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chapter 50 但这通 ...
-
但这通电话之后,桑岛的日子并没有立刻乱起来。
至少表面上没有。
孩子入学、妮卡炖汤、主卧熄灯,日子一点点被煮出了烟火气。
可院门外多停留半秒的陌生人、书房里骤然压低的电话声、以及那场尚未追到源头的宴会意外,都在提醒她,这份安稳只是暂缓,不是结束。
茉莉和巴拉卡的转学手续办得很顺利。两个小家伙手牵着手走进新学校的那天,茉莉回头看了林栖川一眼,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洗过的葡萄。
林栖川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茉莉便用力地点点头,拉着巴拉卡跑进了校门。
早晨依旧被日光、海风、鸟鸣和茉莉的笑声叫醒。
她给两个孩子装点心、理书包时,也会顺手记下谁来送货、谁在门口停留、谁总在同一时间往书房那边多看一眼。
傍晚院子里依旧飘着妮卡炖汤的香气。
夜里也依旧会听见陆寻屿在书房接电话的声音,只是林栖川再也没办法把那声音单纯听成潮汐。
她见过他在门缝尽头骤然冷下去的侧脸,知道所谓平静,不过是有人把风暴暂时关在了门外。
她甚至开始分辨他挂电话后的脚步和神色,猜哪一通是矿线,哪一通是港口,哪一通又和桑岛北边那些不能明说的生意有关。
林栖川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可以一直过下去。
可每次一生出这个念头,她都会想起那晚电话后的变脸,像有人在提醒她,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
一周后,Amara的生日宴会。
宴会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空气里飘着香槟和玫瑰混在一起的甜腻气息,夹杂着宾客们的交谈声。
林栖川站在人群边缘。陆寻屿站在她身侧,肩线与她齐平,像一堵不声不响的墙。
音乐声渐渐低了下去,灯光也暗了几度。宾客们纷纷停下交谈,目光聚向舞台中央。
Amara踩着细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上舞台。
她今天穿了一条正红色的丝绒长裙,锁骨处缀着一条细碎的钻石项链。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一张张面孔,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扫到右侧通往侧门的那名侍应时,她的视线微不可察地多停了一拍。那侍应端盘的手指轻轻一紧,又若无其事地垂下。
“欢迎大家来参加我二十五岁生日宴会。”
她笑着,举起手边侍者递来的香槟杯,朝台下微微一倾。“希望大家今晚吃得开心,喝得开心,玩得开心。”
说完,她仰头喝了一口香槟。
宴会厅里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音乐声再次响起,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开,觥筹交错的声音重新填满了整个空间。
一位侍应生正端着一碟香槟在宴会中穿梭。不多时,他走到了林栖川和陆寻屿面前。“先生,女士。”
林栖川伸出手,指尖捏住一支香槟杯的细柄,轻轻取了过来。
陆寻屿紧随其后,修长的手指夹起一杯,动作随意而自然。
两人就这么拿着香槟杯,但都默契地一口没喝。
不一会儿,一位侍者走到陆寻屿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Cassian先生,莫卡部长有请。”
陆寻屿将手中的香槟杯放在身旁的桌子上,又将车钥匙塞进她手中。“我一会儿回来。如果无聊的话,就回车上等我。”
林栖川点头,目送陆寻屿融入人海后,才将手中的香槟放在桌子上,转身朝宴会厅大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方才立在侧门附近的那名侍应脚步匆忙地拐过来,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林栖川的肩膀。
男人手中的香槟“哗”地一声,泼在了她的裙摆上。
“对不起,女士。”男人慌忙弯腰,手忙脚乱地想去擦,但似是又意识到不妥,便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窘迫。
林栖川低头看了一眼裙子上那一片深色的水渍,将被打湿的裙摆从腿边拎开,抬头对那个男人扯了扯嘴角。“没关系。”
说罢,她侧身绕过那个还在连连道歉的男人,推开宴会大厅的门,走了出去。
林栖川提着裙子走了几步,忽然皱起眉。
她低下头,把裙摆凑近了些,用手扇闻裙子上的味道。
一股奇怪的味道从湿漉漉的布料上散发出来。
不是香槟该有的清甜果香,而是一种刺鼻且陌生的气味,像某种化学制剂。
不对劲!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栖川不敢犹豫。
她弯下腰,双手抓住被打湿的那一片裙摆,咬紧牙关,猛地一撕。
雾蓝色的绸缎应声裂开,露出她白皙的大腿。
她把撕下的布料团成一团,防止皮肤直接接触湿润的布料,然后攥在手里,转身就朝停车场狂奔。
高跟鞋跑起来碍事,她索性甩掉了一只,又踢掉了另一只。
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脚步急促而凌乱。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跑到车旁时,她已经感觉到不对了。
双腿开始发软,像踩在棉花上,每迈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吃力。
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痹感,从指腹蔓延到手掌,再顺着胳膊往上爬。
她哆哆嗦嗦地摸出车钥匙,手指像是失去了知觉,试了三次才把钥匙插进孔里。
用力一拧,拉开门,整个人摔进了驾驶座。
撕掉的裙摆被她扔到车底,那块湿冷的绸缎落在停车场的地面上,像一摊死去的蓝色蝴蝶。
按下门锁键,咔嗒一声,四扇车门同时锁死。她颤抖着伸出手,按下了空气循环系统的按钮。
身体越来越软,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抽走她骨头里的支撑。
她靠在座椅上,视线开始模糊,手机屏幕在她眼前变成了一团晃动的光。
她咬着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点清醒,用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划开手机,找到那个名字,点进对话框。
每一个字都打得艰难,指尖落在屏幕上,却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按对位置。
“被泼化学试剂,身子发软开始昏迷,我将自己锁在了车内,撕碎的裙摆扔在了车底。”
发送。
手机从指间滑落,掉在座椅缝隙里。
林栖川的头慢慢歪向一侧,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意识消散之前,她模糊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
沉下去的前一秒,她最后按出去的,是陆寻屿的名字。
这个认知猛地扎了她一下,比神经毒素顺着血往上爬更让她发凉。
不知过了多久,消毒水的味道钻入林栖川的鼻腔。
她颤抖着睁开了眼睛。
是傍晚,橘黄色的阳光穿透纱帘,笼罩在陆寻屿身上。
他眼下乌青,胡茬丛生,发丝凌乱。
林栖川声音微弱,颤颤巍巍地开了口:“陆……”
刚说了一个字,陆寻屿立马挣开眼睛,扑跪在林栖川床边,声音里满是惊喜与激动。“你醒了?”
