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chapter 53 林栖川 ...
-
林栖川沉默了几秒，抬起眼看着对方。“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Amara笑了，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林栖川面前。
照片上是陆寻屿，穿着深色的户外服装，站在一片荒芜的旷野中。他的身后是几辆越野车和一些看不清面孔的人。
照片的角落里，隐约能看到一具倒在地上的身影。
“这是三个月前拍的。”Amara的指尖点了点照片上的陆寻屿，“那次他带人去矿区处理纠纷，死了三个人。林小姐觉得，一个普通的民宿老板，会做这种事吗？”
Amara没有立刻把照片收回去。她观察着林栖川的表情，像在等待一场迟来的崩塌。
“这还只是其中一张。”她慢条斯理地抿了口咖啡，“Cassian只是他在这边最常用的名字。矿圈有人叫他陆先生，港口那边的人叫他老板，也有人背地里叫他‘黑面’。林小姐，你真以为自己嫁的是个会给游客煮咖啡的男人？”
林栖川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没有去碰。
荒地、越野车、死人，和照片里那个神色冷硬的男人……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陆寻屿骗了她，更不是震惊。
而是一个更冷的念头——组织果然早就知道陆寻屿不简单。
Amara等了几秒。见没等来林栖川的失态，她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诧异。“你不意外？”
林栖川缓缓抬眼，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我意外的不是他有多少层身份。”
她将那张照片轻轻推回去，指尖稳得没有一丝发抖。“我意外的是，有些人早就知道这些，却还是把我送到了他身边。”
Amara盯着她，像第一次真正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认真打量着对面的女人。
如果组织早就知道陆寻屿是谁，却还是把她送进“寻屿”，那她这次要查的，恐怕不止稀土矿、duping、老卡……
她不会再把组织当成岸。
可她还是会把这局走完。
不是为了给谁交差，而是因为山谷里的矿与毒、港口外的船、陆地尽头那些亮着灯的人家，最后都会被这条线波及。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栖川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声音依旧平稳。
“因为我希望林小姐看清，自己嫁的到底是什么人。”Amara靠进椅背，端起咖啡，动作依旧优雅，眼神却比刚才更沉，“陆寻屿杀过人，而且不止一次。”
她顿了顿，像是在压制翻涌的情绪。“林小姐，你不该成为他棋盘上的棋子。”
“Amara小姐，说完了？”
Amara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你说他杀过人，说他不是普通民宿老板，说他是远非矿业和西度物流背后的掌权者。”林栖川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替对方整理逻辑，“可你始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看着Amara，一字一句道：“你为什么偏偏挑现在告诉我这些？还有，你和陆寻屿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Amara脸上的笑终于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把咖啡杯放回桌上，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点重新组织表情的时间。
“我和他之间的事，林小姐不需要知道。”她开口时，声音已经比先前冷了些，“你只需要知道，我是在提醒你。”
“提醒？”林栖川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有到眼底，“昨晚你带着两个保镖堵我的门，今天又专门约我来餐厅，说这些半真半假的话，这也叫提醒？”
Amara的呼吸微微一顿。
林栖川没有给她退开的机会，继续平静地往下说：“如果你真是出于好心，就不会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更不会一直避开你自己的位置不谈。”
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至于这张照片。”她垂眸扫了一眼，“如果你真有足够的证据，就不会只拿一张三年前的模糊照片来试我。你今天坐在这里，不是在给我答案，而是在看我会不会按你的方向去想。”
Amara的表情终于裂开一道缝。
那道裂缝里先涌出来的是恼怒，紧接着，是被戳穿后的狼狈。
可更深一点的地方，藏着的却不是单纯的不甘，而是一种压了太久的疲惫。
林栖川看着她，冷静得可怕。
“我不习惯被人当枪使。你说的这些，我会自己去查。至于陆寻屿是什么人，我会用自己的眼睛看，而不是听一个半夜敲门、白天堵人的人告诉我。”
她说完，起身便走。
椅脚在地面划出轻微声响。
Amara坐在原位，手却已经死死捏住了咖啡杯把手，指节绷得发白。
下一秒，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开半尺，发出刺耳摩擦声。
隔壁桌的人下意识侧目。
Amara却顾不上那些目光，快步追上林栖川，压低声音道：“你就一点都不怕死吗？”
林栖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死？”她将这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Amara小姐是在威胁我？”
“威胁？”Amara笑了一声，那笑里只剩干涩的嘲意，“我是在威胁我自己。”
林栖川眯了下眼。
Amara深吸了一口气，像终于被逼到了不能再退的位置。
她抬眼盯着林栖川，声音微微发颤，像每一个字都要先在喉咙里磨一遍才吐得出来。
“我是想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那点强撑的傲慢终于碎开了。
“也想让我自己活下去。”
林栖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Amara咬了咬牙，索性把最后那层遮羞布也扯了。
“你来了以后，一切都变了。”她的语速很慢，却越来越沉，“以前我知道一些事，只要我安安分分装不知道，就还能留在这个圈子的边上。可你出现以后，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林栖川问。
Amara盯着她，眼神复杂得近乎发狠。
“有了家庭的人，会变得不一样。”她低声道，“一个原本只管往前走的人，一旦开始在意安全，开始在意谁会不会出事，开始在意家里那盏灯能不能一直亮着，他就会收口。”
“而一个开始收口的人，第一件事，就是清理掉所有不安全的因素。”
林栖川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你觉得，你就是那个不安全的因素？”
“不是觉得。”Amara扯了下嘴角，那弧度比哭还难看，“是知道。”
她抬手拢了拢头发，可那动作第一次显得不像整理仪态，更像借机遮掩自己的失态。
“我知道他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以前没关系，因为我只是知道而已。可现在蓝锚那边都在传，他开始查谁会漏风，谁会坏事，谁该留，谁该清。”
她看着林栖川，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成了那个最容易被清掉的人。”
林栖川听到这里，终于把前后逻辑接上了。
“所以你昨晚找我，不是为了什么生日宴会，更不是因为争风吃醋。”她看着Amara，“你是想先把我推走。这样，你至少能少一个被清掉的理由。”
Amara沉默了两秒，垂下眼。
“对。”她承认得很轻，却没有再躲，“我是为了自保。然后，顺便提醒你。我刚才说的每一句，也都是真的。你留下来，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对我，也没有。”
林栖川看了她一会儿，问：“你就这么笃定，我走了，他就不会动你了？”
Amara苦笑了一下。
“我不笃定。”她说，“但至少会少一个理由。”
“那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转头去问他？”
“怕。”Amara答得很快，像是根本不需要想，“但我更怕我什么都不做，然后站在原地等他来决定我该不该活。”
林栖川静了片刻，忽然道：“我之前以为你非要我离开，是因为你爱他。”
Amara怔了一下。
随即，她竟笑了。那笑极轻，也极苦。
“是爱的。”她低声道，“只是我更想活着。”
林栖川看着她，没再立刻接话。
她眼前这个女人，没有像故事里的痴情人一样一路扑到火里去。她先选了自己，选了命，选了退路。某种意义上，这甚至比爱更真实。
“生日宴会那杯酒，”林栖川忽然问，“是你安排的？”
Amara的脸色微微一白。
她沉默了两秒，才低声道：“不是我亲手安排人泼的。”
林栖川看着她，没动。
Amara的睫毛颤了一下，终于还是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但我知道会有人那么做，我没有拦。”
她抬起眼，眼里没有辩解，只有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白。“我承认，在我的宴会上，我不拦和指使，没有太大区别。”
林栖川看了她片刻，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淡淡道：“我明白了。”
“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会记住。”她没有回头，声音却很清楚，“我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