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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美 ...

  •   陆宇接到张经理电话时正在挑瓜子,他把带虫眼的,瘪的,还有潮的全挑出来。有人专门收这个,碾碎后撒在冰淇淋上,是这几年新出的口味。
      库房里都是灰,陆宇挑的挺认真的。他刚摆摊不久,很怕流失回头客。人家买瓜子的随手抓一把嗑,要是不香或者有瘪的,就不买了。
      挑了小半袋子,正要接着锤葵花花盘的时候,张经理打开电话,让他立刻马上麻溜来新美,今晚来了大客户,大客户喜欢男的。

      陆宇一周前去新美应聘过,这两年松城下岗的人太多,后厨服务员的岗位都接近饱和,老张也不能把他硬塞进去。不过他隐晦地暗示了下,正经的活儿没有,不正经的工作还挺缺人的。陆宇听懂了,“也行,我都行。”
      张经理绕着陆宇一圈,捏捏脸,又让陆宇把裤子脱了看看。都出来卖的,张经理说的挺直接,“有点难。”
      “你应该能招小姑娘喜欢,问题是来点鸭子没有小姑娘。要么是欲求不满的老女人,要么是男的。男的你也行?”

      陆宇说,我都行。张经理又摇头,陆宇最大的本钱是他的脸,但是女人不会点一个漂亮瘦弱的男人,而对那些有特殊癖好的男客来说,陆宇又显得太高太直了。
      喜欢隔壁人妻的有,喜欢隔壁人妻他那个不成器老公的少。

      东北这两年生意不好干,张经理不会随随便便付底薪出去。况且他眼睛很毒,一眼看出来陆宇大概率还是个雏,或者没睡过几个人那种。
      干他们这行的,处女吃香,处男不咋吃得开。人家富婆姐姐点男的就希望找个精壮小伙,一夜七次那种;男的更别说了,喜欢玩的花什么都吃的下的。最后张经理说你回去练练,练好了再来找我也行。
      于是陆宇支起个摊子,卖瓜子和花生,又进了点对联和窗花,快过年了,他估计能卖挺好。

      对联刚卖出十三幅的这天,陆宇套上了塞在衣柜最里面的那件白衬衫,穿上一条洗的褪色的牛仔裤,请邻居帮忙接萌萌下幼儿园后,蹬着他那辆吱嘎吱嘎响的老破自行车去推销自己了。张经理说速来,他都没来得及洗澡。
      新美离他们家有点距离,陆宇骑了快一个点的自行车,找车棚子时才觉得手僵的不能回握。张经理就站在流光溢彩的招牌底下等他,“祖宗,怎么才来啊!”
      KTV的空调开的足,陆宇一进门先打了个打喷嚏。来得太晚,dj放完了,舞池开始放抒情粤语歌。
      经理听说他没吃饭,随手从路过服务生的果盘里给他抓了把开心果。陆宇一边套统一的工服,一边听张经理介绍,“今天都是大客户,大老板,人家说了,要男的,我这不就想到你了?这帮人一看就有钱,你说点好听的,听话点,不能少赚。”

      张经理好心提醒陆宇,“我可跟人家说的是个顶个的服务好,玩的开,要是真挑上你了,别给我下面子啊。”
      陆宇捏捏贴身口袋里揣着的那枚硬币,点点头。
      他端着毛巾走进包厢,一推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热气和呛死人的浓雾。陆宇努力眨眨眼睛,从边上往中间看去,正好对上几张或诧异或饶有兴味的脸。
      wtmd,陆宇面无表情地想,一屋子熟人。

      张经理没骗他,确实是一屋子大老板,或者说一屋子官。这个包厢里官位最低的是坐在门边的那位,招商局局长的秘书。
      偌大的房间里坐了分管经济的副市长,招商局局长,来陪着喝酒唱歌的科员秘书之类的,还有公主和少爷。陆宇很快觉得额头上有细汗,也知道不仅仅是房间太热的缘故。
      “宇哥?”夹克口袋里别着英雄牌钢笔的男人率先开口,旁边的地中海局长才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带着点慈爱和困惑的口吻问他的秘书,“我们小王认识?”

