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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chapter 37   “我说 ...

  •   “我说!” 老卡整个人佝偻下去,屋里那个女人,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说……别动她……求求你……哈比芭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说吧。” 林栖川的声音依旧冰冷,但稍稍收回了半步,给他一点喘息的空间。

      老卡抬起头,眼神空洞,仿佛进入了漫长而黑暗的时光。

      “我只想过平淡的生活。”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梦呓。

      “平淡的生活?” 林栖川皱紧眉头,语气里带着审视和疑惑。

      “我想过上没有任务、没有卧底、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提心吊胆的平凡日子!”

      老卡忽然激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二十年的痛苦。

      “有个知冷知热的妻子、有个健康活泼的孩子、有份能糊口的工作、有个干净温暖的屋子!生病了有人守在床边嘘寒问暖,老了能牵着老伴的手,看着儿孙绕膝,最后安然闭眼,度过这一生!”

      他说着说着,竟像个孩子般呜咽起来,泪水奔涌。“我二十岁...才二十岁啊!就被组织派到这个地方,一待就是二十年!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像被整个世界抛弃。像一具被遗弃在荒坟里的尸体,了无生机!”

      他的眼睛因为激动和泪水变得通红,并逐渐染上狰狞。

      “组织?组织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他们只关心任务有没有完成!情报有没有到手!他们让我住在贫民窟最脏最臭的棚户区,日日夜夜闻着垃圾和排泄物的味道睡觉!二十年!我的青春,我的健康,我的一切,都烂在这里了!”

      每个字都像钝刀,在她心口慢慢刮。

      她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想,若这条路走到尽头,只剩一句“不再是家人,即刻抹杀”,那自己拼命守的,到底还算什么。

      “组织没关心过你?” 林栖川试图将他从自我沉溺的悲愤中拉出来,“若不关心你,为何在你失联后,接连派出三人来寻你?!”

      “呵……” 老卡发出一声讥讽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恨意与悲凉,“寻我?他们不过是想要我手里掌握的T国北部重稀土走私路线和毒品分销网络的情报!还有我经营了二十年,几乎覆盖半个T岛的情报网!他们怕我带走的不是命,而是这些能换来金山银山的宝贝!”

      “情报可以再获取,网络可以再建。” 林栖川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而且,你怎么就肯定,T国,甚至这条线上,只有你一个卧底呢?”

      老卡的神色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不定。

      林栖川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动摇,立刻乘胜追击,语气更沉。

      “如果你真有难处,真想脱离过去、过平凡生活,完全可以走程序,向组织报告,申请撤离或退役。以你二十年卧底的功绩和掌握的机密,组织未必不会考虑,甚至可能同意你带着屋中的女子回国。”

      她盯着老卡开始躲避的眼神,一字一句地揭穿。“但是,你却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假死脱身,甚至不惜杀害前来寻找你的同僚。”

      “这说明,你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平凡生活。你早已丧失了理想信念,忘掉了自己身上曾穿过的制服和肩负的责任。你只是被二十年黑暗浸染,心生贪念,想独占情报和网络带来的利益,甚至...可能早已暗中投靠了另一方,这次的假死,不过是你叛逃计划的其中一环!”

      “不!不是的!” 老卡猛地抬头,嘶声反驳,但眼神里的慌乱和心虚却出卖了他。

      “钱我见过,黑路我也走过,可真把我逼疯的不是钱,是艾莎。”老卡的声音陡然裂开,“她是我哥留下的孩子,我把她叫来达市,不是想害她,是想给她换条活路。结果人刚到我手边就不见了。最后见过她的人,偏偏在蓝锚!”

      林栖川不再给他辩解的机会,失血带来的晕眩感越来越强,视线边缘开始发黑。

      她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处理伤口,并将这里的情况传递出去。

      “够了。” 她冷声打断,枪口微微下移,对准老卡的膝盖,“告诉我,你投靠了谁?泄露了哪些情报?你为这次假死准备的退路和接应,在哪里?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跟什么人交接?”

      她的声音带着点失血后的虚弱。“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为了屋里的那个女人,想清楚再回答。”

      “交接?还没...还没到那一步。他们...让我等在这里。” 老卡的声音很轻,“说时候到了,自然会联系我。”

      他喉头滚了滚,像终于把最难堪的那句吐出来。“桑多一直拿艾莎吊着我,说她也许还活着,只要我先把手里的口子和名单交出去,他就替我把人带回来。”

      “让你等在此处,时候到了,会联系你?” 她重复着,“你知道吗?你所谓的退路,很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说,那本身就是个陷阱。”

      老卡惨白的脸上肌肉抽动,默认了这个残酷的猜测。毕竟已经快半个月了,而那边的人,还没联系过他……

      老卡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杀了来找我的同胞...以为能斩断过去,投奔新生活...”

      “你跟他们交接了吗?情报呢?泄露给他们了吗?”