林栖川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嗯。”
陆寻屿抚摸着林栖川的脸,拇指缓缓摩挲过她的颧骨,指腹温热而轻柔,像在确认她真实地存在着。
“饿了吗?”他低声问,嗓音有些沙哑,“我去给你热一碗粥。”
“我不饿。”林栖川脸色苍白,轻轻摇了摇头。“我撕下的裙摆上是不是有神经毒素?”
“嗯,是XMAN7。”陆寻屿突然凑近,将头埋在林栖川的颈侧,双手环抱住了她。
林栖川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目光比方才锐利了一些。“那个往我身上泼液体的男人,抓住了吗?”
陆寻屿的手指缓缓攥成了拳,指节泛白。“抓住了。”
“人呢?”林栖川追问。
陆寻屿沉默了两秒。“死了。”
“死了?”
陆寻屿直起上半身,原本埋在林栖川颈侧的头缓缓抬起,双手撑在她身侧,点了点头。“刚找到,便在我的面前自尽了。”
林栖川看着陆寻屿的双眼,轻声开口:“神经毒素的来源,确定了吗?”
“暗网上买的。”他说。
“谁指使的?”
“暂时没找到谁指使的。T国的监控太少,很容易让人浑水摸鱼。”
“这个神经毒素会致死吗?毒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浑身绵软,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不致命,但足以让人陷入深度昏迷。XMAN7在灰色娱乐场所很常见。接触肌肤后,会让人在短时间内失去意识。”
林栖川听着这些信息,陷入沉思。“我与泼水的男子并不相识。该男子背后之人若是想取我性命,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尽可派个杀手来……如此说来,那背后之人定是有其他目的……”
“你说的,我想过。但总归不是因为你,便是因为我。”陆寻屿了然,伸手替林栖川掖被子,“别想了。你先好好休息。”
在陆寻屿的照顾下,林栖川很快康复。
民宿院子里也悄无声息地多了几只新摄像头。
几日后,清晨的阳光尚未完全驱散桑岛的薄雾,民宿的院中便热闹了起来。
林栖川正在检查越野车的轮胎和油量。
“妮卡,”林栖川声音温和带着商量的语气,“我今天想带茉莉去乔扎尼国家公园转转,让她看看不一样的东西。我想把巴拉卡也一起带上,行吗?”
妮卡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脸上有些惊讶,还带着一丝犹豫:“带巴拉卡?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这孩子闹腾得很。”
“不麻烦。”林栖川笑了笑,“两个孩子有个伴,茉莉或许能放松些。而且,巴拉卡对动物懂得多,还能当个小向导呢。”
妮卡看着林栖川沉静的眼睛,又看了看不远处已经兴奋地围着车子打转、嘴里不停念叨着“红疣猴”的巴拉卡。
“那好吧,”妮卡终于点头,脸上露出笑容,“那就麻烦你了,栖川。这皮猴子天天念叨着想去公园玩,可算逮着机会了。你等等,我给你们多准备点吃的!”
“妈妈!我真的可以去吗?”巴拉卡冲过来,一把抱住妮卡的腿,仰着头,眼睛亮得惊人。
“去可以,”妮卡弯腰,点了点他的鼻子,“但要绝对听栖川姐姐的话,不许乱跑,不许给姐姐添麻烦,要帮忙照顾茉莉妹妹,能做到吗?”
“能能能!我保证!”巴拉卡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立刻站直,做了个敬礼的姿势,“我是男子汉!保护女生!”
妮卡被他逗笑了,转身匆匆进屋去准备野餐篮。
茉莉则安静地坐在咖啡厅里。她换上了林栖川新买的T恤和短裤,干净清爽。头发被妮卡细心地扎成了两个整齐的小辫。
林栖川看着她,又想起老卡那句“第四个灯塔只有莫尼和莱娜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