      王旭长得文质彬彬的,一笑起来却带着点天真妩媚的意思,“是我学长。”
      “噢,小王的同学啊,那就也是工大的喽,我们松城现在就需要像你们一样的技术人才。”宋局长对尴尬伫立的陆宇视若无睹,一圈人像家人一样亲密,亲亲热热地聊着改革开放,人才引进,好山好水好松城,快过年了带老婆孩子去哪里玩。
      陆宇尽力不转头,站得像棵松树,盯着墙壁上深棕色的花纹发呆。他听包厢里的少爷公主们娇嗔的笑声,默默学习话术,直到有人清清楚楚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陆宇。”

      陆宇被迫转头,他紧盯着坐在最中间的男人的双排扣西装,和浅蓝色衬衫上细斜纹的丝绸领带。旁边有声音问,“季总认识?”
      别说认识我。陆宇维系着僵硬的笑容,捏紧口袋里的硬币,别说认识我。
      “认识吧。”
      季潮生指指陆宇,“他是不是昨天那个不小心把玻璃打碎的人?”

      市政府会议室的玻璃在五个月内碎了六次,天天都有心存妄想的蠢货来问什么时候能收到买断钱,为什么下岗的是我,你们说报销生病钱啥时候报销,我们家今年都交不起包烧了,诸如此类的。
      不过陆宇是个例外,他说他妹被人害死了。
      和下岗发工资之类的比,凶杀案显然更好上手点。副市长致电公安,派出所很快回话,“尸检结果显示,陆小鹤是自杀。”
      清清楚楚,白纸黑字的结果,警察给陆宇解释,“你是大学生,还不知道要相信科学吗?”
      “或者,你有什么证据,陆小鹤是被人害的吗?”
      陆宇没有证据,他就只能像其他人一样,有空的时候去市政府门口闹闹事了。

      彼时季潮生正坐在巨大皮质沙发上喝咖啡,抬起手的瞬间被瓷白色的杯壁晃了下眼睛。站在一旁的秘书误以为是阳光的错,立刻走到窗边要去拉窗帘,被季潮生拦住了,“不用。”
      他端起杯子,看楼底下的小人打水漂似的抛石头子。
      陆宇不像其他人一样,哭嚎,下跪,拉条幅,骂街,就那么机械地抛着石子,好像这是某一种艰巨和精密的任务一样。他很快被驱赶带离,而秘书小心地观察季潮生的神色,发现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这一点温存柔软的色彩被精明的副市长秘书捕捉到,他很快整理资料,向上汇报。领导沉思了一会儿,给手下安排任务,“去找找,有没有类似的,有的话给季潮生安排一个。”
      张经理接到电话时简直乐疯了,从来没有这么轻巧的活儿,领导让找个替身,他找到了正主,正主还心甘情愿地出来卖。他赶紧给陆宇打电话,承诺今晚结束给他五百块。

      张经理收了两千,不过陆宇不知道。他现在也没空思考五百不五百的事了,因为季潮生朝他招招手,“坐过来。”
      陆宇闻着季潮生西装外套上古龙水的气味,僵得像萌萌养的那条死掉的金鱼。他很怕季潮生让他现在跪在地上给对方口,或者做什么别的。自己骂人家死同性恋时也没想过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他端着杯子,战战兢兢地听他们聊什么 合资,控股,两免三减半,国民待遇和出让金。陆宇是工科生,其实不太了解经济和金融,他竖起耳朵听有没有返岗和技术人员的需要,不过这帮人聊着聊着,手就往漂亮姑娘的领口里伸。
      要是摸我的话可能摸到一枚瓜子壳,然后被扎到。陆宇想着想着,觉得还挺搞笑的,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朵大葵花,哗啦哗啦掉瓜子的那种。

      他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正在聊天的季潮生就停下来,盯着他不动了。
      季潮生不说话,其他人也停下来,连摸得难舍难分的地中海局长和秘书也分开了。不只是谁先开口,“这么晚了,要不季总先回去休息?”
      其他人也帮腔,“是啊,太晚了。”

      陆宇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腆着脸,众目睽睽下,跟在季潮生身后离开的。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不要脸了,没想到还能更不要脸。季潮生问他,“就在楼上的酒店行吗?”陆宇说好。
      但是他没有买避孕。
      季潮生好像也没有需要的意思,他去前台只要了瓶。。液。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房间,陆宇抢先冲进浴室洗澡。把自己搓的通红犹嫌不足,他很想把自己的皮剥下来,糊到自己脸上。
      一瓶沐浴露用了大半,陆宇正裹着泡泡发呆,洗手间的门被打开了。陆宇一惊,“你要干什么?”
      季潮生大大方方地解开西装裤的扣子,“上厕所。”