      “没有,绝对没有。我还没有跟他们交接,也没有泄露情报给他们。”

      “我在你家找到了半本笔记和一张照片,剩下的半本笔记在哪里?其他情报又在何处?”

      “在港口第四个灯塔的脚下。没有其他情报了,我所知道的情报,全部都记载在笔记里了。”

      “地点我会去确认。如果我发现你骗了我,屋中的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会跟你一个下场。”

      林栖川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是谁策反的你?若你还算聪明,就该明白,要想保全房里那个女人,此刻是你最后的机会。”

      老卡颓然地垂下头。“是蓝锚俱乐部的老板,桑多。”

      信息碎片在林栖川因失血而阵阵发黑的脑海中拼凑。

      老卡主动叛逃,但他以为的投靠方桑多可能根本没打算接纳他,只是利用他,将他作为诱饵或陷阱,来影响组织的判断。

      这是一个局。

      老卡是局中挣扎的棋子,而她,现在也踏了进来。

      眩晕感越来越强。视野边缘的黑影在扩大。她必须立刻离开,否则可能会倒在这里。

      “为什么有人追杀莫尼和莱娜?他们身上有什么秘密?”

      老卡的声音微弱而断续,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只有莫尼和莱娜知道港口第四个灯塔的位置。但我没跟桑多说过港口第四个灯塔脚下埋着情报...莫尼和莱娜被追杀,应该是有其他原因。”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莫尼贩毒。”老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追杀他们的人,很可能是毒贩。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林栖川攥枪的指节泛白。毒贩……杀死我爸妈的人……就是毒贩……

      “我救了莱娜,并且收养了她。” 她强打起最后的精神,“听着,等我确认屋里的女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会保护她。而你,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了吧?”

      老卡死死地盯着林栖川,试图从她苍白的面容上分辨出承诺的真伪。

      那双眼睛里,没有欺骗。

      足够了。

      对他这样在泥泞和黑暗中挣扎了二十年的人来说,一点渺茫但真实的希望,远比空洞的保证或残酷的威胁更有分量。

      他知道该怎么做。

      黑暗世界里的铁律:叛逃者,必须死。

      他的死,是必然的结局。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脚边的弯刀,伸出布满老茧与污垢的手,握住了刀柄。

      “记得你的承诺。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他抬眼看着林栖川,又看了眼亮着灯的窗户,然后猛地将刀刃横过自己的脖颈,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拉!

      “嗤!”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猛地从他颈间深可见骨的口子里喷射出来,溅在斑驳的土墙上,溅在翻倒的杂物上,溅到近在咫尺的林栖川身上。

      老卡的身体重重地倒在血泊中,四肢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瞳孔迅速放大、涣散。

      一切挣扎、恐惧、不甘,都随着生命的逝去而消散。

      林栖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老卡迅速失去生气的尸体,眼中竟然出现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怜悯。

      老卡错得彻底,贪念、叛逃、杀同僚,没一件洗得白。

      可那句“组织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仍像潮湿的铁锈,死死黏在她耳膜上。

      她第一次没有办法只把这一夜当成清理门户,而是清楚看见,一部冷硬机器确实能把人磨烂。

      若二十年后的自己也只剩一个代号、一纸命令,这条路还值得走吗?

      承诺已经给出,能否兑现,取决于她能否活着离开,并将情报送出去。

      她给老卡补了刀,确认对方彻底没了气息,才踉跄着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几枚微型摄像头藏在了老卡的院中和院门前。

      随后,她退出土屋,反手带上那扇破旧木门,将屋内的死亡、秘密,以及那个命运未卜的女人,一同关在了身后。

      冰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了她,带着达市夜晚特有的咸湿味道。

      失血过多带来的寒意从骨头里钻出来,让她控制不住地开始轻微颤抖。

      她靠着粗糙冰冷的土墙,用力喘息,试图汲取氧气来对抗即将到来的昏厥。

      不能倒在这里...情报...

      毫无征兆地,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起初只是稀疏的几滴,打在林栖川滚烫的额头和沾满血污的脸上。随即,雨势在几秒钟内陡然加大,变成了倾盆暴雨。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她。

      脸上、脖子上、手臂上、衣服上那些黏腻温热的血迹,在暴雨的冲刷下迅速溶解、稀释,变成淡红色的水流,顺着她的身体蜿蜒而下,混入了肮脏水洼,不见了踪影。

      伤口被雨水浸泡,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寒痛和麻木,却也诡异地让她因失血而滚烫的皮肤和混沌的大脑获得了片刻的清醒。

      她踉跄着,凭着最后一点本能和记忆,朝着酒店的方向挪动。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十分钟。力气终于耗尽,她双腿一软,整个人扑进积水里。

      冰冷的水瞬间没过口鼻,泥腥味猛地灌了进来。她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只在彻底沉下去前,死死记住了一个地方。

      第四个灯塔。

      下一瞬,黑暗彻底合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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