨,但手掌下轻拍的背脊却止不住的颤抖。

      “……姑母,霁儿害怕。”林时雨哽咽道。

      这一刻,她不是端庄贤惠的世子夫人,也不是懵懂无知的林时雨。

      她只是那个失了双亲,只有姑母的林霁。

      五年前,林霰九死一生,诞下韦蕤。

      再加上镇国公府里,林时雨照顾过刘氏和莫氏生产,她早就清楚女子产子,到底冒着多少危险。

      更不提,明明太医亲口叮嘱过,林霰的身体已经不适合生育。

      林霰听着林时雨闷闷的哭声,仍强颜欢笑道:“傻孩子,你已经嫁人,迟早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姑母后悔当年生蕤儿的时候,没有提前安排将你拦在内殿外,害得你如今提心吊胆的。”

      林时雨听着姑母有些轻松的语气,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外冒。

      “姑母,是不是他逼你的?是不是他又逼你了?”

      若不是皇帝的逼迫,姑母怎么可能会如此冒险?

      “没有,没有任何人逼我。霁儿,姑母是自愿替陛下,再诞下一位皇子,或者公主的。”

      “可是我该怎么办?”

      林时雨悲痛道,“蕤儿该怎么办?她才四岁,若没有您,深宫里谁照拂她?”

      帝王多薄情。

      若是再没了生母,只怕就算是公主,也过得艰涩。

      而她,则更不能接受姑母有什么差池。

      林霰眨了眨早就润湿的双眸,轻言细语道:“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国手太医和珍贵药材。想来就算我身子弱些,但也不妨碍我诞下孩子后,继续替你们操心。”

      “我也知沈飞脾气差了些,但他身份高,年纪轻轻就博得陛下和太子的信任,将来若是——”

      “不会!您不会有事的!”

      林时雨挣开林霰的手,直起身子,斩钉截铁道:“这就是您非要我嫁到镇国公府的原因吗?若您是这样想的,那我可以告诉您,我不喜欢他,他也不曾信任过我。若您有什么差池,我只会被镇国公府扫地出门。”

      “还有,我今日是来向你兴师问罪的,不是来听您胡乱交代的。”

      林时雨瞪着一汪春目,神色咄咄。

      “哈哈……好,今日是霁儿来向姑母兴师问罪的。姑母愿听林大小姐——不,是世子夫人教诲。”

      林霰失笑起来。

      口中也暗暗打趣着林时雨。

      “姑母……”

      林时雨听着姑母的打趣,不敢再追究她非要受孕的事,只紧紧握着她有些冰凉的手,失落道:“龙胎哪有您重要?陛下为何非要您再生一个孩子?”

      她随着林霰入宫,在昭阳殿的偏殿,住了整整六七年。

      眼睁睁看着林霰,是如何受尽皇帝恩宠的。

      只是,既然如此爱宠姑母,为何还要姑母冒着生命危险,再次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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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诸位放心看,保证不坑。 已完结文《闻珠识玉美人泪》 《魏平侯府二三事》 下本预收文《她真的盼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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