      上吧,人有三急,陆宇不能不让季潮生尿尿。他趁机偷瞄了一眼,我擦,真他妈大。
      驴啊。
      陆宇怀疑这根驴。塞进去自己会爆体而亡,他有点后悔了,金钱故可贵生命价更高。但是季潮生没等他开口,就把正擦头发的陆宇推出去了,“我要洗澡。”
      哦。陆宇讪讪地笑了下,季潮生还挺矜持的是怎么回事。

      他趴在床上,听着卫生间传来的水声。陆宇安慰自己只是来搓澡的,一会儿有个搓澡大爷,可能力气会大一点,没事,自己吃劲儿。
      又想着要是季潮生能早点完事就好了,这样他就能回去给萌萌掖被子。小丫头天天踹被,一个月感冒两次。
      萌萌明年就大班,后年就该上小学了。他得抓紧弄钱,攒起来,找关系挂户口,交择校费。
      这么想着,隔着氤氲雾气的健壮□□就变成了五张红色钞票,变成一兜子零食,变成有暖气,供暖好的三阳房子了。
      陆宇把脸埋在白色枕头上,看到的却是响晴的大太阳。

      季潮生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穿着浴袍,手里捏着一架金丝眼镜框。他不紧不慢地把眼镜折好,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陆宇光滑的脊背。
      陆宇手臂上起了层鸡皮疙瘩,他咬牙忍住了。
      他想把自己翻过来,被季潮生制止了,“就这么来吧。”
      不想看到我的脸吗?陆宇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很快,季潮生沾着。。的手指伸进来,他也没空思考这个了。

      ……
      季潮生抽出一根红色软盒的万宝路,夹在指尖,陆宇挺狗腿地爬过去点好,“季总。”
      “嗯。”
      陆宇敞开腿给季潮生看,“得加钱。”

      这都做完了,陆宇属于强买强卖了。不过季潮生也不在意这个,“你要多少?”
      陆宇想了想,“每次算一百,七百吧。”
      季潮生说好,他从钱包里数出七张来,压在酒店送的矿泉水底下。陆宇千恩万谢,哆哆嗦嗦地爬起来给自己穿裤子,“季总,我先走了哈,要不孩子早上没人做饭。”
      他一瘸一拐地往床下爬,被季潮生拦住了,“不如先让孩子妈妈做一下呢?说不定你多陪我十分钟,还能多一百。”

      十分钟一百,这工资很高了,陆宇很有些心动,连声说好。但是这次季潮生却十分持久,久到陆宇目光都不聚焦了,“你什么时候好?”
      季潮生说不知道,他又好心建议陆宇给孩子妈妈打个电话。陆宇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晃得他眼睛生疼,泪流不止,“萌萌她妈不在了。”
      他刚一说完,就被一双大手箍住了腰,硬生生翻了个面。季潮生伏在他身上,说“节哀”。
      陆宇还没来得及说不用,您客气了,诸如此类的话,就觉得脸上湿热一片。

      因为最后那点被陆宇吃掉的。,季潮生多付了三百块钱,还帮陆宇洗了澡。陆宇的头有气无力地垂着,他的嘴唇差点就要碰上季潮生的嘴唇。
      幸好没有。
      季潮生把陆宇洗刷干净后重新塞进被子里,随后自己站在床边穿衣服。陆宇看了一会儿季潮生的腹肌和人鱼线,自己抓着床边的衣服,躲在被子里套好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陆宇的腿还在不断哆嗦着。快两点了,没有公交车,季潮生给陆宇打了辆车。两人挥挥手,像好兄弟一样,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坐在车上,看着表上跳动的数字,就像看到泼洒的大米食用油。陆宇很心疼,季潮生直接给自己钱多好,他骑自行车回去,打车的钱够给萌萌买两个带香肠的面包和毛发圈了。
      明天自己还得做公交回来取车,季潮生真不会过日子。
      不过季潮生给了自己一千块钱呢,其实不应该说他坏话的。

      陆宇想着明天要把瓜子挑完,早点出摊,再给萌萌买美羊羊的书包和铅笔盒,小丫头每次路过贸易市场都摸半天,也不说要。
      他捏捏口袋,硬币在,那一把开心果也在,回去剥给萌萌吃。
      想着想着,陆宇的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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